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暗流
第202章 暗流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極目遠眺。
只見地平線的盡頭，一座宏偉的巨城匍匐在大地之上，背靠著連綿起伏、雲霧繚繞的龐大山系。
其城牆之高，遠超眾人見過的任何府城縣城，宛如一道灰黑色的山脈人工鑄就，橫亘於天地之間。
城牆向兩側延伸，竟一眼望不到盡頭，仿佛與遠方的山脈融為一體，根本看不到城的邊界所在。
隱約可見精緻典雅的樓閣，高聳入雲的玄黑塔樓。
也可以想像，其內街巷縱橫，屋舍鱗次櫛比，不知容納了多少人口，運轉著何等龐大的機構。
此刻無數道寬闊的官道、水道如同百川歸海，從四面八方匯聚向那巨城數個巨大無比的城門洞。
此刻那些道路上，正有數不清的人流、車馬、乃至奇異的騎乘獸，浩浩蕩蕩地湧入城中，更襯得那城門如同吞吐天下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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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最深處，靠近山脈的方向。
一道道巨大的虹橋橫跨天際，連接著不同的山峰與宮殿，飛檐斗拱，殿宇森嚴，遠非尋常建築可比。
隱約間散發著淡淡的霞光，便是天寶上宗的山門核心所在。
「這是天寶城。」
桑彥平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震撼的臉龐，緩緩加重了語氣：「這般規模的城池，放眼整個燕國，也只有十一座，每一座皆是一方頂尖勢力之核心，是真正匯聚了千萬人口、無盡資源、乃至燕國武道氣運的擎天柱石！」
李旺張大了嘴巴，喃喃道：「十一座……這就是……巨城……」
就連一向清冷的聶珊珊，美眸中也閃爍著驚異的光芒。
陳慶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前方的巨城。
半晌後，桑彥平開口道：「記住，此地藏龍臥虎，規矩森嚴，絕非雲林府可比，一切需謹言慎行，莫要惹是生非，墮了我五台派的名頭。」
他的聲音將眾人從震撼中拉回現實。
「是！長老！」
眾人齊聲應道，神色都變得肅然起來。
褚錦雲也補充道：「我們先去天寶上宗報備，打探清楚遴選報名的具體事宜再說。」
一行人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緩緩進入了這座巨城之中。
天寶城內，寬闊足以容納十駕馬車並行的主街道以青黑巨石鋪就，平整如鏡。
街道兩旁樓宇林立，動輒五六層高，飛檐斗拱，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這些建築並非單一風格，融合了三道五十一府各地的特色，卻又和諧統一。
商鋪招牌旌旗招展，規模宏大，遠超府城。
街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約莫半個時辰，眾人這才穿過天寶巨城繁華的外圍區域，來到了依山而建、氣勢更為恢宏磅礴的天寶上宗山門所在。
與城區的喧囂不同，山門區域顯得肅穆許多。
一座巨大的白玉牌坊矗立眼前，上書天寶兩個古樸大字，筆力千鈞，隱隱有道韻流轉。
牌坊後是望不到盡頭的漢白玉台階，宛如通天之梯，直入雲霧深處，連接著上方一座座巍峨的宮殿群。
兩個身穿天寶上宗制式青袍的弟子正一左一右站立於牌坊之下看守山門。
桑彥平上前一步，取出五台派的身份令牌，客氣地說明來意。
「你們在這裡等候片刻，我現在就去通報。」
其中一名弟子接過令牌查驗無誤後，示意陳慶等人稍候，隨即轉身，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長長的台階上方，速度極快且悄無聲息。
不多時，一位身著天寶上宗執事服飾的老者緩步從台階上走下。
他鬚髮皆白，身形有些佝僂，看似老態龍鍾，步伐卻異常穩健。
「老夫成迎松，負責接待此次前來參與遴選的諸位執事之一。」
