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藝術要真有藝術(免費)
原版的故事已經足夠黑暗,足夠有力。
沈善登保留了所有關於文明與野蠻,人性與獸性的對立。
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原版更殘酷,更絕望。
原版無人區還有警察角色,他直接去掉了。
還用了魔幻現實主義的手法,「八國」加油站模糊時空。
那些角色像從不同時空縫隙里鑽出來的幽靈,這些處理,讓電影的形和意都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惟一改動的只是結尾。
沈善登改動的只是結尾,卻讓整個電影的格調,不能說徹底不同,也是截然相反。
佩戴黨徽的大叔,「1949到2009」的路牌,還有希望小學,孩子的讀書聲,讓整部電影的格調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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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一個關於人性永恆的黑暗寓言,變成了一部有明確指向性的近代歷史故事。
電影裡的世界,那個弱肉強食、法律缺席、暴力至上的「無人區」,正是1949年之前這片土地某種意義上的真實寫照。
沈善登只是把那個世界,和這個世界,做了一次切割。
其實,這也是現實。
1949之前,就是「無人區」,連這片土地的精英,在西方「文明」世界眼裡都不算人。
後世大漂亮在其他地方,比如日韓乾的破事,民國時沒少在中國干。
丁院士問的那句話「中國人算不算人?」,碳稅如今能拒絕,49年之前各種賠款可拒絕不了。
原版《無人區》單純從技術上來說,很完美。
只是這個世界,不是當代中國,而是之前的那個。
就好比一些電視劇電影,光鮮亮麗是國軍,破破爛爛的是八路。
然而真實歷史上,能穿布鞋的是八路,國軍才是光腳,或者穿草鞋的。
沈善登的魔改,不光不突兀,還尊重了歷史。
沈善登問他:「藝術性夠不夠?」
馬可穆勒點頭:「沈總,必須承認,你這部《無人區》,藝術性,很高。」
沈善登道:「看來我們達成了第一個共識。」
「但這不僅僅是藝術的問題!」馬可穆勒嘆息道。
沈善登的魔改,確實在藝術邏輯上自洽,甚至因強烈的象徵意義更具衝擊力。
但正是這種衝擊力,讓他感到不安。
馬可穆勒道:「去掉結尾,單憑前面的部分,我甚至有信心為你爭取金獅獎。」
他苦笑著,攤了攤手,「有了那個結尾,有了那枚黨徽,有了那個路牌,別說金獅獎,根本不能進入主競賽單元展映。」
「你知道規則的,有些紅線,誰也碰不得。」
沈善登示意道:「你可以做主的,查爾佩里克即將離任。」
馬可穆勒下意識抗拒:「不,我不能!」
沈善登打斷他,目光如炬道:「你擔心什麼,擔心事後清算?」
馬可穆勒張了張嘴,沒能立刻回答。
現實的鐐銬沉重無比。
沈善登看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緩緩道:「你還能在威尼斯做多久?電影節在調整,歐洲的輿論也在轉向。但你馬可穆勒最大的資本,從來不是迎合那些轉向,而是在中國!」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中國電影,你在這裡擁有的人脈和資源,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放棄一部可能載入史冊的電影,放棄鞏固你在中國電影圈地位的機會,值得嗎?」
馬可穆勒的心猛地一跳。
「我只能說,試試。」
馬可穆勒最終艱難吐出了這幾個字,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你知道我們的環境,管制很嚴格。我不能保證什麼。」
沈善登點了點頭,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盡你所能。」
他知道,僅僅依靠馬可穆勒,還不足以完全撬動那扇沉重的大門。
有些較量,在藝術之外。
好在他拍這部電影,也不是用來沖獎的。
幾乎在同一時間。
查爾佩里克正逐步和一個白女交接工作,正式離職還有點時間。
史密斯咬著牙。
他內心很憤怒,依然是助理,工作少不了,升職沒他的份。
而且新來的白女專員,比查爾佩里克這個王八蛋更白痴。
查爾佩里克倒是心情不錯,他的下一個工作已經確定,薪水達到了他的預期。
這就是在中國工作的意義,這是一片機會之地。
查爾佩里克將書籍、文件,一些具有中國特色的紀念品放進紙箱。
接到馬可穆勒的郵件,查爾佩里克想了想,還是打算交好沈善登。
反正都要走了,有些權限不用白不用。
趁著最後這段時間,「放飛自我」一些也無妨,從沈善登這邊獲得一些人情。
他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線路。
不過很快,查爾佩里克就被警告了。
查爾佩里克正米字旗出身,打聽了一下,大驚失色。
然後查了最近的風向,還有媒體炒作。
「媽的,你們瘋了?」
9月27日。
北京。
奧體中心附近一家豪華影院前,氣氛熱烈。
巨大的《無人區》海報懸掛在入口處,冷峻的色調與戈壁的荒涼感撲面而來。
今晚,是《無人區》的首映禮。
沈善登站在影院內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熙攘的人群。
他將這部電影放在國慶檔,意圖明確。
從一個藝術作品的層面,發揮它的現實作用,擊碎某些西方勢力的幻想。
這也是電影應有的作用。
江文也來了,《讓子彈飛》進入最後籌備階段,他穿著一件標誌性的立領外套,坐在嘉賓席上。
走完流程,進入最重要的放映環節。
江文坐在座位上,看完電影,他罕見有些失神。
相較於他喜歡的隱喻,沈善登大大方方的拍。
《無人區》里的那個世界,不僅僅是一個地理概念,更是一個歷史狀態的精準體現。
那裡弱肉強食,暴力是唯一的通行證,法律形同虛設。
這哪裡是簡單的西部片?
