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魔改《南京》(44)


  第166章 魔改《南京》(44)

  娛樂圈人心太險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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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子稍不注意就容易吃虧!

  次日清晨。

  沈善登神清氣爽地出現在片場,眉宇間不見絲毫倦怠,反而更添幾分銳利。

  高園園也一掃之前的抑鬱,接受過太陽直射,心情明顯好轉。

  沈善登感覺時機差不多,燕國地圖也夠長了。

  徑直走向正在和攝影指導溝通的陸釧。

  「陸導,早。」

  沈善登語氣如常道:「關於姜老師和唐先生接下來幾場戲的情緒銜接,我有點想法。」

  陸釧一聽,臉就垮了下來。

  角色戲份,這是導演最核心的權力!

  陸釧下意識反駁道:「沈導,人物的心理脈絡我很清楚,」

  「清楚歸清楚,呈現是另一回事。」沈善登打斷他,神色是悲天憫人,露了一手從柴犬那學到的手段。

  只能說,學習這方面,沈善登確實學得快。

  沈善登為陸釧打算道:「現在拍攝效率高了,正好有時間處理更多細節。我這也是幫你把人物夯得更實,戲更好看嘛。」

  陸釧喉嚨像被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瞬間,陸釧明白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散播的合併角色的謠言,反而成了沈善登今天名正言順介入角色塑造的完美藉口。

  陸釧心裡苦澀得像是生嚼了黃連。

  更讓陸釧憋悶的還在後面。

  開工前,沈善登的團隊召集了全體工作人員開了個短會。

  每日晨會是沈善登來了之後立的新規矩。

  會上,沈善登沒多說廢話,直接宣布道:「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拍攝計劃重新梳理後,進展非常順利,預計五月中上旬就能全面殺青。」

  「我和譚總、韓廠長也溝通了,決定從本月起,所有工作人員的薪資,上調百分之五十!」

  「這筆錢,算是感謝大家為這部戲付出的心血!」

  相比延期費用,和無法成片的損失,提高工作人員工資,只是小開支。

  話音落下,現場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和掌聲!

  百分之五十!

  這在行業里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豪爽!

  都知道沈善登很慷慨,樂於分享利益,他們算是見識到了!

  真切體會到了太陽的溫暖。

  之前那點因為換人主導而產生的微妙不安,瞬間被真金白銀砸得煙消雲散。

  所有人看著沈善登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死心塌地。

  忠誠!

  陸釧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場面,只覺得渾身冰冷。

  他想起拍《尋槍》時,被江文全方位支配的恐懼。

  但江文是戲霸,是拽著整個劇組跟他一起燃燒,一起瘋魔。

  而沈善登,這個笑面虎!這個劇組暴君!王八蛋!他是用熱飯、高薪、順暢的流程,笑眯眯地、不著痕跡地,就把他的劇組給搶了!

  一種巨大的屈辱感淹沒了他。

  這時候叫爸爸也沒用了!

  中午休息時,陸釧鐵青著臉,把曹郁和趙一穗拉到沒人的角落。

  「我受不了了!這他媽還是我的劇組嗎?我成什麼了?掛牌的傀儡?我要罷導!這電影,我不拍了!這已經不是我的電影了!」

  曹郁和趙一穗嚇得臉都白了,趕緊勸:「陸導!你可不能走啊!」

  「我不走?」陸釧猛地甩開趙一穗的手,眼睛通紅道:「我不走留在這裡幹什麼?啊?被他當猴耍嗎?」

  「你們看看!現在誰還聽我的?全都圍著沈善登轉!你們剛才怎麼不幫我說話?!」

  曹郁苦著臉道:「陸導,你冷靜點。你這一走,就徹底失去對劇組的掌控了!你不走,好歹還是名義上的導演,還能想想辦法,以後說不定有機會,」

  「有機會?有什麼機會?!」陸釧冷笑道:「這劇組的底子是我拉的!劇本的思路是我的!是我帶著你們邊拍邊寫,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離了我,他沈善登真能玩得轉?我不信!這劇組就得散架!」

