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重塑山河的人
「不然呢?難道要磕一個?」
沈善登嘆息道:「我現在就是想儘快把他禮送升職,唉,人情債最難還。」
陳恏黏在他溫熱的身軀上,汲取那份令人心安的氣息。
猶豫了一下,陳恏忍不住追問:「禮送升職?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沈善登笑道:「讓他體體面面、儘快高升,離開中影現在這個位置。」
「為什麼?」陳恏徹底愣住了。
美眸圓睜的樣子把沈善登逗樂了,笑道:「什麼為什麼?」
陳恏問:「三爺他,他不是最支持你的嗎?沒有他,《督公》和《囧途》不會這麼順利吧?」
「支持?」沈善登攬著她往盥洗室走去,邊走邊說道:「就是因為他太支持,我才得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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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沈善登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他在中影一天,很多面子我就不能不給。」
「就像這次《囧途》,若不是看他的面子,中影想進來分一杯羹?哪有那麼容易。」
雖然沈善登把投資份額翻了幾倍,轉嫁了大部分風險,但如果能吃獨食,他會毫不猶豫吃獨食的。
工業電影分餅,那是實在太難了。
各方面的難,內部的、外部的阻力,行業的現狀,所以哪怕是成功項目,他也願意分享。
但喜劇電影,這種類型,沈善登不想分享。
陳恏想起中影那破紀錄的一千個拷貝和全力發行的陣勢,喃喃道:「可這次合作很成功啊,」
「錦上添花罷了。」
沈善登道:「沒有中影,《囧途》照樣破紀錄。但沒有我,他韓三平的大片戰略能找誰?」
「只有找對了攻堅手,戰略才能真落到實處。老登能有我這樣的合作者,他就該偷著樂。」
陳恏被他這番話里的狂傲震得心神搖曳,一時竟說不出話。
淋浴打濕了她額前的髮絲,刺激讓她稍稍清醒了些。
陳恏看著身邊男人冷峻的側臉。
過了好一會。
躺在床上,她心底那點擔憂又浮了上來。
沈善登這已不是普通的「飄」了,這是連行業的掌門人都不放在眼裡。
陳恏又是驕傲,又是擔憂。
依偎著他,委宛勸道:「那你,真打算去拍那個《無人區》?現在市場這麼好,大家都盯著商業片,文藝片是不是太冒險了?」
沈善登哈哈一笑:「誰告訴你藝術性高的電影票房就一定差?又是誰把藝術和商業徹底對立起來的?」
沈善登頓了頓,厭惡道:「好萊塢藝術商業對立嗎,好萊塢不乏叫好又叫座的片子!是我們自己進了誤區,被外面那套話語體系忽悠瘸了?」
「國內有些人,把『藝術』這個詞越弄越窄,好像不苦大仇深、不反思批判、不晦澀難懂,就不配叫藝術。」
「藝術、人性、民主、自由,好好的褒義詞,快被他們弄成貶義詞了。搞得現在觀眾一聽『文藝片』就下意識排斥。這股歪風,該正正了。」
「五代六代,雖然說起來五代還有貢獻,但總的來看,是垮掉的兩代。」
「文人當家最爽的是宋朝,宋朝的上限就是跪著。藝術狂野的時代,最好也就是跪著。」
「但,真正的藝術,絕不是跪著!」
沈善登幾乎將當下被視為圭臬的第五代、第六代導演的藝術追求全盤否定。
陳恏聽得心驚膽顫,卻又不由自主地為他這份睥睨天下的氣魄感到自豪。
溫暖的氣息包裹上來,激情過後,陳恏帶著身心的巨大滿足沉沉睡去。
沈善登卻並無睡意,他靠在床頭,目光冷靜,甚至帶著點神性。
並非真的如表現出來的那般狂傲,甚至失去理智。
恰恰相反,他無比清醒。
韓三平是中國電影的大功臣,這一點毋庸置疑,沈善登也從不否認。
沒有韓三平力推的大片戰略,國產電影的市場空間可能早已被徹底擠壓,哪來後來所謂的「黃金十年」?
大片戰略至少培養了一批技術人才,守住了陣地,讓觀眾習慣了在銀幕上看中國人的故事。
但是,韓三平確實有其局限性。
他的視野和手段,並未能真正完成中國電影產業的升級換代。
這也不能全怪他,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實事求是,一針見血,客觀的說,陸釧都算「正的發邪」!