這分明就是舊中國,尤其是民國時期的真實寫照!
政府羸弱,地方軍閥、土匪、豪強割據,生命財產安全毫無保障,整個社會就是一片野蠻的叢林。
電影裡的每個角色,從信奉契約精神的律師潘肖,到崇尚暴力的盜獵老大,再到加油站那家黑店老闆,都在為了生存或利益而掙扎、墮落。
這象徵著在舊秩序崩壞,新秩序未建立時,人性中「獸性」一面的全面釋放。
江文還是和沈善登有共鳴的,他很清楚,西方某些勢力所希望看到的,正是中國回到這樣一個「法度不行於荒野」的「無人區」。
一個內部相互傾軋,便於他們攫取利益的中國。
電影的敘事主線,從「沉淪」到「救贖」與「回歸」,在江文看來,本身就是一部微縮的中國近現代史。
潘肖起初信奉的那套「契約精神」和法律技巧,在「無人區」里徹底失敗了。
他撞人、被追殺、目睹死亡,最終,他放棄了賴以生存的轎車,選擇了點燃油罐車,以自我犧牲的壯烈方式完成救贖。
這象徵著,在捍衛家園和生命的終極考驗面前,個人主義和精緻的利己主義是無效的,唯有犧牲與奉獻才能帶來新生。
那個叫嬌嬌的妓女,無疑是「人民」的象徵,她弱小、被動、受盡欺凌。
她的最終獲救,不是靠某個孤膽英雄,而是靠那個代表著基層秩序與黨性光輝的「黨徽大叔」。
大叔的出現,以及他身後逐漸顯現的「希望小學」、「新中國成立60周年」的標語,明確指出了救贖之路。
從「1949」駛向「2009」的鏡頭,更是神來之筆,直白指出新中國的成立就是中國駛出「無人區」的歷史分界線。
任何想讓中國「回去」的企圖,都是逆歷史潮流而動!
最終空鏡拉升,希望小學的讀書聲,充滿生機的城市,與開頭荒原上鷹隼捕殺藏羚羊的冷酷景象形成一種回扣和呼應。
也是對某些外部勢力最好的回應!
主持人邀請主創上台。
「電影放完了,大家感覺怎麼樣?」
沈善登道:「有些朋友覺得太黑暗,太壓抑,很吃驚電影尺度。」
「但我想說,電影裡展現的,民國時期的真實狀態。很多人,包括現在的一些公殖,對那段歷史存在浪漫化的想像,覺得是風花雪月,是才子佳人。其實不是。」
「這部電影我使用了魔幻現實主義手法,這個文學手法起源於拉美一些文學作品,實際上,只是拉美的現實寫照。」
「當然,作為電影,《無人區》依然只是一部消費產品。」
「消費產品,歸根結底,是讓人獲得某種體驗,甚至是快樂的。」
「而我們,經歷了百年的苦難,才從那個真實的『無人區』中走出來,建立了屬於自己的,有秩序的,有希望的家園。」
「今天,我們能夠坐在這裡,欣賞一部電影,享受休閒娛樂帶來的快樂,這種『消費』的資格,這種平靜的生活,本身就是我們奮鬥得來的成果。」
「任何勢力,無論是電影裡的盜獵老大,還是現實中的某些力量,如果想要讓我們『回去』,回到那個混亂黑暗的『無人區』,我們都將予以最堅決的反擊!」
10月1日。
共和國六十周年華誕,《無人區》全線上映。
市場的反響給出了答案。
作為一部偏文藝的電影,首周末,票房輕鬆突破一億大關。
無數觀眾走進影院,被那片冷酷的戈壁,其中的黑暗所震撼。
如果沒有結尾,這部電影會很壓抑,而結尾恰好給了很多觀眾一種心情釋放。
網絡上。
關於電影主題的討論熱火朝天。
不少觀眾恍然大悟,原來藝術電影也可以很好看!
不是說藝術電影就是一定要讓人看不懂,讓人難受,而是有一些所謂的文藝導演,根本拍不好。
當然,隨著《無人區》首周票房出爐,一些人悄然把《無人區》開除了文藝電影行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