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雨勢(求訂閱)


  第98章 雨勢(求訂閱)

  來人鬚髮皆白,穿著一身赭黃布袍,正是坤土院院主彭真。

  他目光平靜。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在場弟子都是身子一正,尤其是聶珊珊和嚴耀陽等天之驕子。

  他們深知能夠聽得彭真這樣高手講解武功技法,是多麼難能可貴。

  「槍者,百兵之賊,亦為百兵之霸。」

  彭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如同巨石滾落山谷,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

  「這是真氣傳音。」陳慶心中暗道。

  「入門練其形,小成得其法,大成通其意,圓滿融其身。然欲登峰造極,非悟『勢』不可。」

  彭真隨手一招,旁邊一桿丈二鑌鐵大槍便如被無形之手牽引,穩穩落入他掌中。

  那杆大槍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又仿佛沉重得能壓塌山巒。

  「老夫修煉的乃是山嶽鎮獄槍,領悟的是山勢,你們在做許多人修煉的是劍,刀,拳腳,但本質並無差別。」

  「勢,非力,非速,乃神意所聚,心氣所凝,山勢,便如山之厚重,如岳之巍然,一槍刺出,心意所至,巍峨山勢皆可為我所用,敵未接鋒,心神已潰!」

  彭真並未演示複雜招式,只是平平無奇地持槍而立。

  但剎那間,所有弟子都感覺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股無形的、浩瀚如山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崖壁上的風似乎都繞開了這片區域,連光線都黯淡了幾分。

  這就是槍勢!僅僅是一個起手式,便已氣象萬千!

  聶珊珊眼中浮現一道亮光,握緊了手中長劍。

  嚴耀陽身上銳金之氣勃發,又像是在汲取感悟。

  彭真目光掃過眾人:「爾等可嘗試,將心中所感,借人樁宣洩,形神合一,意隨槍走,不必拘泥招式,只問本心。」

  話音落下,在場弟子如夢初醒,紛紛走到就近的鐵木人樁前,或凝神沉思,或嘗試模仿彭真那如山如岳的氣韻,揮動手中武器。

  「我也來試一試。」

  李大年心中激盪,拿起兵器架上長劍一試。

  陳慶也選了一個角落的木人樁,他閉上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彭真持槍而立時那股撼人心魄的『勢』,那是一種超越了單純力量與技巧的境界,是精神意志與武道真意的外放!

  他體內《山嶽鎮獄槍》的勁力下意識地流轉起來,與這份感悟隱隱呼應。

  陳慶猛地睜眼,眼中仿佛有山影沉浮。

  他吐氣開聲,手中雖無真槍,但並指如槍,全身勁力凝於指尖,朝著面前的鐵木人樁心口位置,一記最基礎的「中平刺」悍然點出!

  嗤!

