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流涌動
草原邊緣，一處偽裝成客棧的據點內。
哈桑臉上的笑容隨著趙三的背影消失而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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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一個精瘦的探子立刻跪地。
「說。」
「主子，黑水縣……全變了天！」探子的聲音裡帶著驚恐，「王虎，死了！被那新縣令林業當眾斬首！」
「三大里正，也全都被砍了腦袋！」
「我們控制的硫磺礦，被他收歸縣衙，所有人都成了他的工人！」
「最要命的是，由於王虎，通往西邊的幾條鹽、鐵、糧的私路，全被他派兵掐斷了！」
哈桑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瓷杯，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也毫無知覺。
「廢物！一群廢物！」
他眼中迸射出嗜血的怒火。
「區區一個新上任的縣令，就把你們經營了這麼多年的老巢給一鍋端了？」
「硫磺？硫磺算個屁！真正的買賣是糧食！是鐵器！」
哈桑暴怒地踱步，聲音壓抑得如同野獸低吼。
「西征的瓦剌部等著我們的糧食開鍋！等著我們的鐵器換馬！林業這是在斷我的根！斷京城貴人的財路！」
王虎和那幾個里正，不過是鏈條上最不起眼的幾環。
但他們卻是這條黃金走私線上，至關重要的地頭蛇。
現在，蛇頭全被砍了。
林業，這個名字，已經成了扎在他心頭的一根毒刺。
「此人，絕不能留！」
哈桑眼神狠厲，當即撕下一塊布帛，蘸墨疾書。
「來人！放最快的海東青去京城！」
「告訴那邊，黑水縣代理人王虎滿門覆滅。」
「新任縣令林業，手段狠辣，已完全掌控黑水縣，掐斷了我們所有的生意。」
「請主人立刻動用關係，將此人調離！或者，直接安排自己人接管縣令之職！」
寫到這裡，哈桑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凶光，又添上幾行字。
「若朝中掣肘，無法速決，懇請主上授權！」
「動用『備用方案』，引瓦剌游騎入境，屠了黑水縣，將林業此人，連同他的一切，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去！」
信函被卷好，塞入小巧的銅管，綁在海東青的腿上。
蒼鷹振翅，直衝雲霄。
「傳我命令！」哈桑對著手下喝道，「嚴密監視黑水縣一舉一動！另外，派人去聯絡赤峰山下的那幾個瓦剌小部落，讓他們把刀磨快點，隨時準備南下吃肉！」
……
黑水縣，校場之上。
殺氣騰！
一百三十名護衛隊員，身著統一的黑色勁裝，隊列整齊。
最前方的三十名老卒，更是披上了新發的鐵甲。
「刺！」
林業親自持槍，聲如洪鐘。
「嗡——」
百餘杆長槍齊齊刺出，槍尖在日光下連成一片晃眼的寒芒，如一片鋼鐵森林，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向前推進。
新兵的動作雖還生澀，但在老兵的帶動下，已然有了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林業心中盤算。
槍陣是基本盤，但面對對方騎射的弓箭手，遠程火力才是王道。
弓箭手培養太慢，沒有三五年成不了精銳。
想要速成，還得靠火銃。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煉出合格的鋼鐵。
正思索間，一陣清雅的幽香傳來。
白柔芷抱著一捲圖紙，走到了校場邊。
「大人。」她輕聲開口，「柔芷有一事不明，還請大人解惑。」
她指著圖紙上的規劃區。
「將冶煉工坊設在礦區旁，確實便利。」
「但……據古籍記載，石炭有毒，煙氣污濁，以此煉鐵，鐵質不純，恐多廢品。」
「若用於百姓取暖，更易引發中毒，前朝便有數起百姓因為燒煤一家人死絕的慘劇。」
白柔芷的擔憂，正是這個時代技術的瓶頸。
林業卻一臉從容。
「白姑娘所言極是，但那是生煤，是未經處理的石炭。」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我們可以先洗煤。」
「將煤炭敲碎，用水力沖刷篩選，將煤中的矸石、黃鐵礦這些雜質大部分去除。」
「然後將洗好的精煤放入密封的窯中，隔絕空氣，用高溫乾餾，就能得到一種全新的燃料，焦炭。」
「焦炭雜質更少，燃燒時溫度更高，更穩定，是煉製精鋼的不二之選。」
白柔芷的美目中，已經泛起了奇異的光彩。
「那……取暖之毒又該如何解？」
林業又在地上畫了一個布滿孔洞的圓形餅狀物。
「此物，我稱之為『蜂窩煤』。」
「將煤粉與黃土混合，壓製成型，中間留出孔洞，使其可以充分燃燒，大大減少毒煙。」
