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重新燃起又可以出宮的希望


  蕭徹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又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他微微仰著頭,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那尚未散去的清冽草木氣息。

  他眼底那駭人的猩紅緩緩退潮,露出底下深重的倦怠,和一片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失焦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向榆蒼白的臉上。

  「你們……」

  蕭徹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沉沉的疲憊,「你們都給朕滾下去了,向榆留下。」

  這聲低啞的命令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打破了死寂。

  被嚇癱的妃嬪如同聽到天籟,倉皇失措地朝著院門涌去。

  太監宮女們也如蒙大赦,低著頭,動作迅捷地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抬走那兩具逐漸冰冷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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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貴妃臉色鐵青,死死剜了地上跪著的向榆一眼,但終究不敢在蕭徹盛怒之後再有絲毫停留。

  只能咬著牙,帶著滿心的不甘和怨毒,在貼身宮女的攙扶下,也迅速消失在院門之外。

  不過片刻,偌大的禪院精舍便徹底安靜下來。

  整個空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蕭徹的目光落在向榆身上,那裡面沒有了剛才的暴戾,卻沉澱著一種更深的壓迫。

  瑩答應為了勾引他,用那劣質的情人香,熏得他煩躁無比,頭疼欲裂。

  他緩緩地從門廊的陰影里走出來,靴底踏過剛剛被水沖洗過的青石板。

  他在向榆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晨曦的光線落在他臉上,照亮了那掩蓋不住的深深疲憊,和眉宇間無法驅散的陰鬱。

  他垂著眼,視線掃過向榆手中那徹底破碎的錦囊殘骸,又緩緩抬起,鎖定了她低垂的眼睫。

  「朕的病……不能再拖了。」

  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像是說給向榆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向榆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蕭徹的目光沉沉地壓著她,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若你能治好朕這瘋症……」

  他微微俯身,陰影籠罩下來,目光銳利得仿佛要穿透她的靈魂,「告訴朕,你要什麼賞賜?」

  心臟在向榆的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破喉嚨跳出來。

  她等待這一刻,已經等待了太久太久。

  向榆抬起頭,勇敢地迎上皇帝深邃的目光。

  她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奴婢想求一道聖旨。」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個支撐著她走過無數黑暗日夜的渴望,清晰地吐露在清晨冰冷的空氣里,「求陛下為雲氏除去奴籍,准許奴婢永離宮門。求皇上恩准。」

  這話擲地有聲,在死寂的禪院裡激起了無形的漣漪。

  蕭徹臉上的疲憊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鷹隼,緊緊攫住向榆那張蒼白卻寫滿決絕的臉。

  她眼底燃燒的,不是對榮華富貴的渴慕,不是對權勢地位的野心,而是一種純粹對自由,和脫離樊籠的嚮往。

  那光芒,如此陌生,又如此灼人。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蕭徹的指尖在寬大的龍袍袖口下,幾不可察地捻動了一下。

  他在權衡。

  然而,目光掃過地上淡褐色的水痕。

  那是瑩答應的血。

  更深的疲憊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霎時間淹沒了那絲帝王本能的掌控欲。

  一個無法自控的瘋帝,如何坐得穩這江山?

  終於,蕭徹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那動作幅度極小,卻重若千鈞。

  「准。」

  一個字,從他唇間吐出。

  巨大的狂喜如同洶湧的浪潮,瞬間衝垮了向榆強撐的堤壩。

  她立刻將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叩擊聲,「奴婢謝主隆恩,臣妾定將不辱使命,隆祝陛下萬歲萬萬歲。」

  蕭徹沒有再說話。

  隨即,他轉過身,背影在晨曦中拉得老長,透著濃得化不開的孤寂與沉重,一步步走回禪房。

  向榆依舊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額頭貼著地面,久久沒有起身。

  微涼的晨風拂過庭院,那清冽的草木氣息,縈繞在她鼻尖,前所未有的清晰。

  阿父,阿兄,阿蘿,向榆這次絕不令你們失望。

  皇帝金口玉言,向榆一夜之間成了御前大宮女,更被賦予了「御用女醫」的頭銜。

  得了聖旨的向榆,心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終於鬆動了幾分。

  她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履行她作為「御用女醫」的第一項職責:給皇帝把脈調養。

  在禪房內,向榆摒息凝神,指尖搭上蕭徹冰冷的手腕。

  脈象沉滯,弦而有力,顯是肝氣鬱結、心火亢盛到了極點,如同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她不敢深究那些血腥往事,只默默記下脈象,開了些最穩妥的方子。

  眼下,穩住皇帝的情緒才是頂頂要緊的事。

  禪房幽暗,唯有幾縷晨光從窗欞縫隙擠進來。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蕭徹的目光緩緩落在近在咫尺的少女身上。

  前幾日還被絕望浸透得黯淡無光的向榆,似乎被清晨那縷風徹底吹散了頹唐。

  此刻跪坐在他榻前的少女,背脊挺得筆直,神色專注而沉靜。

  低垂的眼睫像兩把小扇子,在瑩白的臉頰上投下溫柔的弧影。

  晨光吝嗇地描摹著她柔和的側臉線條,鼻樑秀挺,唇色是淡淡的櫻粉。

  褪去了愁苦的重負,那份屬於世家貴女的靈秀之氣,如同拂去塵埃的明珠,悄然透出溫潤的光華。

  蕭徹的心口,像是被那晨光里一根極細的羽毛,不輕不重地撩了一下。

  他恍然記起,曾經的雲家世代為醫,出了三任太醫院院首。

  只是那年雲父斷錯太后病症,這才鋃鐺入獄,連累了雲家眾人。

  連同這個弱女子,被迫進宮為奴。

  原來,眼前這個恭敬謹慎,為他診脈的女子,在入宮為奴之前,也曾是京城裡被父兄捧在手心,無憂無慮的貴女千金。

  就在這片刻的走神間,向榆收回了診脈的手指。

  她依舊垂著眼,聲音平穩清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醫者篤定,「陛下脈象沉弦,鬱火內熾,單憑湯藥疏導恐需時日。若要儘快平復心緒,舒緩肝氣,臣女以為,輔以金針刺穴之法,見效會更快些。」

  她頓了頓,補充道,「只是,施針需脫去上身衣物,方能精準尋穴。」

  「脫衣?」

  蕭徹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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