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篩選代價


  西司多沒有多說,他知道無法改變杜琳娜的想法,好在這對法魯多影響並不大。

  拉格斐同樣想法,只是在心中暗中決定加快轉運速度。

  三人首次不歡而散。

  通訊切斷後的杜琳娜,內心也不斷平衡著利害。之前她是絕對不肯這麼早就將此事公諸於眾的,帶來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但眼下不公布等於將聯邦架在火上,現在逼迫她的不是那些在鬧事騷亂的普通人,她擔心很多領邦和世家會在此時發難。

  暗中破壞不說,還可以通過議會以及那些地方勢力聯合起來抵制聯邦的遷徙計劃。

  她再次為自己當初的天真後悔,弄不好這次聯邦真的會分崩離析。

  

  「唉,總不能再次解散議會吧?」她實在不想走到那一步,聯邦是她辛苦建立的,承載著她的夢想。

  可現在的聯邦與自己的想法真的一致嗎?她自己也無法回答。

  「總不能這樣拖著,一旦讓他們知道了在建的傳送裝置位置,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衝擊那裡,讓聯邦根本無法組織起大規模遷徙。」

  她焦躁地在房間內踱著步。

  她知道聯邦一旦有所動作,必然會傳遞到其他國家,屆時就真的不止是聯邦一家的事情了。

  「如果要拯救更多的聯邦普通人,看來只能這樣做了。」她停住腳步來到桌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呼叫。

  她之所以對西司多和拉格斐那麼說,也是為了探聽一下這樣做外部會有多大阻力。

  這只不過是一次試探。

  如今,真的要這麼做,她自己反倒有些猶豫了。

  波麗斯快步走了進來。

  「議長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以我的名義,召集所有議員和領主前來參加緊急會議,」她看了下時間,「限時五個小時內抵達,屆時不到者失去表決權。」

  她本想召開一次小範圍會議商議,可想了想此事涉及廣泛,只有少數人決定,未必能讓所有人信服。

  她這次沒想讓外地的議員通過視頻接入,那會讓未通過的決議提前曝光。

  她擔負不起這個責任。

  想了一下,她又叫住剛要轉身的波麗斯,「讓首都守衛軍團派出兵力在議會大廈周圍守衛巡邏。」

  她擔心這麼興師動眾會引來不少人在議會大廈門前聚集抗議。

  這時候,民眾正處於一種敏感時期,處理不當真的會導致大規模暴亂,很多人將被裹挾,採用暴力手段反倒會激化民眾情緒。

  傍晚時分,就算邊遠領邦的領主和議員也都過來了。議會大廈前後的停泊區,停滿了飛行器。

  周圍不時走過一隊巡邏的士兵,議會大廈四周數條街道都實行了戒嚴。這是繼格魯爵士葬禮後再次這樣做。

  偌大的議會大廳內,座無虛席。

  杜琳娜掃視了一圈,看到能來的都到了,這才緩緩開口。

  「諸位領主、議員,這次緊急會議要針對目前面臨的形勢,以及聯邦制定的遷徙計劃進行表決。」

  杜琳娜沒有坐到象徵議長的位置上,而是就站在大廳中央,那裡是主持會議和議員們演講發言的地方。

  她這次不想動用議長的權利和自己的威懾來壓制議員們。

  再次環顧了一圈,看著領主和議員們,或故作鄭重,或焦慮期待,他們代表了聯邦領邦以及權貴階層,也代表了聯邦最核心的利益。

  只是不知道這些人能否代表聯邦這數億百姓,今天的表決或許將改變很多人的命運與生死。

  她深吸一口氣,將封界降臨以來,魯索星上發生的變化,以及其中被叫做奧克拉姆聖殿的存在,現在沉入地下,導致了魯索星前所未有的災難,以及可能引發魯索星崩潰的猜測都說了出來。

