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慶幸有他


  比起喧鬧的街道,傍晚的醫院顯得很安靜了。醫院也是新裝修過的,旁邊還有樓在建設中。

  李果多跟著養父和羅岩剛上到三樓,遇到了端著盆子的李立,李立放下盆子,小跑迎上來:「姐,姐。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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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李果多點點頭,又轉身跑向病房:「媽,媽,我姐回來了。」

  看著高興的李立,李果多心裡湧起了說不出來的感受。

  暮色從窗子湧入,像稀釋的墨汁浸透玻璃幕牆,醫院走廊的白熾燈在漸暗的天光里愈發慘白。消毒水混著傍晚特有的潮濕空氣,在空蕩的長廊里凝滯成黏稠的霧。

  轉眼,報完信的李立又跑出來,高興地像個孩子,接過羅岩手裡的東西。

  「媽剛喝了點粥,比平常多點。吃完飯,她要我打水洗漱了。醫生剛給她掛上吊瓶,精神比往日好……」李立邊走邊給養父和羅岩敘說養母的狀況。

  李果多走進病房,養母早已坐在床上等著。

  「嬸子,你感覺咋樣?」李果多快步走上前。

  養母一臉的激動,伸出手又不經意地收回放下,用右手摸了摸左手上的針管,又指了指床邊的凳子:「小果,你回來了。我很好,托你的福,縣長親自安排專家、病房。我好多了,你不用擔心。你吃了沒?路上辛苦了吧?姑爺呢?」生性快言快語的養母聲音有些虛弱。

  「媽,你躺下說,我姐在家裡吃過了,姐夫去應酬了,縣長接風。」羅岩拿凳子讓李果多和養父坐下。

  「我好多了。」養母臉上有些不自在。

  李果多坐在床邊,也不知道說什麼。比起兩個月前婚禮上見到的養母,眼前的養母乾瘦虛弱。肩膀佝僂著,整個人蜷縮著,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她垂著頭,手在床褥上摸索著,乾枯的手指微微發顫,像是在竭力克制某種不安。灰白的髮絲凌亂地垂在額前,擋住了她躲閃的目光,偶爾看一眼李果多,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惶恐和愧疚,又迅速移開視線,仿佛不敢直視李果多。

  羅岩和李立悄聲無息地關門出去。窗外,城市燈火閃爍,有喧鬧聲隱約傳來,病房裡更安靜了。

  「你不是一直盼著小果回來嘛,」養父囁嚅著,打破了沉默,「小果,其實,我們一直心裡有愧於你。」

  「小果,當年,嬸子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讓你受了很多委屈。你恨我吧?」養母嘴唇不停地顫抖,用手抹去了眼淚,「看到你現在過得好了,嬸子真心替你高興。」

  李果多的眼淚流了下來。

  「小果,你上大學後,我就知道身體出了毛病,那時你爸也摔傷了下不了地,你弟弟們都還小,嬸子沒有辦法,就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後來,村里果園承包,你弟想包下來,我知道你在外面一個人不容易,可時間緊,家裡又拿不出十萬承包費,嬸子就……讓你為難了吧。」養母深陷的眼窩裡留下了渾濁的淚水,「小果,嬸子對不起你。」

  李果多流著淚搖搖頭,伸手握住養母的手,養母的手枯瘦冰冷。

  她想起因為這去二十八樓做家政工,想起了和簡明闊的點點滴滴,心裡的確沒有對養母的恨。

  醫生來了,讓養母躺下不要激動,李果多說:「嬸子,我沒有恨你。那時候窮,家裡擔子重。你好好治病,放心。」

  「小果,嬸子謝謝你。好好過日子。」養母伸手擦去李果多臉頰上的淚水。

  從病房出來時,李果多回頭看了看,印象里曾經高喉大嗓,潑辣強勢,幹活頂上個男壯勞力的養母,此時躺在小小的病床上,虛弱無力。這個被生活磨折垮掉的女人的愧疚,讓李果多心裡的委屈怨恨化為青煙,散去在初夏清涼的夜風裡。

  簡明闊跟羅岩打了電話,他就在樓下,李果多沒有讓他們送,自己一個人下了樓。

  走出醫院,街上的人少了,萬家燈火。李果多仰起頭,幽藍的夜空像一個巨大的蓋子,有極亮的星子閃爍,就像小時候看到的夜空。晚風吹起,初夏山裡的夜風還有涼意,李果多抱起胳膊。

  身後有動靜,李果多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衣服裹住,落入溫暖的懷抱,簡明闊溫柔的聲音在耳邊:「我的果兒,想什麼呢?」

  「簡明闊。」李果多轉身抱住簡明闊,緊緊依偎在他懷裡。好慶幸,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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