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沅有芷兮澧有蘭（67）

  七日後的晌午。

  一陣風突地吹來，將案上的紙吹得四處都是。

  窗邊的風鈴搖晃著，發出一連串悅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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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手中的筆一頓，走至窗前。

  已是桃花凋謝的時節。

  但空中不知從哪飄來了陣陣的花瓣，漫天的粉紅，淡淡的花香。

  像是她的味道。

  少年呼吸一窒，心臟突突地跳著。

  他伸出手，一片花瓣落在掌心。

  他的淚打落下來，那花瓣化作一縷金色的螢光，親昵地繞著他的指尖轉了一圈，隨即消失不見。

  這畫面何其熟悉。

  當初她化成人形，來到世間，便是此番景象。

  而現在，她離開，竟亦是如此。

  掌心空空如也，少年卻小心而輕柔地握起，將拳頭放在心口，鄭重地哽咽著說了一句，「蘭芷，對不起。願你來世……」

  他頓了頓，「願你來世能遇到所愛之人，幸福快樂地過一輩子。做個……做個普通人就好。」

  這亦是他的心愿。

  如果讓他選擇。

  他願回到那段最無憂快樂的時光。

  做最普通的人，過最普通的日子。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小菜，一碗熱騰騰的米飯，為生活精打細算，為幾文錢而斤斤計較，一起牽著手逛市場，一起並肩看夕陽。

  他覺得最美好的愛情。

  是依偎著老去。

  他低頭，眼眶泛紅。

  可惜，他不配。

  她會遇到更好的人。

  一定會。

  **

  沅澧去了桃林。

  許是因為她走了，桃花也跟著謝了。

  屋子裡還保持著她在時的模樣。

  桌上的墨還沒幹。

  書冊也還沒合上。

  燒茶的爐子裡燃著火。

  他在她的位子上坐下。

  抬眼便能看到明媚的陽光。

  指腹一寸一寸地從桌上撫過。

  好似這樣，就能留住些什麼似的。

  書桌下方的柜子里，放著一個盒子。

  似乎經常使用一般，它的表面纖塵不染。

  沅澧輕輕打開盒子。

  裡面是厚厚的一沓紙，足有幾百張的樣子。

  像是她平時練字的草稿。

  所有紙都是背面朝上，呈扣著的狀態。

  他伸手拿出。

  卻聽「啪」地一聲脆響。

  裡面夾著的東西掉落下來，摔成了碎片。

  沅澧低頭，瞳孔猛地一震。

  那是一個泥人。

  他記得。

  七夕那日好像掉了一個。

  原來還有一個嗎……

  那其中一個碎片上，有明顯粘過的痕跡。

  像是猜到了什麼似的，他心頭驀地湧上一股酸澀。

  這個笨蛋。

  笨蛋。

  她怎麼不早說。

  她要是，要是……

  他看著已經碎成渣滓的泥人，伸手想要去撿，想要再把它拼成原來的模樣。

  這麼一伸手，手中那厚厚的一沓紙不慎滑了出去。

  成百張的白紙飛揚在空中，洋洋灑灑的鋪散於地。

  像是羽毛，像是雪花，落滿一整個房間。

  少年怔在原地。

  每一張紙上，都是她雋秀工整的字。

  他知道，她到最後已經握不住筆了。

  可每一筆一划，都能看出寫者的認真和用心。

  那幾百張紙上，滿滿地，都是同一句話。

  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少年拿起一張，輕輕念出，「沅有芷兮澧有蘭……

  思公子兮未敢言……

  蘭芷，你個笨蛋。」

  少年掩面，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