老者微微一笑，道：「走，我先帶你們安頓下來。」
陳慶打量著這老者成迎松，心中凜然，發現對方氣息深沉如海，混元一體，竟絲毫感知不出其深淺，顯然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執事，也是一位高手。
「麻煩了，成執事。」桑彥平抱拳行禮。
成迎松微微頷首，轉身引路。
眾人跟在他身後，踏上那漫長的漢白玉台階。
台階極長，仿佛真的沒有盡頭，直通雲霄。
「你們來的算早的，還有一批宗派沒有到。」成迎松頭也不回地說道。
「無妨，早些到來，也好早些熟悉環境。」桑彥平回應道。
李旺、嚴耀陽、聶珊珊等人則一邊跟上，一邊忍不住好奇地四處張望。
只見台階兩旁古木參天，靈草叢生，霧氣氤氳中隱約可見亭台樓閣等建築錯落分布，不時有強大的氣息一閃而過，令人心悸。
成迎松引著眾人繼續向上行去，雲霧在身邊繚繞，宛如仙境。
他抬手指向遠處若隱若現的連綿山峰，緩聲道：「我天寶上宗有三十六峰，二十七峰在外，拱衛宗門，還有內九峰，號稱『內九峰，峰峰皆通玄，非真傳不得入，非上功不得居』，乃是宗門核心重地，規矩森嚴，你們平日絕不可擅闖。」
聶珊珊、嚴耀陽、李旺等人順著成迎松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雲海翻騰之間，數座奇峰若隱若現。
那就是天寶上宗的內九峰，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武道聖地。
成迎松將幾個年輕弟子的神情收入眼底緩緩道：「這天寶上宗，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非尋常，匯聚了多少代人的心血，老夫蹉跎半生，用了整整三十年，兢兢業業，方才走到了這。」
在場眾人心中一凜，尤其是幾個年輕弟子，內心更是頗為複雜感慨。
桑彥平聞言，神色更為肅穆，拱手道：「成執事過謙了，能於天寶上宗立足，已是常人難以企及的成就，令我輩敬佩。」
他這話發自內心，五台派在雲林府算是一方霸主，但放到整個天寶上宗的體系內，便顯得渺小了。
「不說這些了。」
成迎松擺了擺手，道，「你們現在去的，是專門接待外來賓客的迎客峰，峰上有廂房、客房共計九百九十九間，僅是負責夜間點燈、灑掃庭除的雜役弟子，便需數百人之多，如今各地趕來的宗派之人，大多安置於此。」
九百九十九間客房！
僅是日常維護就需要如此多的人手！
五台派和玄甲門眾人聞言，更是深切感受到天寶上宗的龐大體量與深厚底蘊。
陳慶心中亦是暗嘆：統轄三道五十一府，匯聚無數銀錢資源，這天寶上宗的規模，果真難以想像。
正說著，沿途又遇到了其他幾位天寶上宗執事，也領著幾隊人馬往山上走。
看那些弟子的服飾氣息，分明是來自不同府地的宗派。
「那是雲嵐府流雲劍宗的門人子弟，其宗門擅長劍法，獨步一方。」
「還有那邊，應該是百元門的弟子，功法奇特，肉身強橫。」
沈修永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陳慶介紹道。
就在這時，側後方傳來一陣聲音。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另一條岔路上，又一行人馬正迤邐而來。
為首的是兩位老者，一位身著赤紅長袍，鬚髮皆張，面色紅潤，周身仿佛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灼熱氣息。
陳慶在臨安府拍賣會上見過此人。
正是平陽府烈陽宗的傳功長老符守善，人稱「火雲叟」。
另一位則身著水藍色道袍，氣息沉靜如水，乃是豐樂府碧濤門的長老史子煜。
在這兩位長老身後，跟著的數名年輕弟子中，有兩人格外引人注目。
烈陽宗那位，身形挺拔，雙手骨節粗大，隱隱泛著赤芒，正是烈陽宗近年來最負盛名的天才，『赤炎手』朱羽！
其在《群英錄》上高居第四十七位，聲名赫赫。
碧濤門那位，則是一位身負長劍、氣質略顯冷峻的青年，步履輕盈，氣息靈動，乃是豐樂府孔家的核心子弟，同時也是碧濤門傾力培養的天才，『追風劍』孔以安。
兩人都是與喬鴻雲齊名的高手，近些年已經鮮少走動，此番也是被天寶上宗的胥王山培養計劃所吸引。