  指尖未至,一股沉凝厚重的勁風已然先達。

  指尖觸及鐵木的瞬間,發出沉悶的「噗」一聲。

  陳慶收手凝立,看向人樁心口。

  只見那裡留下了一個約莫半寸深的指洞,邊緣光滑,透著一股剛猛霸道的意味,甚至隱隱有細微的裂紋向四周蔓延了一絲。

  這一指,蘊含了他對彭院主所講「勢」的懵懂理解。

  然而,陳慶自己卻皺起了眉頭。

  他搖了搖頭,心中暗忖:「形似了三分,力聚了七分,但這『勢』連一分皮毛都未摸到,距離彭真所講的『勢』,相差何止千里?」

  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那真正的『勢』,還差得太遠。

  不過陳慶並不灰心,只要他能夠堅持下去,感悟勢只是遲早的事情。

  彭真接下來講解基礎技巧,一個時辰的講解很快結束。

  「走吧。」

  李大年搖頭輕嘆,顯然收穫寥寥。

  趙石也是露出一絲苦笑。

  武功技法的精進,悟性至關重要。

  高手指點如醍醐灌頂,通了便是通了;若未能頓悟,強求亦是無用。

  弟子們陸續散去,崖下逐漸變得空曠起來。

  聶珊珊與嚴耀陽上前,恭敬地向彭真行禮,口稱「師叔」拜謝後,方才離去。

  彭真緩步走下青石台,對執事交代了幾句收拾場地的事宜,便欲離開。

  就在轉身之際,眼角餘光掃過角落一個鐵木人樁,一個指洞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

  彭真腳步一頓,目光如電般鎖定那指洞邊緣細微的裂紋。

  他走近幾步,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微一發力,感受著那殘留的勁力特性。

  「咦?」

  彭真臉上露出一絲動容,「雖未成『勢』,但這股崩山破甲的勁力,已得其神髓一二,估摸是到了小成以指代槍?倒是個聰明法子,出手者何人?」

  坤土院修煉槍法的核心弟子,他皆瞭然於胸。

  這顯然並非本院弟子所為。

  非坤土院弟子能將山嶽鎮獄槍練至這般火候,實屬罕見!

  最關鍵的是,這指洞中殘留的勁力意蘊,分明是在模仿他的『山勢』!

  雖然稚嫩笨拙,連神似三分都算不上,但僅憑觀摩一次「山勢」便能嘗試模仿其意……此子悟性,絕非尋常!

  旁邊的執事見院主神情有異,不敢怠慢,連忙去查問。

  很快便回返稟報:「回稟院主,弟子已查過,當時在此樁前試手的,據周圍弟子回憶,應是青木院一名叫陳慶的弟子。」

  「陳慶?」

  彭真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青木院的弟子,竟有如此槍法悟性?根骨如何?何時入的內院?」

  執事很快找到信息:「院主,此人陳慶,年十八,高林縣魚戶出身,四形根骨,五個月前通過交叉審核拜入青木院厲院主門下,根骨評定中等偏下。不過……」

  執事頓了頓,補充道:「弟子還查到,此人前些日子在黑蛟灘,以一己之力剿滅了盤踞多年的翻江五蛟,五名化勁水匪盡數斃命,實戰能力頗為不俗,在化勁弟子中當屬頂尖。」

  「四形根骨?化勁修為?剿滅五名同級水匪?」

  彭真流露出了一絲興趣,「根骨平平,悟性卻遠超評估,實戰更是悍勇,青木院從不教導弟子,莫非還撿了塊蒙塵的璞玉?」

  「交叉審核時,此子名冊似乎也曾在老夫案頭掠過?」

  他依稀記得當時確實看到過一個四形根骨卻十八歲化勁的名字,當時只道是走了大運或靠寶藥堆砌,再加上有兩個更加優秀的苗子,所以未加留意便隨手撥給了下一位院主。

  如今看來,此子悟性絕非『中上』那麼簡單!

  那份實戰能力,更非僥倖可得!

  「此子是個練槍的好苗子!」

  彭真捋了捋鬍鬚,低聲道:「放在青木院……倒是有些浪費了。」

  他心中已有了計較,正好要去拜訪青木院,不妨順便討要了這個弟子。

  春雨淅瀝,如絲如霧,將定波湖籠罩在一片朦朧水汽之中。

  青木院深處,藥圃在雨水的滋潤下更顯蔥翠,草木清氣混合著濕潤的泥土氣息瀰漫開來。

  厲百川獨居的小院,古木虬枝在細雨中更顯蒼勁。

  院門虛掩著,一個身影悄然立於門外。

  令人詫異的是,那漫天飄落的雨絲,竟仿佛畏懼般,在他身周三尺之外便悄然滑開,不能沾染其衣襟分毫。

  來者正是坤土院院主彭真。

  他並未立刻推門,而是對著緊閉的屋門,微微躬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幕:

