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八層


  第264章 八層

  這時,一直旁觀的張刈長老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看透世情的淡然,拍了拍陳慶的肩膀,語氣平和地說道:「宗門便是如此,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說到底,資源向哪裡傾斜,終究繞不開『實力』二字。實力強的,自然能分潤更多,話語權也更重。這便是最樸素的道理,在哪裡都一樣。」

  陳慶聞言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張長老說的是,弟子明白。」

  對於這分潤規矩,他內心確實並無任何不適。

  今日他們能以修為不足為由輕視他,奪走本該屬於他的資源。

  那麼來日,當他以更強的實力碾壓回去時,自然也無需任何理由。

  

  這很公平。

  隨後,陳慶再次對著張刈抱拳,「之前向長老購置的那批丹藥,依舊按原定計劃,有勞長老費心。」

  張刈笑道:「好說,藥材備齊開爐後,老夫還是讓何芝那丫頭給你送上門去。」

  「多謝張長老。」陳慶再次道謝,神色坦然。

  他沒有再停留,對著殿內的李長老也點頭示意後,便轉身邁步離開了蘊丹殿。

  陳慶等人離去後,蘊丹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丹香。

  李長老看向張刈,緩聲開口道:「張師弟,你今日倒是難得。」

  在他印象里,張刈向來不參與各脈之間的紛爭,只醉心于丹道,是個真正的清淨之人。

  方才他提點陳慶的話,並不尋常。

  張刈正在整理手邊幾味剩餘的寶藥,聞言動作未停,頭也不抬地道:「李師兄多心了,我並未站隊,只是隨口提醒一句罷了。」

  「哦?僅是隨口提醒?」李長老顯然不信。

  張刈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向李長老,目光平靜無波:「我張刈行事,何須向外人解釋?我看重的是此子心性還有其本身潛力。至於脈系之爭……」

  他輕輕哼了一聲,帶著些許不屑:「與我何干?丹藥煉成,按規矩分配便是,誰強誰弱,誰多得誰少取,皆是他們自己的運數。我提醒他是惜才,而非選邊。」

  李長老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點了點頭。

  他知道張刈性子確實如此,對於真正的良才美質,總會多一分關注。

  李長老緩緩道:「此子終究是真武一脈的人,真武式微多年,如今靠一個年輕弟子強行提振聲威,只怕是烈火烹油,未必是福。」

  他這番話,雖未明言,但其立場已然清晰——他更看好九霄一脈。

  張刈聽完,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專注於手中的藥材,仿佛李長老的話只是過耳清風。

  「丹藥既已分配完畢,後續的溫養事宜,就勞煩李師兄多費心了,我還有些殘方需要整理,先行一步。」

  說完,張刈便不再多言,拿著藥材轉身走向後殿。

  萬法峰,觀星閣。

  此處是羅之賢平日處理峰內事務、靜思獨處之所。

  閣內陳設簡樸,四壁書架環立,典籍井然,唯有一張寬大的黑檀木案桌置於窗邊,窗外雲海翻騰,山巒如黛。

  羅之賢正坐於案後,批閱著幾份萬法峰的卷宗,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靜。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旋即是一道略顯蒼老的女聲響起:

  「師兄。」

  在天寶上宗內,有資格且會如此稱呼羅之賢的人,屈指可數。

  羅之賢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並未抬頭,只是淡淡道:「進來吧。」

  閣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老嫗緩步走入。

  她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雖布皺紋,眼神矍鑠有神,正是九霄一脈脈主,李玉君。

  「你執掌一脈,事務繁雜,今日怎有空來我這清冷之地?」

  羅之賢放下手中硃筆,抬眸看向多年師妹,語氣平淡無波。

  李玉君走到案前,自行在對面的一張檀木椅上坐下,目光掃過案上堆積的卷宗,緩緩道:「宗門近來頗不平靜,無極魔門,祖師傳承,玉京城那位……倒是師兄你這萬法峰,依舊能偏安一隅,令人羨慕。」

  她話語中帶著一絲感嘆。

  羅之賢神色不變,拿起手邊的粗陶茶壺,為李玉君也斟了一杯溫熱的清茶,推至她面前。

  「山雨欲來風滿樓,何處可得真正偏安?不過是各守其道罷了。」

  李玉君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微糙的杯壁,並未飲用。「是啊,各守其道…只是有時,這道難免有所交織,有所衝突。」

  她輕嘆一聲,不再繞圈子,目光直視羅之賢,「我聽聞,師兄你最近…找到了傳人?」

  羅之賢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點頭,並無隱瞞之意:「沒錯。」

  「是真武一脈那個新晉的真傳弟子,陳慶?」李玉君的語氣加重了些許,帶著確認,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是他。」羅之賢再次點頭,語氣依舊平靜。