「哈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符老哥和子煜老弟！」桑彥平長老臉上頓時露出真切的笑容，率先拱手招呼。
褚錦雲長老也是面露微笑，點頭致意。
萬毒沼澤周邊四府——雲林府、平陽府、豐樂府、臨川府，因地緣相近，平日裡交流往來本就比其他府地更為頻繁。
加之此前魔門肆虐，四府宗門也有聯手抗敵、互相支援的經歷，彼此間的關係比起其他府地的宗派，自然要親近熟稔許多。
「桑老弟！褚師妹！別來無恙啊！」
火雲叟大笑著回禮，快步走近。
碧濤門的史子煜也是含笑拱手：「桑師兄，褚師姐，沒想到在此地相遇，真是巧了。」
幾位長老顯然都是舊識，此刻在這遠離故土的天寶城相遇，倍感親切。
他們簡單寒暄了幾句，互相介紹了身後有些面生的弟子。
陳慶等人的目光則與朱羽、孔以安等年輕弟子交匯。
朱羽眼神灼灼，帶著一絲好奇，尤其是在看到陳慶時，目光微微停頓了一下——《群英錄》第六十五位，這個排名還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但此人若是三十歲以下，那就值得大家關注了。
孔以安則顯得更為沉靜些，只是微微頷首致意，目光掃過五台派眾人，最後在聶珊珊身上略有停留。
「這一路行來，可還順利？」火雲叟關切問道。
「還好，雖有小小波折，總算平安抵達。」桑彥平答道，並未細說與朝陽宗的摩擦。
史子煜撫須道：「順利就好，如今這天寶城龍蛇混雜，能平安抵達便是幸事，我等在此地更應互相照應。」
「子煜老弟所言極是。」桑彥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幾位長老簡短說了幾句，便繼續向迎客峰行去。
雖然只是短暫的相遇和交談，但在這陌生的天寶上宗，能遇到來自鄰近府地、關係還算友善的熟人，無疑讓五台派和玄甲門的眾人心中都生出了幾分親切與踏實之感。
很快，成迎松便將眾人引到了迎客峰的廂房區域。
但見樓閣依山而建，錯落有致，雖說是客房，卻也修建得飛檐斗拱，十分精緻，周圍古木參天，環境清幽。
成迎松簡單交代了膳堂的位置，告知到了時辰自有飯食供應，便告辭離去。
「一路舟車勞頓，今晚終於可以好生休息了。」
桑彥平對眾人道：「各自回房，勿要亂走，明日再打探遴選報名的具體事宜。」
「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李旺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疲憊笑容。
聶珊珊、嚴耀陽等人也紛紛點頭，這近半個月的行程，風餐露宿，尤其是與朝陽宗衝突之後，所有人的心弦都一直緊繃著，此刻到了安全之地，疲憊感頓時如潮水般湧來。
眾人依照分配，分別找到了自己的房間。
陳慶推開房門，屋內陳設簡潔卻乾淨整潔，窗外正對著一片蒼翠的山景，雲霧在山間流淌，寧靜祥和。
陳慶暗中思忖，掌門讓他送的信，暫且不著急。
隨後他拿出一枚精品淬罡丹開始修煉。
《玄冥真水訣》距離第五層並不遠了，很快便可以將癸水真氣淬鍊成癸水真罡。
約莫一個時辰後，門外響起了李旺的聲音，「陳師弟，桑長老說一起吃個飯。」
「好，我知道了。」
陳慶聽到聲音，開始收功，隨後跟著李旺出來。
此時桑長老、褚錦雲、沈修永還有聶珊珊、嚴耀陽等都匯聚了一起。
褚錦雲和聶珊珊都換了一身便裝，褪去了旅途的風塵，尤其是聶珊珊，一襲淡藍長裙，更顯得清麗柔美。
隨後一行人來到了膳堂，在天寶上宗弟子安排下到了一個清雅的包廂。
不多時，美味佳肴便端了上來，許多食材眾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顯然並非凡品。
要知道此前這等菜餚，在五台派都是招待貴客的，但是在天寶上宗仿佛只是尋常菜餚。
在場不是五台派核心弟子，要麼便是長老，自然不會那般沒見識，但心中對天寶上宗的豪奢底蘊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先吃飯吧，吃過飯我有事情要和你們說。」桑長老道。
隨後眾人開始動筷。
桑長老還要了一瓶佳釀，酒液呈琥珀色，倒入杯中香氣撲鼻。
褚錦雲道：「這可是上好『赤霞釀』，以多種靈果和寶藥釀製，能溫和滋養氣血，對修煉略有裨益，不可多得。」
「確實不錯。」
