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056.漢庭天闕(一)
第364章 漢庭天闕(一)
兩天後,晨。
漢庭天闕酒店。
酒店樓高百米,達三十二層,其中頂端十層為赤星家族私產,最高一層,則是豪華的宴會大廳。
這裡的紅毯都紋著金絲異獸,無柱式風格讓整個宴會大堂如同城堡一樣開闊,天穹頂端紅橙交映,等燈光投射下來,又化作碧霞金光。
四面環繞的落地窗,則映照著百米有餘、來自上層世界的陽光。
一列列整齊的餐桌鋪就素白的餐布,各區各地的風味美食一應俱全。
在這裡,點打開菜單,你能找到全球各地的美味菜餚。
只要動一動手指,不消片刻,24小時待命的廚師就會帶著自己的拿手好菜,親自呈遞至貴賓的面前,並向你詳細講述用餐方式、徵詢口感需求,做到最體貼最舒心的服務。
赤星家族的產業,向來不是赤星晃打理,他只是一個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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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典雅大氣、盡顯豪庭的風格,是赤星巒接手三年來的成果。
……
如今,這位真正的主人,正坐在封閉的房間內,靜靜地飲用著紅酒。
酒液從嘴角滑落,鮮艷如血。
他的身側,喚作父親的男人也靜靜地落座,他的面容剛正,國字臉上不苟言笑。
「上川悠一確認陣亡。」老男人兀自說道。
赤星巒沒什麼反應。
哪怕上川悠一是他最忠心的死士。
就在前往右京都參加阿爾登會議之前,那個戴著哭臉面具的傢伙給悠一送上了錦囊。
示意如果赤星巒有難,就打開錦囊,能助他化險為夷。
但是如今,最忠實的劍士,早已死在阿爾登大廈底下,成了被肅清的上千異鬼中的一員。
當時情況過於危機,赤星巒根本聯絡不上他。
赤星巒面色如常。
「你不屬於這個世界吧。」
赤星晃突然對自己的兒子說道。
「嗯。」
赤星巒也不意外,自己的父親,沒有發現才有問題。
「武相說你五歲就開始隱忍,但在我看來,你五歲的時候,我經歷了喪子之痛。」
赤星晃平靜地說。
「也是,沒有一個父親會這麼從容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變得冷血。」
赤星巒點頭。
「從那個時候起,你就在監視我了麼?」
他瞥了眼國字臉的男人,揚起若有若無的嘲意。
「算是吧。」赤星晃低著頭,目光望著別處。
「真是不稱職的監視人。」赤星巒哂笑,「連我在你眼皮底下溝通NA都不知道。」
「工作忙,沒時間一直監視你。」赤星晃面無表情。
「這種藉口……和人類社會那些碌碌無為的上班族父親如出一轍啊。」
赤星巒從始至終一直帶著嘲意:
「我的存在,就這麼難以接受麼?」
赤星晃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問:「這就是你恨我的理由嗎?」
「恨?談不上。」
赤星巒攤開手,嘴角帶笑,道:
「野心面前,一切都只是利用的籌碼。你給了我顯赫的家世,尊貴的地位,龐大的資源,忠實的簇擁,我有什麼理由恨你?」
他靠近老男人那張國字臉:「相反,我要謝謝你。」
「左京都的執政官,若不是你,我還真沒辦法那麼快籠絡那麼多異鬼,他們只要聽說我是【鐵壁】『赤星晃』的兒子,都會增加幾分信任,省了我不少功夫。」
赤星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道:「既然你的野心藉由我而起,那就交由我來粉碎。」
赤星巒道:「你也就只能解決我了。」
赤星晃緩緩站起身,男人的雙肩寬如山嶽,將窗戶投射進來的陽光一併遮掩。
逆著光,也能看到他的臉部輪廓,陰沉如水。
父子二人無言對峙。
最終,是赤星晃先轉身離開:「享受你為數不多的光鮮生活吧。」