「再配合一道簡單的煙囪，將廢氣排出屋外，便可安然過冬。」
「此物原料易得，製作簡單，燃燒持久，成本低廉。」
白柔芷徹底怔住了。
她看著地上的圖紙，仿佛看到的不是簡單的圖形，而是北方寒冬里，無數在茅屋中瑟瑟發抖，隨時可能被凍斃的百姓，如今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這哪裡是什麼奇技淫巧？
這分明是活人無數的驚天功德！
她心神巨震，對著林業，鄭重其事地斂衽，行了一個萬福大禮。
「柔芷，替天下萬千貧苦百姓，謝過大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誠與敬佩。
「快起來。」
林業伸手將她扶起。
兩人指尖相觸，距離極近，四目相對，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他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輕輕顫動，白皙的臉頰上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白姑娘心懷蒼生，林某佩服。」
就在這時，一個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這片刻的寧靜。
「少爺！少爺不好了！」
翠兒提著裙角，一臉焦急地跑了過來。
「去黑石縣聯絡的萬江大哥他們……他們回來了！出事了！」
林業臉色一變，立刻大步走向縣衙正堂。
在與王子葉與李二說了工業區的事情之後，他便派了護衛隊的一個什長萬江帶人去了黑石縣，想要和他們聊一聊購買鐵礦的事情，只是沒想到，這才出去沒幾天，卻是已經出了事。
林業剛一進門，一股血腥和草藥混合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只見萬江和幾名護衛隊員，個個鼻青臉腫，衣衫被刀劍劃得破破爛爛，幾人身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狼狽到了極點。
「大人！」
萬江看到林業，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拳頭狠狠砸在地上。
「屬下無能！給大人丟臉了！」
「說！怎麼回事！」林業的聲音冰冷。
萬江咬著牙，悲憤交加地匯報。
「我們到了黑石縣，那縣令高文，態度極其冷淡，對我們合作售賣蜂窩煤的提議，也是不置可否，連口水都沒給喝。」
「我們離開縣衙沒多久，就在城外黑風口的山路上，遭到了一夥山賊的伏擊！」
「那伙人下手極狠，招招致命，目標明確，根本不是為了劫財，就是為了抓人！」
「我們拼死苦戰，才殺出一條血路，但是……有三個兄弟，被他們給擄走了！」
萬江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和仇恨。
「那山賊頭子叫羅豹！動手的時候，他囂張地叫喊：『敢動高老爺的買賣？活膩歪了找死！』」
話音落下，整個正堂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恐怖的殺氣從林業身上轟然爆發，堂內的溫度驟然下降，所有護衛隊員都感覺遍體生寒，不敢直視。
「好！」
「好一個黑石縣！」
「好一個高文！」
「砰！」
林業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堅實的木桌應聲炸裂，木屑四濺！
「敢動我林業的人？」
他眼中寒光暴射，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
「李二！」
「屬下在！」
「你留守黑水縣，協助王子葉維持縣務，全縣戒嚴！提防任何異動！召集30個老卒，我要親自出手！」
「是！」
很快，所有人集結完畢，林業的目光掃過堂下站著的三十名老卒。
「所有人，披甲，帶上長槍，拿三天的乾糧。」
「萬江！」
「屬下在！」
「你帶路！」
林業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四十斤白銀長槍，長槍在手，寒氣逼人。
他環視著眾人一張張憤怒的臉，一字一句，聲如雷霆。
「兄弟們跟我從刀山火海里闖出來，不是為了讓別人踩在腳下隨意欺凌的！」
「所有人，隨我出征！」
「殺！殺！殺！」
三十名精銳老卒齊聲怒吼，戰意沖天，殺氣沸騰！
片刻之後，這支精悍的隊伍如離弦之箭，衝出黑水縣，捲起漫天塵土，直奔百里之外的黑石縣方向。
城樓上，翠兒滿眼擔憂。
而白柔芷則望著那遠去的煙塵，眼神複雜，不知何時起，每次林業出征，她總是放不下心來，心裏面很是擔心林業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