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竄碼
「手套沒有碼，只分男女。」王姐說著拎了一包男式的手套放到周芳旁邊，「女同志也有手大的，給你備點。」
「我把這頭，小周把那頭。」王姐才說完，小吳已經分別在兩張紙上寫了大大的「男」「女」貼在了兩側。
周芳看著那兩個字，該說不說，這個吳興邦字寫得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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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芳也很認真地寫字了，可還是不怎麼樣，看到寫字好的難免多看兩眼，是真羨慕。
甚至對吳興邦這人也有了一點改觀……
王姐教周芳：「你分女同志的，多拿些中小碼的衣服放在身邊，一會兒大家來領手邊就有。」
周芳點頭照做，動作麻利。
第一批採礦的工人剛到，倉庫里就忙碌起來。
採礦沒有女工，周芳先在王姐旁邊幫著分揀，一件「中」碼工作服掉在地上，本是拿起想抖抖灰，她眉頭一皺。
這尺寸……前世她在服裝店打過工，衣服大小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不確定是不是都不對，又拎起一件標「大」碼的抖開——
「王姐，這衣服有問題！」周芳聲音不大卻清楚。
旁邊的吳興邦立刻翻了個白眼，劈手就來搶：「能有什麼問題？後勤都驗過了！別磨蹭耽誤大家時間！」他仗著力氣大，一把扯走又要往下發。
周芳一步上前拽住，「你敢不敢試試？」
「有什麼不敢？」吳興邦拿過就往自己身上套，「你懂個屁！當初驗貨我也來了。這些都是驗過的，不可能有問題。」
結果衣服上身，好傢夥！
吳興邦173的個頭，套上「大」碼，袖子蓋過手背，腰身空蕩得能塞進兩個拳頭，活脫脫套了個麻袋。
排隊領衣服的職工們頓時鬨笑起來。
吳興邦臉漲成豬肝色，梗著脖子強辯：「大……大了點怎麼了？幹活寬鬆舒服！」
周芳看都沒看他，又把一件「中」碼塞給王姐，「王姐你看！」
王姐上手一比，臉色也變了：「我的娘！這『中』碼趕上大號了！」她立刻意識到問題嚴重性，說了句，「全停了，等我回來。」轉身就走。
吳興邦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套上衣服本想反駁周芳說有問題，可這鐵一般的事實就穿在自己身上，他還說了自己來驗過貨，這下堵得他上不去下不來。
劉科長被王姐匆匆叫來，抬眼先就看見吳興邦穿著工作服，還梗著脖子在說：「就……就是大了點，又不是不能穿。礦上幹活，寬鬆點還舒服呢！你這是小題大做！」
倉庫外，因暫停發放而聚集的工人已經開始騷動。
吳興邦看到劉科長來了，忙說：「劉科長，也不是不能發，這衣服質量沒問題，我看不如大事化小，都是為四化建設，發下去同志們克服一下自身困難，能節省不少資源。」
劉科長一瞪眼，「你以為都是你們後勤，大點小點湊合一下就完了，採礦的同志呢？褲角得挽起來多少？一彎腰褲子再掉了，提褲子還不夠忙的，還搞個屁的四化建設！」
劉科長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對王姐說：「停止發放！所有工作服，一件都不許再發出去！王秀琴，立刻去把倉庫管理員老李給我叫來。還有，通知採購科負責這批工作服的人，馬上到辦公室來見我！」
王姐一聽急了，「科長，後勤的晚兩天發還好說，一線採礦的同志按規定不穿工作服是不能下礦的。」
王姐走後的時間周芳一直沒閒著，她已經拆了很多捆衣服，印證她的一個猜想。
此時聽王姐這麼說，馬上提高了聲音：「劉科長，工作服質量沒問題，是尺碼標號竄了。標『大』的是特大碼，標『中』的是大碼，『小』碼里混了中碼和小碼。」
看著劉科長依舊沒展開的眉頭，周芳接著說：「採礦和選礦都是男同志，我建議立刻把大碼和中碼先給他們發下去，先確保一線同志今天能拿到合身的工作服。少量中碼也能從『小』碼堆里挑出來……」
劉科長聽著不住點頭，當機立斷：「好！就按周芳同志說的辦。王秀琴，你們組立刻動手篩選，務必確保讓一線同志領到合身的工作服。至於採購驗收的問題……我親自去查。」
命令一下，後勤科幾人立刻行動起來。
周芳成了核心，為確保無誤，挑出一件特大碼的，讓其他人參照這套衣服比了大小之後再下發。大碼也是一樣。
王姐在這邊開始照常發放，吳興邦在後面驗大碼，金光學挑中碼，周芳從原來的小碼里挑中碼，倉庫里只聽見翻檢布料和報尺碼的短促聲音。
倉庫外等待的工人焦躁漸平，看著裡面爭分奪秒地忙碌，隊伍開始移動，領到工作服。
當最後一個採礦工人簽完字離開，倉庫里幾人才長舒一口氣，累得幾乎直不起腰。
中午短暫的休息之後，下午開始其他一線工種的發放。
王姐帶著周芳這一組人馬不停蹄地檢查工作服的同時，周芳的名字第一次在紅旗鐵礦的全系統，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傳開。
而周芳本人還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天繼續發放其他部門。當王姐看著車隊快發完時揚聲說：「田隊長，辛苦你們車跑一趟，通知養路隊來領衣服吧，路遠把人拉過來吧。」
「好嘞！」田隊長爽快應下。
正在給質檢員發工作服的周芳心頭一動，手上絲毫沒停。只是不自覺抬頭往王姐這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養路隊——謝志強進礦後的第一個工作崗位。
謝志強聰明又好學，以他的成績當初怎麼會被分到養路去的呢？難道和自己一樣被人頂了？
等一下人來了問問……
轉念一想，不對，現在兩人還不熟，直接問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自己重生這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那要怎麼開口？
半小時後養路隊的人過來，紛紛下車。
周芳手頭女職工的已經發完，幫王姐發男裝。
一個一個人發下去，直到最後三人也沒有看到謝志強。
怎麼回事？不是讓人頂了根本沒進到礦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