雖然很荒誕,但就是事實。
在這個的行業里,想找個正常點的、有能力,又有願意面向觀眾。
面向觀眾要求都有點高了,最低限度的,向市場向票房看齊的導演都難如登天。
所以,沈善登不能完全聽韓三平的。
沈善登拍《無人區》,也並非一時興起。
一方面,他不拍,寧浩就會拍。
結果呢?
劇本反覆修改,拖沓數年,蹉跎了導演的黃金時期,最後還得韓三平出面去收拾爛攤子。
倒不是他多愛管閒事,而是這個行業里腦子清醒、能力在線的新生代導演,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折損一個都可惜。
更何況,到時候韓三平若真開口求助,又會和《南京》一樣,他礙於情面也不好拒絕。
既然如此,何必繞那個彎子?
不如他直接來拍。
更關鍵在於,沈善登認為這個題材極具價值,值得拍。
前世,《無人區》之所以命運多舛,電影內容其實不是很關鍵,確實是趕上了。
正好是外部敵人,進行毫無人性且瘋狂的破壞。
原版電影裡那種原始叢林般的野蠻、獸性,在某種程度上,與敵人企圖強加的「蠻荒、落後、缺乏文明」的標籤不謀而合了。
寧浩的能力,比六代那幫人強多了,六代沒有幾個觀眾,寧浩有。
寧浩能把文藝點拍好,但拍得越好,產生的破壞力就越大。
當然,主創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因為實在沒有這個必要,但就是客觀上合流了。
沈善登要拍的,是一部不一樣的《無人區》。
甚至不需要大動骨架,絕大部分黑暗、冷峻的風格都可以保留,甚至更加黑暗。
只需在關鍵的結尾處,稍微改動,就能將整個故事的基調徹底扭轉。
電影,是有力量的。
沈善登也是履行一個導演的基本責任。
除此之外,沈善登也是釋放出一些錯誤信息。
就是他對對所謂的「藝術追求」,對西方那套價值評價體系仍有幻想、嚮往,這樣可以分化外部壓力。
讓外界,尤其是那些緊盯著他的人誤判,為他真正想構建的工業體系爭取更多時間。
沒有人比沈善登更渴望立刻啟動《繡春刀》。
明朝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朝代,朱元璋更是遠遠被低估了。
朱元璋接受的是一個底層滿目瘡痍,精英如同脫韁的野馬的爛攤子。
而他留下的是一個無比強大的帝國!
洪武初年人口大概一千萬,而到洪武晚年,七千萬。
從洪武元年至洪武十六年間,有記錄的12年下,所墾荒地就達2053314頃。天下州縣總計修築堰40987處、河流4162處、陂渠堤岸5048處。
而且洪武年間北伐8次,南征數次,還能幾十萬大軍同時雙面開戰,還大獲全勝,還實控了雲南。
全國上下的城池,洪武年間基本上都重修了一遍,就連古代中國的終極大工程,長城,洪武年間也開始重修了。
重點中的重點就是,朱元璋死後,這個大帝國沒有分崩離析,留下的大帝國欣欣向榮,讓朱棣接手之後又大興土木大操大辦了幾十年。
可以說,朱元璋不是簡單的彌合南北,是物理意義把古代中國重塑了一遍。
而且還建立了前所未有的福利系統,養老院、孤兒院。
這可是農業時代啊!
何等的文明!
污衊他殘暴,污衊他沒有文化的,都是別有用心!
某些人盯著罵吳京其實不是罵吳京,那麼,某些人往朱元璋身上潑髒水,真是為了朱元璋嗎?
沈善登當然想用一部無可爭議的超級巨製,撕裂烏煙瘴氣的輿論,讓明朝中國在巨幕上咆哮,點燃文化脊樑,以光影鑄就文明的火種!
也能借《繡春刀》徹底登臨頂級大導之位。
但他更清楚,這樣的電影,哪怕是十幾年後,也沒有冒出來。
可想而知其中的困難!
沈善登不明白具體原因,但他知道,不能急。
飯要一口口吃。
而且現在的行業基礎,根本撐不起一部真正意義上的工業大片。
《繡春刀》必須在有了一定工業體系的情況下去做,然後用這部超級製作促進整個行業的升級。
至於沈善登自己受點誤解,擔點風險,又如何?
只要能多爭取一點時間,讓根基更牢靠一點,那都是值得的。
翌日。
沈善登帶著《囧途》主創團隊繼續在瀋陽路演。
現場氣氛熱烈,觀眾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因為從圈內,到圈外卻被另一條消息炸得地動山搖。
《人在囧途》,上映九天,票房突破兩億人民幣!
創中國影史最快破兩億紀錄!
各方爆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