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內城


  「怎麼回事?」

  韓氏推開布簾,便見到漁民三三兩兩聚在岸上,交頭接耳。

  隔壁的高叔壓低嗓子道:「韓嬸,你還不知道?金河幫的宋鐵死了。」

  「什麼?!」

  韓氏雙眼瞪得銅鈴般大。

  宋鐵可是啞子灣一霸,據說能徒手撂倒四五個壯漢,這樣的狠角色竟死了?

  翠花嬸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拍著胸口道:「聽說是老虎幫的人幹的,亂刀砍得血肉模糊,那叫一個慘。」

  周圍漁民聞言俱是一驚,臉上露出懼色。

  「這世道........」

  韓氏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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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春叔看著翠花嬸,忍不住道:「翠花嬸,近來看你氣色都好了不少。」

  只見她滿面紅光,比往日精神許多。

  翠花嬸笑得合不攏嘴,「還不是二丫在趙員外家得臉,時常帶些糕點回來。」

  鄰里街坊聽到這,羨慕的眼睛都發直了。

  對他們這些窮苦人來說,白面糕點簡直是天大的稀罕物。

  高叔咽了咽口水,道:「聽說那糕點又香又甜......」

  翠花嬸略顯得意的道:「下回讓二丫多帶些,大夥都嘗嘗。」

  高叔搓了搓手,「那怎麼好意思......」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眼中卻閃著光。

  翠花嬸轉向大春叔,「對了,小春最近怎麼樣了?我都許久沒看到他人影了。」

  大春叔擺了擺手,「萬寶堂朝奉器重他,常帶著出門,難得著家。」

  翠花嬸酸溜溜的道:「小春這孩子打小就聰明,讓人省心。」

  韓氏在旁聽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小春確實讓我和他娘省了不少心。」

  大春欣慰道:「這孩子之前說要在內城安家,接我們老兩口過去呢。。」

  內城,對於底層百姓來說就是可望而不及的地方。

  高叔感慨道:「小春不僅有出息,還孝順,你有福了啊。」

  二丫在大戶人家打雜,一輩子很難有大作為。

  而小春一旦成為朝奉,那可就不愁吃喝了。

  韓氏沒有說話,默默的轉身向著家中走去。

  傳來翠花嬸的喊聲,「韓嬸,到時候有糕點了分你一些。」

  韓氏乾笑了兩聲,快步走回了家。

  「臭顯擺!誰稀罕那殘羹冷炙!」她剛嘟囔完,就見陳慶從裡屋出來:「娘,嘀咕什麼呢?」

  「金河幫的幫主宋鐵死了,據說被砍得血肉模糊。」

  韓氏將他拉進屋,小聲道:「宋鐵被老虎幫砍死了,你可得當心......」

  陳慶點頭道:「我知道了。」

  果然正如他所料,老虎幫迫不及待的幫他背上這口黑鍋。

  對陳慶這樣的普通人而言,這是一樁命案;但對老虎幫來說,卻是個難得的立威機會。

  韓氏掰著手指盤算道:「家裡的糧食快見底了,還得添置醃菜,牙粉.......」

  自從陳慶習武后,飯量驟增,時常還得備些乾糧。

  「娘。」

  陳慶拿出一個荷包,低聲道:「從今天開始,家裡的伙食多加一些魚肉。」

  每天服用肉食壯大氣血,助他更快突破暗勁。

  韓氏接過銀子,臉色一變,「這銀子從哪裡來的?」

  陳慶道:「這個你就不用管了,聽我的就行。」

  「好。」

  韓氏摩挲著銀子,終是點頭。

  在這世道,能夠弄到錢就是有本事。

  她心裡已開始盤算:該去哪個早市採買,每次買多少才不惹眼。

  在這亂世摸爬滾打多年的婦人,最懂生存之道。

  陳慶回到了自己屋內,拿出了昨晚得到的《疾風刀法》

  這秘籍中不僅有招式打法,還有勁力根本圖,可謂極其完整。

  陳慶心中暗道:「閒暇時間可以多練練這刀法。」

  .......

