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教一言欲住心性，賭十年不擇手段
「這是要教悟空筋斗雲了。教了筋斗雲，悟空在方寸山上的日子，也就要到頭了。」
張悟凡口中喝著彩，心中卻不由感嘆。
「我得抓些緊，好好再努力試試，看看這悟空命定大數，改起來究竟有多少艱難。」
他表面不動聲色，暗暗定下心思。
有頓飯功夫，孫悟空返復不上三里遠近，回來落在祖師面前，扠手道：「師父，這就是飛舉騰雲了。」
祖師笑道：「這個算不得騰雲，只算得爬雲而已。」
「啊，爬雲？」悟空訝然。
祖師道：「自古道神仙朝游北海暮蒼梧，似你這半日，去不上三里，即爬雲也還算不得哩！」
悟空道：「怎麼為朝游北海暮蒼梧？」
祖師道：「凡騰雲之輩，早辰起自北海，游過東海、西海、南海，復轉蒼梧，蒼梧者，卻是北海零陵之語話也。將四海之外，一日都游遍，方算得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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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道：「這個卻難卻難！」
祖師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悟空聞得此言，叩頭禮拜，啟道：「師父，為人須為徹，索性舍個大慈悲，將此騰雲之法，一發傳與我罷，決不敢忘恩。」
祖師道：「凡諸仙騰雲，皆跌足而起，你卻不是這般。我才見你去，連扯方才跳上，我今只就你這個勢，傳你個筋斗雲罷。」
悟空又禮拜懇求，祖師卻又傳個口訣道：「這朵雲，捻著訣，念動真言，攢緊了拳，將身一抖，跳將起來，一筋斗就有十萬八千里路哩！」
大眾聽說，一個個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會這個法兒，與人家當鋪兵，送文書，遞報單，不管那裡都尋了飯吃！」
師徒們天昏各歸洞府靜室。
張悟凡和孫悟空二人一路回到靜室，關了門，孫悟空即向張悟凡道：「師兄，果然是你說的對，人前賣弄不得好，人前低調反討巧。」
「似今日這般，你們吟詩作詞，又飛天遁地，各顯神通，唯個我，在那裡縮手縮腳，老實本分，卻被祖師喊起，傳了個筋斗雲，一個筋斗就是十萬八千里。」
「真是感謝師兄你這許多天的鞭策哩！」
張悟凡道：「這合該是你的造化，和我卻沒什麼關係。」
「不過，你即這般認為，就好生記得這回，若想多討些巧，以後好好收斂性子，莫顯擺賣弄罷。」
悟空點頭點頭，歡喜不已。
張悟凡不再說話，躺在床上，默默潛修心字訣。
悟空也隨即躺到床上，暗中運神煉法，會了筋斗雲。
一夜間也就學會了。
翌日晨起，聽罷祖師講道，張悟凡依舊帶悟空灑掃庭除，挑水運漿，完事了，又將尋柴燃火，養花修樹，都挨個做了一遍。
事後卻不帶悟空去讀經，而是就地與悟空說話。
他道：「悟空，可還記得你我剛來山上之時，咱們做這些事時的情形麼？」
悟空笑道：「我說師兄怎麼今日又叫我做這些事，原是念舊了。」
「不煩師兄多言，那日情形，俺都好生記得呢。」
「心中常念師兄引導之恩，早晚報答呢。」
悟凡道：「既然記得，那我問你，咱們灑掃庭除，是為了什麼？尋柴燃火，是為了什麼？養花修樹，是為了什麼？挑水運漿，又是為了什麼？」
悟空道：「這難不得我。」
「師兄你聽我與你細說。」
「灑掃庭除，講得是心眼清淨，眼中無俗塵，心中無俗事。」
「尋柴燃火，講得是養心全性，心上無浮氣，性里無燥火。」
「養花修樹，講得是養身修心，心能花花好，道成樹樹高。」
「挑水運漿，講得是本源清楚，識得本源在，道行無歧途。」
「如何？」
「對了，還有周旋進退，講得是謙恭有道，身心全真。」
「我記性不錯吧師兄？」
悟凡笑了笑，道：「記性不差，只是不知道修得如何，到不到家。」
悟空道：「師兄這話問得不好。」
「我如今已經修成混元一氣，得了長生道果，怎個還能不到家？」
悟凡道：「到不到家，可不是你一張嘴，就說出來了，要看你做得如何。」
「敢不敢打個賭？」
「打賭？」悟空來了興致，「怎地，師兄你要和我打賭，我這些有沒有修好，能不能做到麼？」
悟到笑道：「正是如此。」
「敢不敢賭？」
「有何不敢？」悟空直起腰身，神氣不凡，笑道：「這些小事，我隨便也就做到了。」
「到時候，定教師兄輸個明白徹底。」
「如何賭，師兄儘管說來。」
「簡單。」悟凡道：「就賭你在咱們方寸山上，做不到在人前絕不顯擺賣弄。」
「這有何難？」悟空全然不覺得有什麼難處，「我孫悟空這便接下了。」
「只是咱們輸了如何，贏了如何呢？」
悟凡道：「賭就賭點大的。」
「怎麼個大法？」悟空好奇。
悟凡道：「贏得繼續留在山上，輸的下山。」
「敢麼？」
「有何不敢！」悟空當即答應：「那就從現在開始，咱們就開始賭。」
「好，就從現在開始。」張悟凡笑了笑，「可記好了，這賭注非同一般，若是輸了，便就要下山了。」
「記好了，反正我一定會贏。」悟空自信滿滿，「咱們賭多久呢？」
悟凡道：「也不要多久，十年如何？」
「十年？」悟空抓了抓腮，「十年就是吃十次爛桃山上的桃子，久了點。」
悟凡道：「光陰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十年有什麼久的？咱們來山上，也過了十餘年，方才你回想咱們上山那日，難道不是還在眼前一般，全如昨日？」
悟空回想了方才的事，又想了下剛上山的時候，果然就覺得如在目前，好似昨日，即道：「這說的倒是，方才我回想時，確實覺得猶如昨日。」
「那便就賭個十年。」
「就讓師兄好好看看，悟空我修的到底到不到家。」
「我們拭目以待。」張悟凡笑了笑，「那以後你便要好好和我在一起，好讓我時刻能知道你在做什麼，免得到時候，你又耍聰明，糊弄我。」
「師兄你還真是戴草帽打傘，多此一舉。」悟空有些不以為然，不過想了想，又同意了，「不過也好，我反正不會輸，躲了師兄，倒顯得我怕了會輸似的。」
「俺就時刻和師兄在一起，看到時師兄你還有什麼話說。」
「那走吧，咱們還去讀經。」
張悟凡笑了笑，心中計劃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