囚徒站定在原地,雙目凝神,沒有說話。
待關門聲響起,他才緩緩露出嘲弄之色。
……
人聲喧譁,細聽又完全聽不出任何內容。
瓷器玻璃時不時碰撞,和洗手盆發出叮叮咚咚聲響。
這裡是漢庭天闕的後廚,一條蜿蜒的洗碗流水線,正在井然有序地進行。
殘羹剩菜倒完,經歷機濾、手洗、二洗、三洗,高溫消毒庫和紫外消毒庫,最終在經歷真空貯存,整個過程嚴謹得像生產線,一絲一毫都不能出差池。
遠遠聽見後勤主管一聲呼喝,哪個抽不開身的倒霉蛋就得手忙腳亂地抹洗潔精,弄得水棚子哐當作響。
「前面缺人手!來個人補上!」
「啊!」
那個倒霉蛋的盤子光溜,呲溜竄了出去,他連抓了三把,從上抓到下,才堪堪護住餐具。
「沒事吧?」身側的高個子洗碗工關心道。
奈何手頭活多,他也瞥不開眼,更何況小肚雞腸的主管在看著呢。
「沒事……謝謝田中先生。」倒霉蛋呼了口氣,露出高興的神色,「還好,工資算是保住了。」
他想撓頭,卻發現自己帶著濕漉漉的塑膠手套,又訕訕抽回手。
「是嗎,我看你是高興得太早了。」穿著體面的主管面色不善,八字鬍微微一撅,「笨手笨腳就算了,還偷懶,正廳的人那麼忙,你還好意思在後廚閒聊?」
青年連忙哈腰不斷:「實在抱歉。」
「去前面幫忙啊!還需要我提醒麼!」
「啊?但是我的績效……是按照洗碗算的……」青年窘迫地說。
「還和我談績效?」主管也是被氣笑了,下一秒勃然吼道:「要麼現在走人,要麼去前面端菜!」
「是!」青年逃也似的離開。
身旁的田中五十嵐看不下去,好心說了句:「那個,主管……靳有很努力地在工作了……」
八字鬍男人瞥了他一眼,說:「你也一塊去。」
「啊?」田中一愣,尬笑道,「我不說話了。」
「去啊,還愣著幹什麼!」
明明田中的塊頭比主管大了一個頭,卻只能慫肩討好:「好,我馬上去。」
……
鬱悶的田中來到更衣室,正好看見倒霉的青年換好侍者服。
青年的身材很勻稱,換上打底的白色西服和黑馬甲,系上領帶、靜置不動的時候,碎發及眉,神色溫潤,有股子莫名的俊美。
如果不是眼底那股子掩飾不住的怯懦勁兒,可能會更招女孩喜歡。
「靳,借點髮蠟給我。」
田中也不客氣,他和這位年輕侍者也算是難兄難弟了。
自從藤原千鶴預測漢庭天闕會有大事發生,她就讓田中想辦法混入酒店,爭取探索一些情報。
而田中和靳都是臨時擴招人手進來的,兩人比較惺惺相惜。
第三位是個叫上川裕的男人,不過他整個人比較沉默,不好相處。
田中和靳其實面試的都是專業的侍者,但是兩天裡,兩人有些愚笨,鬧了不少笑話,才被罰去後廚洗碗。
所以主管才專挑他倆回去頂上。
「田中先生,給。」靳子躍把髮蠟遞過去。
「謝謝了。」田中朗聲一笑。
「真不知道這小日子得過到什麼時候,還得受那八字鬍的鳥氣。」
田中碎碎念。
「也是啊,主管總是兇巴巴的。」靳子躍訕笑著附和道。
「哼,也就只敢使喚我們,出去外面,不還是見誰都點頭哈腰。」
田中不滿地哼哼。
「田中先生之前應該不是侍者吧?怎麼突然找了這份工作?」
靳子躍打理著自己的衣領,隨口一問。
「啊,之前啊……」
田中想起藤原千鶴那張一絲不苟的臉,說:「工作不景氣,下崗了,想著先找點工作墊墊底,被迫營業吧。」
「真是有擔當的男人,家庭壓力很大吧?」
靳子躍笑。
「咳咳,哪裡的事。」田中老臉一紅,「我已經到了大法師的年紀了。」
「啊,沒有喜歡的人嗎?」靳子躍詫異。
田中又想起藤原千鶴專注辦公的側臉,苦笑道:「有,只是人家忙著事業,我不好意思耽誤她。」
「原來如此。」靳子躍掩嘴笑。
田中半惱,伸手欲打:「很好笑嗎!」
「沒有沒有。」靳子躍縮縮腦袋,臉色依舊噙著笑意,「我只是覺得,心中守候著一個人,是一件踏實又忐忑的事。」
田中這才收回手,露出笑容:
「餵你說的說法矛盾了啊……
「但又好像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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