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柴菁的憋屈(14)
第134章 柴菁的憋屈(14)
「菁姐,早啊!」
一個年輕編導推門進來,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上一期的《面對面》我全家都看了,太成功了!您和沈導那對話,那節奏,那話題,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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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最後那句『中國觀眾算不算人』,直接給我媽感動哭了,說以後就看好中國電影!」
柴菁:「.」
要不是你小子是本地人,高低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紅。
人家是夸,柴菁對著鏡子擠出一個微笑,只是嘴角有些僵硬:「哦,是嗎?謝謝。」
打發走了對方,坐在化妝間,柴菁看著鏡子裡略顯疲憊的自己。
外面的辦公區時不時傳來同事們熱烈的討論聲,話題都繞不開最近《督公》票房破四億,以及上一期的《面對面》。
她就是代個班,早知道不代了。
柴菁忽然心疼自己。
「菁啊,菁啊。」
另一個正在整理稿子的同事湊過來,語氣帶著幾分羨慕道:「台里領導早會點名表揚了呢,說這期話題導向好,體現了文化自信與民族自豪。」
「熱度爆表,重播收視率也高的嚇人。正面反饋特別多,還把《造孽》的不利影響洗滌了。菁姐,你這下可是給咱們漲大臉了!」
「都是團隊努力,剪輯老師也辛苦了。」
柴菁能說什麼?
只能含糊地應著。
拿起桌上的提神眼藥水,滴了兩滴,冰涼的液體刺激得她眨了眨眼,想把那份憋屈也一起沖走。
這聲聲「恭喜」和「成功」,越是真誠,她越覺得像是在嘲諷她。
而且,真的是真誠嗎?
柴菁寧願聽到的是「你那幾個問題真險」或者「沈善登差點沒接住」,而不是現在這種。
她似乎成了沈善登理念最得力的傳播者。
回到工位。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個不太對付的媒體同行發來的簡訊。
「柴大主持,可以啊!上次飯局還聽你抱怨沈善登難搞,轉頭就給他做了個屠版的免費大GG?」
「『三不朽』這頂高帽扣得漂亮,我們想破頭都編不出這麼響亮的口號。下次有這種好活兒,也帶帶兄弟我啊?」
柴菁:「.」
她這場仗,打得太難看了。
準確的說潰不成軍。
揭露與反思沒有做到,全部成了沈善登宏大敘事的最佳捧哏,一步步襯托出對方的格局與底氣。
以至於節目播出後,幾個平日裡就與她不合的媒體人,已經開始陰陽怪氣。
柴菁最初還試圖解釋,說那是剪輯的效果,現場交鋒遠比播出內容激烈。
效果嘛,自然不太好。
這些個媒體人一個個都是自我自私的混蛋。
柴菁很想直接懟回去,你來編,你要是能編出來早就能做主編了。
但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終只回過去一個:「節目需要,呈現效果而已。」
剛回復完,一個私人號碼打了進來。
她一看來電顯示,心裡就咯噔一下。
是那個之前暗示她給沈善登「製造點麻煩」的大佬。
柴菁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王老師,你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語速比平時慢,帶著一種審度的意味:「小柴啊,節目我看了。」
柴菁心裡一緊,恨死沈善登這個王八蛋了。
狗東西把她所有提問都硬生生堵了回去,節目內容兩極分化。
要么正到了極點,要麼邪到了極點。
《造孽》有關的,她所有指向藝術的提問都不能播。
「清不如明,清勝於美」的論述,更是駭人聽聞,驚世駭俗,由於爭議太大也不能播。
把這些都刪了之後,剩下的是什麼?
除了習慣性批判,總體來看,柴菁竟然成為了沈善登的捧哏。
節目剛錄完,柴菁就有擔心,先和對方打了招呼。
如今看來,效果也不太好。
大佬興師問罪來了。
但她有什麼罪?
柴菁正準備解釋一下剪輯和現場的情況,對方卻沒給她機會。
「嘖。」那邊先咂摸了一下嘴,接著道:「我是真沒看出來啊。原以為你柴菁是為數不多能保持清醒,敢問點真問題的人。」
「結果,你這調門轉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一套接一套的,給他捧得那叫一個嚴絲合縫。怎麼,是台里的指示,還是,沈善登那邊,私下給了你沒法拒絕的條件?」
柴菁只覺得一股血氣往臉上涌,嗓子眼發乾。
她最怕的就是這種誤會,不是技不如人的嘲諷,而是立場上的質疑和背叛。
她明明沒有!
「王老師,你誤會了!」柴菁辯解道。
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引得旁邊工位的同事側目,她壓低聲音:「我真的盡力了!」
「現場根本不是播出的那樣!很多尖銳的話題,都被剪了!他的很多觀點,我也是第一次聽,現場我也在反駁,但是.」
柴菁堵得慌,委屈啊!
她要是真屈服於沈善登了,她也就認了!
可是她沒有,她還準備了策略,先前期給下馬威,同時暗示她的方式直來直去。
等到真正提問的時候,再展示真正的技術。
她真的準備了很多很多,真的不是和沈善登蛟潛虎隱.
可,為什麼,總是做事的人受委屈!
那邊的人呵呵一笑:「我理解你,但播出來的,就是你像個學生一樣聽他講道理,最後還被反問得啞口無言。」
「我就問你,他提到自己被現實驗證的觀點,你就不能反駁嗎,他提出那些宏大敘事的時候,你就不能打斷嗎!」
柴菁有苦說不出!
她嘗試了,但是沈善登每次輸出之前,都用一個她接不了的話題,把她打暈。
就說好萊塢和歐洲電影節的選擇,她怎麼選?
沈善登說自己的自信來自於五年規劃,她要怎麼說?
反駁?能反駁嗎?
然而對方不給她機會,冷冷地道:「小柴,大家都是明白人。效果擺在這裡,你現在跟我說這些,覺得我該信嗎?還是你覺得我老了,好糊弄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柴菁感到一陣無力。
她明明打了一場艱苦的仗啊。
那種百口莫辯的委屈和憤怒啊,哽在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