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分錢
這天傍晚,陸常福家又早早關了院門。
一家人,擠在陸峰的小屋裡,看著他一摞一摞,從竹筐里往桌上擺大團結。
現在流通的,是第三套人民幣,最大面額是十元。
畫面是青灰色的,全國人民大團結。
一摞錢,一百張,總額一千元。
「十五,二十......」
一開始陸常福一家,看著桌面不斷被堆高的大團結,眼睛裡一直冒著小星星。
不過,隨著數目慢慢變大,眼神慢慢凝固,身體漸漸僵硬,幾乎變成了五尊雕像。
「一百三十五!」
陸峰把最後一摞人民幣,擺上了錢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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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一百三十五摞大團結,堆成了一個不太規則的金字塔。
他一共賣掉了450斤,預收了十三萬五千元,另外的8斤,送了韓倩茹兩斤多,給了劉大友一份「樣品」。
剩下的,預備也當做「樣品」,留著公關。
劉大友說了,過幾天,約了市公司的領導談,有關侯官縣供銷社,獨立參加廣交會的事情。
讓準備準備,陸峰瞬間秒懂。
這個時候,走後門捋關係,還不流行送錢,基本上還是菸酒之類的貴重消費品。
自己這竹蓀,絕對拿得出手。
「四叔,一共13萬5千塊錢。」等了一等,沒人說話,陸峰只好自己先開口。
「啊,哦,十三萬五,十三萬五。」陸常福重複著陸峰的話,連連點頭,眼神里充滿了茫然。
「哥,這錢是咱們家的了?」還是陸磊膽子大,伸手摸了摸錢,又收回來放在鼻子上聞了聞,「真香!」
「呵呵,」陸峰微微一笑,「四叔,你看這錢怎麼分?」
「啊,分,分錢?!」陸常福一愣,費了一點功夫,才從茫然的狀態恢復過來,隨即感覺到腰上一疼。
這是老婆齊淑芬在擰自己,輕輕拍開女人的手,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峰子,都聽你的!」
說完,不好意思地補充了一句,「說實在的,叔我一輩子,連兩千塊錢放在一起是什麼樣子都沒見過。」
「到現在,還覺得跟做夢一樣。」
「嗯,」四叔家裡,幾個人的表情,陸峰都盡收眼底。
盼娣、望娣和陸磊的狀態,跟四叔差不太多,單純是被錢的數額給震驚住了。
四嬸有半邊臉,躲在四叔的身影里,看不真切。
不過,這一關始終要過,不把分錢的規矩定下來,白石村的事業,就快走到頭了。
上一世,陸峰見得多了,多少親如一家的親人,一遇到拆遷之類,涉及重大利益的事情。
鬧得劍拔弩張,拳腳相加,最後老死不相往來。
根源基本上就是窮怕了,窮人乍富,根本不能正確對待巨額的財富,貪慾一下就把親情良知都幹了個稀碎,最後,剩下的就是赤裸裸,如野獸一樣的欲望。
今天,他想試試,能不能提前把野獸關到籠子裡。
陸常福又清醒了一點,腦子也開始正常運轉,看陸峰一時沒說話,直接開口,「峰子,技術是你的,本錢也是你出的。」
「四叔一家,乾的活還不如那幾個親戚多,你看著給,以後反正還種呢。」
「多了少了,以後找補。」
陸峰心裡微微湧上一股暖意,不容易啊,85年的十幾萬,比25年的一千萬還要值錢一些。
四叔居然沒有任何心理障礙,很是難得。
「這樣,竹蓀我們還要繼續種,先留三萬五,做本錢。」
陸峰說著,從桌面上數出了三十五摞大團結,放到了腳旁的竹筐里。
「剩下的十萬,算咱們第一次分紅。」邊說著,邊數出三十摞錢來,往陸常福那邊推了一下。
「四叔,以後,留夠了本錢繼續干,剩下的利潤,咱們三七分帳。」
「啊,三七分,那是多少錢。」陸常福愣了愣,陸峰笑著看了看陸盼娣,盼娣忙搶著說。
「爹,峰子哥說了,這三萬給咱家。」盼娣大著膽子,把桌面的錢歸攏了一下,又有些膽怯地看著陸峰說,「以後還有?」
「嗯,以後凡是竹蓀上的收益,都按這個比例分紅。」
陸峰留意了一下四叔的表情,發現即便面對30摞和70摞的鮮明對比,也沒什麼特別的異常。
接著說,「要是有條件搞其他的,四叔相信我,就一起入股,到時候按出的本錢分紅。」
對賭協議的事情,陸峰沒明說,算是給自己留了一手,萬一四叔這裡有變,他等於預留了一個退步。
老竹林,方圓幾十里獨一份的天然資源,承包協議是四叔的名字。
自己有技術,也墊付了前期資金,三七開是一個很合理的數字。
不過,四叔坦然接受,完全沒有特別的要求,倒是搞得陸峰心裡有幾分不好意思。
「這,這會不會太多了。」陸常福已經樂開了花,這才一個多月,雖然平時侄子基本動動嘴,自己家裡人幹活幹得多。
可這裡頭的輕重,陸常福自然分得清楚。
相比之下,之前預備夫妻兩個去深城打工,一年也就打算結餘個幾百塊錢。
這一下三萬塊,直接一步登天,也實現成為白石村第一個萬元戶的夢想啊。
「四叔,有幾句話,我還想叮囑你一下。」看著四叔和幾個兒女,拿著錢,一邊撫摸一邊傻笑,陸峰就不由得擔心。
「你說,你說。」
「這一呢,財不露白,可千萬別到處顯擺。」
「嗯,對對,」陸常福頓時覺得一盆涼水從頭澆了下來,清醒了不少,拉下臉說道,「你們嘴巴都緊著點,別到處嘚瑟。」
陸峰接著說,「這二呢,明天一早,咱們去鎮上,把錢存到信用社去,家裡留一點就好,省得出事。」
陸常福連連點頭,如小雞啄米一般,現在,這個侄子在他心裡,就是星宿下凡了,說什麼都要聽著。
分完錢,陸家陷入了黑暗,不過除了陸峰很快睡著,基本都亢奮地翻來覆去的。
「他爹,他爹。」齊淑芬心亂如麻,推了推陸常福。
「咋了?」
「你也是,剛才峰子說了你就答應,也不商量加一點。」
「你個死女人,頭髮長見識短。」陸常福一驚,翻身坐起,一把掐住老婆,壓低了聲音。
「你記得,這屁話,以後爛到你肚子裡。」
「峰子是菩薩,是神仙,是咱們家的財神爺。」
「你以為我算不來帳?一頓飽,還是頓頓飽的道理不知道?」
「事情要看得長遠,知道嗎?」
少見自己男人,說話這麼有調理,氣勢又這麼盛,齊淑芬心裡一酥,「嗯,」了一聲。
這一下,剛被金錢拱起的火苗上又澆了一桶汽油。
陸常福心頭火熱,伸手掰著,「來,張開點。」
「要死啊,你這老不修,孩子們聽見。」
「你咬著枕頭巾,憋著點。」
兩夫妻,默契地壓低著嗓子,不一會,節奏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