  「弟子彭真,拜見厲師叔。」

  屋內靜默片刻,才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是彭師侄啊,進來吧。」

  彭真推門而入,帶進一股微涼的濕氣。

  屋內光線稍暗,瀰漫著濃郁的檀香與草藥混合的氣息。

  厲百川並未在蒲團打坐,而是盤坐於一張矮几前,矮几上擺著一副殘局,黑白棋子錯落分明。

  他捻著一枚黑子,似乎正陷入沉思,頭也未抬。

  彭真在門口站定,再次躬身:「叨擾師叔清修了。」

  厲百川這才抬眼,目光在彭真身上掃過,「坐,你這大忙人,冒雨來我這裡,所為何事?總不會是來陪我下這盤死棋的吧?」

  彭真在厲百川對面坐下,神色凝重:「師叔明鑑,弟子此來,確有要事相商。掌門師兄日前傳訊,無極魔門餘孽近來在雲林府境內活動日益猖獗,其兇殘詭譎,師叔應深知其害。」

  「掌門已聯絡棲霞山莊、玄甲門、寒玉谷等諸派掌舵,對於魔門在雲林府潛藏的分壇,已有所眉目,此番意在聯合清剿其地下勢力,斬斷其伸向府城的爪牙,永絕後患!」

  「此事非同小可,掌門特命弟子前來,一是知會師叔,二是想聽聽師叔對此事的看法。」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厲百川的反應。

  厲百川聽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慢悠悠地將手中的黑子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才緩緩道:「無極……嗯,是挺麻煩。」

  他端起旁邊的紫砂小壺,呷了口熱茶,「掌門師侄雄才大略,你們幾位院主正值盛年,修為精深,這剿滅魔門餘孽,匡扶正道的重任,自有你們去擔當,我這把老朽的骨頭,摻和不動這等大場面了。」

  彭真心中一凜。

  厲百川這番話看似謙遜避世,實則滴水不漏。

  試探的結果,便是這位師叔對剿魔之事,根本毫不在意。

  是啊,這位師叔,早已不問世事二十餘載,醉心於黃老丹術,青木院便是他的方外之地。

  彭真暗自搖頭,不再糾纏此事,話鋒一轉:「師叔高風亮節,淡泊名利,弟子佩服,此次前來,還有一件小事……是關於貴院一位弟子,陳慶。」

  「陳慶?」

  厲百川捻棋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微蹙,片刻後才恍然,「哦……那個『金鱗逢春』的小子?怎麼,他惹禍了?」

  語氣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彭真連忙道:「並非惹禍,弟子今日在演武崖授課,偶然發現此子在槍法一道上頗有悟性,根基紮實,勁力沉凝。他雖在青木院,修煉的卻是槍法,且悟性驚人。」

  「弟子觀其資質,實乃一塊練槍的好苗子,若在我坤土院,悉心培養,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故弟子冒昧前來,想向師叔討個人情,不知師叔可否割愛,讓陳慶轉投我坤土院門下?」

  「哦?」

  厲百川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棋盤,「彭師侄若真看上了他,想要帶走,倒也不是不行……」

  彭真抱拳道:「師叔請講。」

  厲百川慢悠悠地落下一子,平靜地吐出幾個字:「一百萬兩銀子。」

  「什……什麼?」

  彭真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的錯愕幾乎掩飾不住。

  一百萬兩?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買下兩個小家族都綽綽有餘!

  厲百川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百萬兩銀子,又不多。只要你拿得出來,陳慶那小子自己也樂意跟你走,你帶走便是。」

  彭真頓時語塞。

  一個弟子,縱是根骨絕頂,也值不得這個價!

  百萬兩白銀,便是用純金純玉打造一個假人,也用不了這麼多!

  屋內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靜,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棋子在棋盤上偶爾落下的輕響。

  半晌,彭真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對著依舊專注於棋盤的厲百川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師叔若無其他吩咐,弟子告退。」

  厲百川揮了揮手,目光未曾離開棋盤:「去吧,雨大路滑,師侄慢行。」

  彭真再次躬身,默默轉身,推門步入細密的春雨之中。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重新關上的的院門,搖了搖頭。

  門扉合攏,將潮濕的雨氣和彭真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

  屋內,檀香裊裊,一片靜謐。

  厲百川依舊端坐矮几前,仿佛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捻起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久久未落。

  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微妙。

  窗外,雨勢似乎更大了些。

  驟然!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撕裂了雨幕,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室內,也映亮了厲百川古井無波的臉龐。

  就在雷聲炸響的剎那,他懸著的手指穩穩落下。

  「嗒。」

  一聲清脆的落子聲,清晰地迴蕩在雷聲的餘韻里。

  他落下的黑子,精準地嵌入一處白棋的縫隙,瞬間提走了三枚關鍵的白子。

  窗外雨聲淅瀝,連綿不絕。

  (PS:三章一萬一,明天更新還是老時間,定在六點,爭取萬字更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