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瞄準《色戒》


  北影廠。

  往日裡還算安靜的製片部,今天熱鬧了起來。

  一輛路虎攬勝無視了指定的廠區停車場,直接停在了製片部樓下。

  樓是舊式的,多層高的辦公樓,灰色的外牆在冬日的蕭瑟里更顯沉穩。

  陳輝從車上下來,四十來歲的樣子。

  見到是他,陸續上班的製片部員工神色各異。

  有的若有所思,也有的微微皺眉。

  也有熟人上前打趣:「老陳,幾個月沒看到你,出國玩了?」

  「張哥。」陳輝帶著墨鏡笑道:「咱去採風選景了,可別冤枉我啊,我也是為咱們廠做奉獻。」

  張哥嘿嘿一笑,誰不知道你什麼貨色啊:「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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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輝的父親要比五代高半個輩分,爺爺更了不得,是廠里第一任領導。

  要論人脈,也只有調去北電做導演系主任,父親是廠里第一任廠長的田力力能壓一頭。

  陳輝道:「我這不是聽說,咱們廠要做個大項目,還是給新人導演,我想著,廠里得派個有經驗的盯現場,免得年輕人被坑嘛......當年《霸王別姬》,也是我爸跟過的,給我吹了十幾年,我想著也得掛個名,幫忙壓著下面的人!傳出去,也是段佳話。」

  這話沒避著人,不少人心裡冷笑,擺明了就是想吃管理費,安排關係戶進劇組吃空餉。

  默默為沈善登暗嘆一聲,遇到了這種人,倒了血霉。

  倒是老張提醒:「這個項目三爺那掛了號了,小心撞了槍口。」

  「還是這個味。」陳輝置若罔聞,一塊進了門。

  陳輝熟門熟路的跟著老張進了辦公室坐下,望著窗外:「咱哥們也是幫忙,姓韓的辦事也要講究原則是不是?」

  以「協助把控流程」為由,把執行製片人或策劃總監頭銜拿到手,然後掌控預算審批、供應商選擇。

  只要沈善登答應了,韓三平能說什麼?

  事無巨細過問,只會讓人笑話。

  沈善登不答應的選項,不在陳輝考慮範圍之內。

  以為念個北電的研究生,就是圈裡人了?他在北影廠里玩攝像機、玩膠捲的時候,沈善登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泥巴!

  「說什麼呢!」陳輝這句話,可把老張嚇了一跳。

  往門口看了一眼,見門好好關著,才鬆了一口氣。

  「得。」陳輝掃了眼窗外,忽然一頓,用手擦了擦水汽,看清外面的人,突然笑了:「看來有人和我想一塊去了。」

  老張一看也是樂了,北電一位在北影廠掛職的教授,往常也是見不到人,今天也到了。

  不用多說,作為北電「師長輩」,一定是怕沈善登把握不住項目。

  不往裡面賽幾個人,讓一些教授指導劇組,或者掛著顧問的名,那是很難過去了。

  老張暗暗咋舌,項目剛成立,就引來不少覬覦啊。

  在這些人面前,韓三平的面子也不好使。

  陳輝提議:「大家都想分一杯,老哥有沒有興趣,我看姓韓的鐵了心捧他了,千萬項目只是開胃菜,後面那個才是大頭。」

  陳輝表面輕鬆,還是有點怕韓三平的。

  當然,他也有點看不起韓三平,思維很僵化,不具備國際化思維。

  中影有著進口片的拍照,只要把好萊塢大片錯開兩周,中影賺得多,院線也開心,電影市場也繁榮了。

  有時候非要鬧得大家都不高興,明明有著金山,偏偏用勺子去開採。

  聞言,老張心中一動,但是想到韓三平的手段又有點發怵,他可沒有好爹好爺爺,索性打算等等。

  ......

  另一邊。

  一早。

  沈善登神清氣爽的去了自己的地盤,順為公關公司辦公地。

  這個公司成立,和沈善登的黑歷史有關。

  他還沒邁入音樂行業呢,就被人趕了出來,讓他不得不重視公關輿論。

  辦公地在知春路稍微東邊的老舊商住樓,離沈善登學校和小區都比較近。

  畢竟,他大部分時間要在學校。

  車上。

  見不是往中影方向,周奇峰很是疑惑:「師兄,我們不去中影?」

  沈善登反問:「我們目的達到了,獲得了韓三平的支持,還去幹什麼?」

  周奇峰覺得正是如此才要去啊:「《督公》項目啊,我們要組建劇組,要用人吧?」

  沈善登笑了:「當年韓三平做《甲方乙方》,找的馮小剛做導演。他要推動大片戰略,也要用人吧,北影廠有幾個?陳凱歌算半個,進修班同學黃建新是西影的,無人可用到找港島導演,被人當凱子。」

  「幕後來說,北影廠能用的人,肯定很忙,《投名狀》《赤壁》等項目都要人,輪不到我們,不忙的人,我們請來幹什麼?」

  「請個祖宗?」

  沈善登兩世為人,見過各種奇葩場面,比如裝修,有的子女告訴老人不要找親戚,還是找了親戚,明明是送項目送錢,弄得反而像是自個欠了人情。

  如果活好,也還罷了,關係加深了。

  要是遇到了殺熟的,維權困難,而且損失的不只是錢。

  房子是用來住的,一個做工不行的房子,一家子有的折騰。

  沈善登面對的局面也是如此,他是北電學生,北影廠不知道多少是他學長、老師,明明是他給項目,但這些人恐怕不會說謝謝。

  周奇峰意識到自己說了傻話。

  果然,老師說的沒錯,他還是要多看多聽。

  沈善登有著清醒的認知,韓三平的最大作用,是給他敲開了門,是方向的支持。

  用宏大敘事,用路線可以打動韓三平,並不意味著就能讓其他人也觸動。

  在韓三平面前好說話的人,等韓三平不在場,那就另說了。

  將心比心,要是沈善登在一個單位工作,自己一路往上熬了好多年,才走到一定位置,然後一個年輕人突然空降獲得了主要領導的巨大支持。

  心裡不膈應是不可能的。

  閻王好說話,那是因為閻王不是牛馬,牛頭馬面難纏,那是因為牛馬出錯了要擔責,做了事不一定有功。

  當下的沈善登,也只是一頭牛馬。

  所以,必須腳踏實地。

  而且《督公》以及《繡春刀》,沈善登想要把項目主導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既是個人利益最大化,也是只有他有相應的認知。

  不談大策略,只談具體操作。

  《督公》,沈善登瞄準定檔今年11月。

  一定要趕在11月之前完成。

  因為只有這樣才有機會去撿漏《色戒》下映留下的檔期。

  只要能趕上這個時間節點,從商業上《督公》就輸不了。

  這些,只有沈善登知道,只有他能捕捉到一閃而逝的機會。

  除了他,別人做不到!

  沒人能做到!

  而沈善登只有真正、徹底掌握《督公》項目,而不是名義上的,才能在電影裡完全貫徹他的意志。

  「到了。」

  車一停,公關公司經理馬有德已經小跑著過來開門,把手擋在車樑上:「老闆,您終於來了。」

  沈善登直接說事:「有德,你給我辦一件事。」

  「我肯定辦到,老闆。」馬有德保證。

  沈善登道:「你去給吳京送一封信,讓他來給我做男二、副導演、製片人以及武術指導,當然了,我們這個項目預算有限,薪水只能開一份。」

  「啊,我?」馬有德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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