  會議大廳內除了杜琳娜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往日議會的竊竊私語和嘈雜。

  每個人都小心地呼吸,生怕漏掉了什麼關鍵信息。

  這消息實在太炸裂了,很多領主和議員也都第一次聽到。如果這話不是從聯邦最具有權勢的議長大人口中說出,打死他們也不會相信。

  唯有事先知道內情的幾人面無表情地聽著。

  知道杜琳娜這時候將此事公開說出來,不只是想獲得聯邦統一意見這麼簡單,一旦處理不好,很可能適得其反。

  當然,以普利達亞為首的一批杜琳娜嫡系是知道杜琳娜難處的。

  她雖身為聯邦議長,看似具有絕對權勢,卻無法凌駕在她親手建立的聯邦框架之上。很多事情還是需要議會授權的,她自己能掌控的領邦也只有幾個。

  絕大多數領邦,並不一定聽她的。

  轉運人口,卻不能只做這幾個領邦,一旦全面開始,其他領邦早晚會知道這件事,那時候杜琳娜面臨的問題更加棘手。

  這或許是她借著現在的騷亂機會,將此事公開的最終原因。

  「議長,我想知道是否真如傳言說的那樣,聯邦已經秘密在北部區域進行了人口的轉運?」有議員在杜琳娜講述後發出詢問。

  杜琳娜知道最核心的問題來了。這些人不關心災難是否會真的降臨,而是關注是否聯邦真的在轉運,而轉運之人中沒有他們,也沒有通知他們。

  「聯邦確實正在為人口轉運積極做準備,也已經開始著手建造星際遷徙所用的艦船。」杜琳娜刻意忽略了已開始轉運的事實,只說了這是提前準備。

  可領主和議員們對此話並不買帳,「我可是聽說了聯邦也和伽羅一樣,在不斷向星空發射飛行器,已將數百萬人送入星空。」

  「你這是想繞過議會,擅作決定。」

  「請問議長大人,你以什麼標準決定進入星空的人選?」

  不等杜琳娜開口,眾人就將矛頭指向了她,在生死面前眾人似乎忘記了杜琳娜的恐怖。

  杜琳娜平靜地聽著,沒有像往常那樣發怒。

  她明白眾人的想法,必須給他們時間來消化這些,才能平靜地進行下面對於聯邦至關重要的表決。

  良久,紛亂的嘈雜聲漸消,這時杜琳娜才輕咳一聲。

  「你們所慮正常,所以我才召集了這次全體會議。」她的聲音沒有起伏,似乎是在訴說一件早已確定的事情。

  「下面就請各位表決,是否將此事向聯邦國民公開?」隨著她正式提議,會場一下子徹底安靜下來。

  這些人都是政客,在這方面具有敏銳的危險感知,這種事情本應該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有在最後一刻才敢揭開。

  現在就公開,那聯邦勢必會出現難以預料的情況,騷亂、暴力還是其次,恐怕有心人會趁機奪取或摧毀本該用來逃生的東西。

  那些戰艦或者轉運裝置都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風險太大了。

  沒有人敢為這樣的決定負責,哪怕這些自私的政客也不行。這時候也沒人提民眾具有知情權了,他們也不想為整個聯邦陪葬。

  「現在開始表決。」杜琳娜再次催促到。

  眾人這才如夢方醒,紛紛按下了面前的表決鍵。結果很快出現在了屏幕上,可讓杜琳娜吃驚的是,竟然全票反對。

  沒有一個人贊同公開這件事。

  這與杜琳娜預想中的結果截然相反,她只好露出了苦笑。

  猶豫了片刻,卻並沒有動用議長的否決權。

  「那我需要獲得議會在遷徙計劃上的全面支持。」看到這樣的結果,杜琳娜只好妥協,追加了附加條件。

  「可以。」議員們再次全員贊同。

  只不過有人提出了要求,「不過需要您將計劃細節公開到議會,並請所有領主和議員為之保密。」

  他們生怕被杜琳娜拋棄。

  很快達成一致意見,「既然所有人決定有限度公開,遷徙計劃只針對議會披露,具體執行官員只了解其中負責的部分。」

  杜琳娜再次提出另一項關鍵議題,「下面就遷徙計劃中關鍵的人員挑選方案進行討論。」

  她沒一上來就進行表決,這畢竟關係到在場的所有人和他們背後的勢力。

  「篩選的初步條件,我認為應該全面考慮進入星際後文明與聯邦的延續。」杜琳娜為這個議題設定了框架。

  她的框架設定,讓所有人都深思起來。

  建國這麼多年,聯邦已經沉積了很多不合時宜的東西,也是很多有見識有能力的議員們要想改變的,但鑑於聯邦的龐大體系,想要完成轉變是很難的。

  何況,還有杜琳娜這個理想化的創建者在。

  領主們自然不想失去現有的地位,他們並不了解遷徙艦的狀況,可也預感到了一旦進入遷徙艦,恐怕他們自己也會失去以往的地位。

  但議員們不同,大多都非領主家族的,同為一個家族這在聯邦一般是不允許的。

  杜琳娜的話,仿佛激活了他們心中的某些東西。

  「遷徙艦可運載的人員有限,一艘遷徙艦最多能容納一千萬人。我們並不確定最終的災難什麼時候降臨,所以不可能無限拖下去,需要優先挑選出可以讓文明延續的人員,然後才是拯救其他人。」

  言下之意,能被拯救的不可能是所有人。

  誰上誰不上,誰先誰後,就是現在要加以確定的遷徙計劃的篩選方案。

  沒人敢率先開口,這時候說什麼都可以導致一部分人被放棄。那可不是幾個人的問題,哪怕很小一個條件,都會涉及成百上千萬的人。

  那些被放棄的人絕大多數還是普通人。

  篩選條件在此刻變成了一個沉重話題,讓這些能決定很多人命運的議員們也不敢輕易決定。

  篩選條件就等於篩選要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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