  趙一穗嘆了口氣。

  陸釧並不知道,沈善登比他更有人情味。

  私下暗示過,做完《南京》,磨合好了班底,可以跟著他接下一個大項目,徹底解決大家的生計問題。

  沈善登那裡人才缺口太大了,來者不拒。

  陸釧如果選擇走,大概就只能帶走幾個人。

  趙一穗換了個角度,低聲勸道:「陸導,其實,往好了想,這未必是壞事。沈導能力確實強,現在劇情大體沒動,拍攝順利了,資金壓力也小了。」

  「只要最後電影順利完成,署名導演還是你,獎項、名聲,不都還是你的嗎?咱們前期吃了那麼多苦,不就是為了這個結果?」

  這話像一根針,輕輕扎破了陸釧。

  他偷偷瞥了一眼遠處被眾人簇擁的沈善登,心裡不得不承認,有這個人兜底,電影大概率能成,而且可能比他自己磨出來的更好。

  但是他還是嘴硬道:「我才是導演!」

  陸釧心裡已經默認,但是需要一個台階。

  曹郁把事告訴了秦蘭。

  這次秦蘭聽到後,只是道:「知道了。」

  陸釧等啊等,發現秦蘭也不來勸他,想走又糾結。

  沒等來勸說,只等到了沈善登的圖窮匕見

  掌握了劇組,沈善登便不客氣了。

  晚飯後,沈善登找到陸釧,開門見山。

  「陸導,中方角色的戲份和視角,按我們現在調整的方向走,沒問題,足夠有力。但是日方那個角川士兵的線,我覺得需要動一動。」

  陸釧剛平復下去的情緒又炸了。

  「角川的視角是全片的精華!是我最用心的設計!用他的眼睛看戰爭,看屠殺,展現戰爭的荒謬和人性的複雜!這不能改!」

  沈善登早有準備,語氣平靜道:「我沒說要刪他的視角。保持一致性,甚至可以通過他,更深刻地反射出侵略戰爭的扭曲。但是,最後他自殺的結局,不好。」

  「為什麼不好?」陸釧梗著脖子道:「贖罪!自裁!這是最徹底的懺悔!很有衝擊力!」

  「衝擊力有了,然後呢?」沈善登看著他反問:「讓觀眾沉浸在一種無力的悲愴和仇恨里?我們拍攝這段歷史苦難,最終目的是為了沉溺其中嗎?」

  「不。是為了銘記,更是為了走出歷史。所以,我覺得,可以讓這個懷有愧疚的日本兵,在最後關頭,放棄自殺。」

  「川啊,要走出《辛德勒的名單》,締造你自己的電影藝術。」

  沈善登的話,宛若魔鬼低語。

  「什麼?」陸釧愣住了。

  「讓他放下槍,拿起攝影機。」

  沈善登目光灼灼道:「讓他用另一種方式去懺悔和救贖,投入到電影中去,拍攝家庭喜劇和劇情片,用影像去喚醒更多被軍國主義蒙蔽的人性。」

  「這不是迴避歷史,恰恰是為了更好的面對歷史、反對戰爭。這比一死了之,更有戲劇張力,也更有現實意義。」

  陸釧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詞。

  而且仔細琢磨著沈善登的話,放棄自殺,拿起攝影機,喚醒人性,反對戰爭。

  好像,確實比單純的自殺更有層次,也更高級?

  陸釧那點藝術家的虛榮心被搔到了癢處。

  似乎這樣改,確實更能體現他的思想深度?

  抄《辛德勒》是抄,《尋槍》也是江文的幫助,《可可西里》也是抄。

  再多個幫助,似乎也沒什麼。

  猶豫了片刻,陸釧最終還是習慣性地,默認了。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沈善登這輕描淡寫的改動,已經將他原本試圖構建的所謂「人性複雜」的敘事基調,徹底扭轉到了另一個方向。

  沈善登順便把角川放走的「老趙」和「小豆子」,給了一個死亡的鏡頭。

  中方人物視角,這個不用和陸釧商量。

  沈善登並沒有動太多,只是改了結局。

  那麼回頭去看角川這個角色。

  他想家,但是還在造孽。

  他愧疚,但是還是在造孽。

  他對慰安婦百合子的愛情純真執著,但他還是上了,還是造孽,而且慰安婦還是死了。

  為了避免姜淑雲免遭凌辱,他殺了對方,還是殺了,還是造孽。

  影片結尾,他更是毅然放走兩個中方人,可放走的還是死了,還是造孽。

  誰殺的,還用問?確實不是角川,是角川們。

  他愧疚,他反思,他想自殺,充滿人性,充滿憐憫,充滿愧疚,但還是好好地活著,想救的人都死了。

  角川就像所有日本人一樣。

  這是日本幹的事!

  在南京製造的血債一樣,以及他們現在對於歷史的態度一樣。

  誰幹的,好像都不知道,誰決策的,好像不知道。

  這才是本子的本色。

  知小禮而無大義,拘小節而無大德,重末節而輕廉恥,畏威而不懷德,強必寇盜,弱必卑伏。

  好話說盡,壞事做絕。

  披著人的皮,骨子裡是獸。

  當然。

  電影上映,陸釧可能會面臨一點點爭議。

  特別是角川拿起攝影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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