  時間一晃,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自從上次和程明談妥後,陳慶便成為了河司巡守。

  每日除了巳時和亥時需要巡守之外,大部分時間皆可自由支配。

  他大多時間泡在周院苦練通臂樁功與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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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肉食和血氣散滋補,氣血日益旺盛,體魄愈發強健,進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這也讓身上銀錢不斷消耗,坐吃山空並不是長久之計。

  陳慶心中暗道:「如果有足夠的肉食和補藥,或許我不用半年就能進行第二次叩關。」

  明勁之力,強勁霸道,這也讓陳慶對於暗勁更加期待。

  這天,陳慶跟著程明在碼頭巡守。

  程明看著河對岸,感慨道:「過了這條南河,就是內城了。」

  河對岸,內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浮起,燈火如碎金般綴滿城郭。

  高林縣分內外兩城。內城寸土寸金,聚居著世家大族、士紳富賈。街道寬闊整潔,行人精神抖擻,習武之人比比皆是。

  因各大戶皆養護院,幫派在此銷聲匿跡,比外城安全百倍。

  他幽幽嘆道:「外城人還在為溫飽發愁時,這些老爺們早已酒池肉林,縱情享樂。」

  陳慶默然。

  哪個世道不是如此?所謂上流,不過是踩著底層百姓的屍骨享樂。那些奢靡做派——人乳餵豬、椒泥塗牆、燭火炊飯、錦緞遮風,常人根本難以想像。

  陳慶憶起前世戲文里的場景,有位官吏要休息,僕人服侍官吏休息,上床的時候,有兩個暖床的小丫鬟,等著官吏躺下來了,她們便用自己的肚皮給官吏暖腳,當然這是藝術加工的。

  現實中,暖床丫鬟是不會穿衣服的。

  程明緩緩道:「攢夠銀子,就把家搬來內城吧。」

  陳慶點頭,待時機成熟,定要搬到內城去。

  對這世道的百姓而言,安全最是珍貴。

  「巡守時若遇爭鬥,切記明哲保身。」

  程明頓了頓,特別叮囑道:「尤其是遇見武秀才,務必退避三舍。」

  「武秀才?」

  「他們有功名在身,殺人無需償命。即便你是巡守,他們花些銀錢打點即可脫罪,丟命的只會是你。」

  陳慶眉頭微皺,「竟有這等特權?」

  「何止這些?」

  程明咂嘴道:「一旦中舉,立成香餑餑。年紀越小越搶手。朱家那位盧瀾舟知道嗎?十七歲中武秀才時,幾大世家爭相拉攏。朱家主甚至將幼女許配。前年二十九歲高中武舉人,轟動全城,如今縣太爺見了都要禮讓三分。」

  在這等級森嚴的世道,武秀才已高人一等,武舉人更是貴不可言。

  陳慶聽到這,頓時拳頭緊握起來。

  對於武科,他是越來越期待了。

  「不過武科艱難,莫要期望太高。」程明嘆道:「否則就會像我當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蹉跎數年,渾渾噩噩。」

  說到這,他仿佛想到了往事,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陳慶問道:「頭兒,這武科真的很難嗎?」

  程明可是暗勁的修為,竟也沒中這武秀才?

  「難?簡直難於登天!」

  程明搖頭苦笑,「明勁不過是取得武科資格,離中舉還遠著呢。高林縣每次應考者近千,武秀才卻只取五十。其中近兩百人已達暗勁,你以為自己能擠進那五十個名額?」

  陳慶聽到這暗暗咋舌,原來有近乎兩百位到達暗勁的武生參加武科。

  這明勁的參加武科,豈不就是炮灰嗎?

  「這樣說來武舉人豈不是更難?」

  「武舉人?你還真敢想!?」

  程明擺了擺手,道:「以你如今的實力就算落榜了,也足夠讓你吃喝不愁。」

  明勁,在高林縣已經算好手了。

  沉默了片刻,陳慶問道:「頭,那今年的武科你還會參加嗎?」

  「武科!?」

  程明自嘲一笑,「那個夢......早醒了。」

  他早就失去了武科的期望,如今只想著一頭牛,二畝地,老婆孩子熱炕頭。

  陳慶垂首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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