第二十九章 弟子心明根本立，祖師詞制滿庭芳
夫六賊者，眼、耳、鼻、舌、身、意也。
眼、耳、鼻、舌、身、意，因色、聲、香、味、觸、法，而生喜、怒、愛、思、欲、憂。
喜、怒、愛、思、欲、憂，皆從人心而出。
欺心，則人心用事，而六賊猖狂；不欺心，則道心用事，而六賊自滅。
是道心發現，六賊自然無蹤，不待強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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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經云：「得其一，萬事畢。」
即此道心之謂乎！
果得道心一味大藥，不但六賊無蹤，方且攢五行，合四象，皆於此而立基矣。
張悟凡識得菩提祖師教他從俗世中悟道，俗世中處處皆是色、聲、香、味、觸、法，時時皆生喜、怒、愛、思、欲、憂。
他此前也有一二感觸，只不甚明白，昨夜滅了六賊，今朝被師兄們一提點，心中早先那些感觸，一時便明了，連接起來。
終合成一片光明心地，讓他悟了斷字訣更深境界，更多妙處。
「祖師教我斷字訣，又為我取悟凡法名，我只當是斷的爽利，卻不知，沒有這斷字訣，歷凡便只能沉淪苦海，不能悟凡得道，超脫紅塵。」
「若這六根賊，若不能一時斷滅，讓它們又逃了去，那便就會滋生無窮煩惱，種種喜怒愛欲憂思，糾纏不清，便有斷字訣之無往不利，這俗世種種，也還如春草再生，難以斷盡。」
「俗話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不識得斷盡六根，便不能於凡塵悟道，便能悟得一時，也終將陷入，為六欲外道所迷。」
「祖師問我斷字訣可又有領悟，我今明白此問矣。」
「是問我可悟到砍柴伐木，若只是砍柴伐木，那也只是砍柴伐木，便是無往不利，日日砍，天天伐，也難以砍盡伐盡。」
「若要砍盡伐盡，須得知道砍斷柴之本，伐盡木之根。」
「斷盡欲根，方生我根。」
「好好好，妙妙妙！」
「原是這般緣法！」
張悟凡心定慧生，靈台一陣清明。
他終於真正悟得了斷字訣與悟凡二字的關鍵。
當下心中便浮現塵世過往種種，般般猶疑不明，盡皆瞭然。
無論是在地球掙扎一世，還是穿越到此砍柴奉母，又或是後來學道修行，娶妻生子，都在心中猶如看電影一般，將其中煩惱不解，憾恨無奈，盡皆回顧，明白。
一切種種掙扎痛苦不甘無奈，只是六欲所迷，不能斬斷，不能斷盡，不識本心所在。
而今即悟徹底，終於識得本心。
正是：
徹悟從心起，道法自然生。
俗世無迷障，靈台本清明。
當下，張悟凡福至心靈，便知自己本源發生，根基已立，終於破了凡心，真正有了道心。
心中對幾位師兄感激一番，好生回味了，即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悟凡之道。
在以往，他以為只要身在俗世，經歷種種，便能悟道。
今日看來，世人誰不經歷種種，然悟道超脫者又有幾個？
往時，他仗著斷字訣，又有菩提祖師與眾師兄教他，便有恃無恐，現今再重新看來，便覺自己實在無知無畏。
俗話說，坐吃山空。
若不能自立，只去依仗，終是無根，時候一到，即作飄零。
世間萬般俗事，萬般迷障，萬般邪魔，只依靠一斧去砍，一法去破，持斧執法之人，不能自立，怎可一以貫之？
終須立得根本，穩固根基，方能真正有恃無恐。
任這世上萬般機緣，萬般神通，萬般法寶，唯本心，本立，本固，能真教人有恃無恐。
旁皆不能。
「想那西遊記中，孫悟空失了金箍棒，便乖巧三分，李老君沒了金剛鐲，亦感嘆為難，我張悟凡如今只是得了一個斷字訣，祖師與眾師兄在旁，就覺有恃無恐，真真愚昧。」
「若今日不察，迷障再入得深了，恐怕就不好悟出。」
一番回顧內省，頓生劫後餘生之感。
「如今悟得根本，斷字訣更入佳境，世間事，便徹底不能羈絆我也。」
「如此入世修行，悟凡了道，便當真無往不利。」
撫平心緒，把師門雜務，該忙的忙了，看了些道經，依舊如往常一般離了三星洞。
練了一遍開山斧，打了一擔柴，采了些子草藥，緩步下山。
出雲下視，山下的村子，遙遙可見。
炊煙已起，人影來往，清新淡盪，張悟凡在山上觀來，竟覺這凡塵畫卷，頗帶了幾分仙氣。
「果然是立了根本，心中真有了些仙氣，看這俗世，也覺得不俗來。」
他心境悠然，止步好生欣賞一會兒，才起步走下山。
一路回到家，看著忙忙碌碌的秦姑小玉、請來的馬倌，跟著玩耍的小圓心，看護老二老三的奶媽，以及馬廄里的馬兒，院子裡的雞鴨，張悟凡心中直覺一切都無比圓滿自在。
更沒有一絲不愜。
打了招呼，放下柴，將藥簡單曬了，便呼喊大家一起吃飯。
言行過程，與往日並沒什麼不同，但張悟凡心中，卻沖融一片，沒了以前的瑣碎。
歲月悠然。
一日，張悟凡照例上山聽講，菩提祖師講了道，並不遣散眾徒，卻對他問道：「悟凡，可還記得那日我們初遇麼？」
「記得清楚。」張悟凡不知祖師如何忽然問這個，也不去想，起身答道：「這是我莫大福緣，我時時回想，常常省念祖師當時教我莫急，莫躁，莫怨之意，現在回想，還如剛剛發生，近在眼前。」
祖師道：「如此用功，也不枉我當時教你。」
「那你可知我為何要教你？」
張悟凡道：「弟子不知。」
祖師道：「你那日砍柴所吟伐木丁丁，可還記得？」
張悟凡道：「也記得清楚。」
祖師笑道：「那卻是個好韻。」
「我當時聽了會兒，覺得不錯，便就與你了這個緣法。」
「原來如此！」張悟凡一時豁然。
他也曾想過很多次，菩提祖師為什麼要教他的原因，但卻從未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祖師道：「這幾日，我依文道平仄，編了個韻調。」
「名曰滿庭芳。」
「又以你這打柴事，填了詞，現在說來給你，你聽聽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