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灑掃庭除學應對，周旋進退教齊全
「師兄有勞了。」
孫悟空轉過身，剛招呼一聲，抬眼看出是指引他來的樵夫，不禁喜道：「好漢怎麼是你？」
「你不是要下山回家，照顧賢妻孝子麼？」
張悟凡笑道：「常言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這山路崎嶇，我怕你迷了方向。」
孫悟空歡喜不已，道：「師兄果是個熱心腸的。」
「我原以為你只是個孝順念家的好漢，沒想竟是志同道合的師兄。」
「師兄，師弟這邊有禮了。」
張悟凡道：「好說好說。」
「這邊不是喧譁之處，咱們莫擾了大家清靜，先跟我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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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即歡喜跟上，將走出法門，忽又回頭，對高坐的祖師，列隊的師兄，都有模有樣的，鞠了個躬，作了個揖，完了才又轉身跟上。
祖師與一眾弟子，笑著看著，都不說話。
待張悟凡孫悟空兩個師兄弟，沒了身影，祖師才道：「靈台萬劫留真意，頑石一朝得道心。」
「頑石即有道心，靈台便是道場。」
「穎潛徒兒，你去收拾一間足納兩人的靜室，少時讓這兩個石頭安住。」
穎潛出列領命。
祖師又吩咐幾句，讓眾弟子多多照應悟空的話，即就讓大家散了。
外面，張悟凡正依祖師旨令，對孫悟空言傳身教，將前時穎潛師兄教他的進退周旋之節，一一傳授。
且看他如何去教的：
當日學時身使心，今日教來心使身。
一言一行非虛偽，一進一退是全真。
謙有道，敬通神，天地萬物各主賓。
不問尊卑高下事，周旋節制效洪鈞。
孫悟空初時還一一認真學著，學了一陣，見張悟凡還教個沒完，便有些沒了耐心，停下問道：「師兄，你怎麼和那些個凡夫俗子一般，淨講得這些個繁文縟節？」
「我可是聽說，咱們修道的，不食人間煙火，不問世俗陳規，但講個道法自然，中心自在。」
「這許多規矩禮節，反反覆覆，唯唯諾諾，哪裡有半點咱們修道的，該有的樣子？」
張悟凡笑道：「你這猴兒，果是個性子急躁的。」
「若你這般急躁，這些禮節規矩，正好為你教學，讓你收住俗心妄念，消除心中急，性中躁。」
「你道那些個不食人間煙火，不問世俗，怎又知道，道不遠人？」
「你言道法自然，怎又知道，這日月有進退之禮，星辰按周旋之節，春秋行先後之序，天地立尊卑之位？」
「你又言中心自在，怎又知道，亂流不收終是亂流，塵沙不聚終是塵沙，看似隨意能東西南北，任性便上下左右，實不過身不由己，行不隨心。」
「你覺得反反覆覆，唯唯諾諾，正是你道心之外，欲心作祟。」
「若你不知收拾，便終究只是個被欲心操縱的凡人，你來學道，漂洋過海，行了千山萬里，多少難事，都被你過了，難道今日這些個動動手腳的輕鬆事，你反倒過不了了嗎？」
孫悟空頓時受教，手舞足蹈，歡喜道：「進退如棋步步珍，周旋似水潤無痕。揖深方顯謙恭骨，步緩才知穩重魂。舉案齊眉量日月，躬身退影敬乾坤。莫言禮數拘形跡，原是人間大道根。」
「原是這般妙妙玄機。」
「幸得師兄教導，不然悟空今個又迷了道心，被欲心操縱而不自知了。」
「師兄你繼續教著，這次我一定好好學。」
「竟一下就領悟這麼深？」張悟凡聽悟空吟出領悟，心中驚喜，笑道：「果然是個聰慧的猴兒，好好修煉，將來定能成就無上的長生道果，有無量的法力，廣大的神通。」
悟空見自己被誇，更加歡喜，「承蒙師兄看得起，俺一定好好用心，將來若果然有了成就，決計不忘師兄的好。」
「好好好，我記著你這話。」張悟凡摸了摸悟空毛茸茸的猴頭，憐愛之意溢於言表，道：「既然制了欲心，那師兄就繼續教你。」
悟空拼命點頭。
一人一猴，重新拉開距離，一前一後，開始講學方寸山進退周旋之節。
這次悟空學得耐心認真，比著張悟凡，一動一靜，一進一退，如影隨形。
好一陣兒，才把一應禮數，都學了個遍。
張悟凡道：「禮制在心在身，在用在度，你今日先在心裡記著，以後隨時用來，有什麼遺忘錯誤，師兄們都會指點，不必過於掛心。」
「行禮受禮，都是修行，各有妙用，日後你融會貫通，自會會心。」
悟空忙就行了個受教的禮，道：「多謝師兄教授。」
張悟凡笑了笑，回了個禮，道：「承蒙師弟不嫌棄，師兄勉力，也算為師父分憂了。」
「接下來，咱們講灑掃庭除之事。」
悟空又行禮道：「師兄請講，悟空洗耳恭聽。」
張悟凡也又回了一禮，道：「灑掃庭除，亦是世間俗事，天地間極小事也。」
「然有道之人，卻不輕看。」
「問如何不輕看？便是掃地掃地，實掃心地，灑水灑水，乃灑德水。」
說著，張悟凡便找來掃帚花澆，為孫悟空演練。
看他如何演練：
掃時滿地是纖塵，掃後靈台福地新。
地上纖塵凡俗念，手中掃帚道人身。
輕輾轉，慢逡巡，一番掃過灑還頻。
時時灑掃庭除淨，無垢才能長葆真。
孫悟空前面悟了進退周旋之節，心性暫時便安穩了許多，看著張悟凡教完，好生做了禮，便拿著掃把，開始有模有樣的學著掃地。
張悟凡在旁瞧著，時時指點：「即掃了，便就求個乾淨，不能心存應付之意。」
「些些角落，邊上，這些不起眼處，正是最易藏污納垢之地，須更加用心仔細。」
「灑掃之事，不是一勞永逸，是朝朝暮暮都要做的，天地間塵雜不盡，稍有鬆懈，這靈台方寸，便就沾染。」
「塵埃無盡時，灑掃亦無盡時。」
孫悟空聽著掃著，忽然停住，四下看了一圈，向張悟凡問道：「師兄，我們這方寸山，我看山連山連著天，樹連樹難極目。」
「這要天天掃時時掃，豈不是要累壞了我？」
「咱們修仙的，不是都會法術的麼？為什麼不弄個灑掃的法術，一下就把這山山水水，都掃了？」
張悟凡笑道：「你這猴兒，還真是個會想的。」
「法術當然有，只是你要先學會才行。」
「現在這灑掃，便是你學法術的基礎。」
「沒有今日這般勤懇的灑掃，修煉道心法性，便無明日靈妙的法術，可以施展，如此，可想通了？」
孫悟空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那我好好掃。」
說著，即又揮動掃把，繼續掃地。
張悟凡暗暗點頭。
看了一會兒，孫悟空卻又停了，又問：「師兄，這塵土本是地上的，我們掃了也是把這邊的塵土，掃到了那邊，並沒有解決這些塵土，這些塵土，還在地上，這是不是有些在做無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