桑長老喝了一小杯，頓時感覺體內氣血微微奔涌，點頭贊道，「這可是天寶上宗特有，你們都來一些，適量即可，莫要貪杯誤事。」
李旺、陳慶、嚴耀陽、李磊、施子依、方銳等人都倒了一小杯。
「聶師姐，要不要來一點？」李旺問道。
「我就不要了。」聶珊珊搖了搖頭，她對酒的味道實在喜歡不來。
陳慶也依言喝了一杯，只覺得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熱氣自腹中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渾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泰，連帶著體內真罡運轉都似乎順暢了一絲。
酒足飯飽之後，眾人來到了桑長老的房間。
桑長老、褚錦雲、沈修永、陳慶坐了下來，其餘人有坐的就坐，沒坐的便站在一旁。
「此次我們行程速度還算不錯，距離遴選正式開始還有約莫半個月。」
桑彥平神色肅然，沉聲道：「這半個月期間，你們可以在天寶城以及這迎客峰附近允許活動的區域閒逛遊玩，增長見識，也可以嘗試結交一些其他宗派弟子，互通有無。但是切記，絕對不能惹是生非！」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弟子，語氣加重：「天寶上宗遴選在即，如今城內龍蛇混雜，各方勢力雲集，一點小摩擦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在此刻關頭鬧事，乃是大忌，這不僅會為自己招來禍端，更會引得天寶上宗不快，甚至可能牽連宗門聲譽。遇事，能忍則忍，能避則避，一切以平安參與遴選為第一要務！」
「是!弟子明白！」
在場眾人齊聲應道，自然也知道事情輕重緩急。
「嗯。」
桑彥平微微頷首，繼續道：「根據我方才向成執事打聽以及結合以往所知的一些消息，有幾件事需告知你們，且已得到證實。」
「其一，關於遴選，此次胥王山計劃規模不小，天寶上宗會從諸多宗派弟子中綜合考評，選拔一批弟子進入胥王山，得到相當於天寶上宗內門弟子規格的培養。據說，年齡在三十歲以下的弟子，會在考評中得到一部分額外的優待，所以即便尚未到達罡勁的，如珊珊、耀陽、子依、方銳你們，也切莫妄自菲薄，並非全無機會！」
聽到這裡，聶珊珊、嚴耀陽、施子依、方銳等人眼中頓時一亮，原本因《群英錄》排名和一路見聞而有些壓抑的心情，瞬間舒緩了不少，重新燃起了希望。
褚錦雲在一旁看著，心中稍寬，她自然希望門下弟子能有更多人拜入這天寶上宗。
桑彥平頓了頓，讓眾人消化一下信息，接著道：「其二，便是這天寶巨城的勢力格局，此城龐大無比，水也是深不可測，除了至高無上的天寶上宗本身，城內還有五大千年世家盤根錯節，勢力龐大。」
「這些世家不僅與天寶上宗有著千絲萬縷、甚至世代聯姻的關係，而且其本身底蘊深厚，產業遍布三道，麾下網羅的高手無數，影響力極大。」
「這些世家不僅底蘊深厚，其子弟往往也在天寶上宗內修行，地位不凡。你們日後若在城內行走或與人交往，若是遇到這五大世家的人，務必謹慎對待，小心甄別，能交好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萬萬不可輕易得罪，明白嗎？」
眾人聽得心神震動，紛紛點頭，將這幾個姓氏牢牢記在心裡。
天寶城的複雜遠超他們之前的想像。
陳慶暗中思忖，這些千年世家歷經風雨而不倒，其底蘊之深厚，遠非尋常宗派可比。
他們不僅掌握著龐大的資源網絡，壟斷諸多關鍵行業，更通過聯姻、供奉、弟子輸送等方式，與天寶上宗高層建立了盤根錯節的聯繫。
許多天寶上宗的長老、甚至位高權重的核心人物，其出身或多或少都與這幾大世家有關。
如此一來，天寶上宗的諸多決策，背後恐怕都少不了這些世家的影子。
看來這天寶上宗內並不簡單，其內也是深不可測。
「好。」
桑彥平交代完畢，神色稍緩，「今日便到此為止，都回去好生休息，明日開始，自行安排，但切記我方才所說的話。」
眾人齊聲應下，隨後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退出了桑長老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