  李玉君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顯然這個消息讓她心緒難平。

  「師兄,他是真武一脈的弟子!」她強調道,話語中隱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真武與九霄,舊怨未消,李青羽之事更是橫亘在兩脈之間,乃至他們師兄弟妹心中的一根刺。

  「我知道。」

  羅之賢的回答簡短有力,他看著李玉君,「那又如何?這些…與我何干?」

  「與你何干?」

  李玉君幾乎要被這句反問噎住,她強壓著情緒,「師兄!難道這其餘三脈諸多弟子,天才俊傑,如張白城、鍾宇、乃至我九霄一脈悉心培養的那些苗子,就無一人能入你法眼?偏偏是這個真武一脈的弟子,能得你青睞,承你衣缽?」

  羅之賢緩緩搖頭,「玉君,你應知我尋的是槍道傳人,而非脈系棋子。他們或許皆是良材,或可光大各自脈門,但於槍道一途,能一眼窺其本源,一遍悟其神髓者,唯此子一人,我傳的是槍,認的是才,僅此而已。」

  李玉君看著自己這位師兄,看著他眼中那份近乎頑固的純粹與堅持。

  她太了解他了,他的性子一旦認定某事,便比磐石還要固執,比自己這個師妹還要執拗十倍。

  這份固執,曾讓他在槍道上登峰造極,卻也讓他顯得如此不近人情。

  她知道,再勸亦是徒勞。

  「既然師兄心意已決,我多說無益。」

  李玉君緩緩站起身,玄色袍服無風自動,「我倒是有些好奇,這位真武一脈的弟子,究竟有何等神奇之處,竟能得到師兄你如此高的評價。」

  她走到門口,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希望日後,能有幸親眼得見。」

  說完,李玉君不再停留,緩步離去,身影消失在觀星閣外的雲霧長廊之中。

  閣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陳慶帶著兩枚蘊神養魄丹回到真武峰小院。

  他將其中一枚交給青黛,吩咐道:「將此丹送去曲河師兄的住處。」

  「是,師兄。」青黛雙手接過玉瓶,小心翼翼地退下。

  陳慶則回到靜室。

  今日之事,他已經記在心裡。

  半晌後,陳慶才取出那枚蘊神養魄丹。

  丹藥渾圓,表面有星輝光點流轉,異香撲鼻,僅僅是聞著,便覺神識清明。

  他反覆查看丹書上蘊神養魄丹藥效,確認無誤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並非化作熱流湧入丹田,而是化作一股清涼卻磅礴的精粹能量,如同涓涓溪流匯入江河,徑直湧向他眉心的意志之海。

  「嗡——!」

  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陳慶只覺整個意志之海輕輕一震。

  那股清涼的能量迅速擴散開來,融入他原本略顯稀薄的神識之力中。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湧上心頭。

  靜室之內,塵埃漂浮的軌跡,窗外微風拂過樹葉的細微顫動,甚至遠處青黛等人輕巧的腳步聲,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速度似乎都快了幾分,心神更加凝聚。

  意志之海仿佛被洗滌了一遍,變得更加穩固,那懸浮其中的紫色光團,似乎也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光芒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絲。

  「果然是好東西!」陳慶心中暗贊。

  此丹對真元境高手穩固境界、淬鍊神識至關重要,對他這提前開闢意志之海的罡勁境而言,效果更是顯著,大大鞏固了他的根基。

  接下來的兩天,陳慶足不出戶,專心消化丹藥之力。

  陳慶感覺意志之海在蘊神養魄丹的滋養下,愈發堅固凝實,感知也敏銳了不少。

  他深知《龍象般若金剛體》對自身實力的重要性,如今第四層已成,後續功法必須儘快拿到手。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向著獄峰走去。

  陳慶來到獄峰,沿著熟悉的甬道下行,陰寒刺骨的煞氣再次撲面而來。

  黑水淵獄依舊陰森寒冷,但如今陳慶實力大進,周身氣血陽剛如烘爐,尋常煞氣已難近他身。

  他徑直找到了正在誦經淨化的七苦大師。

  七苦大師見到陳慶,停下手中木魚,渾濁的眼眸在他身上掃過,閃過一絲精光:「陳施主修為精進神速,看來《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四層已然穩固。此番前來,是為後續功法吧?」

  「是的。」

  陳慶坦然點頭,並未有絲毫隱瞞。

  他身上那蓬勃欲出的氣血之力,在七苦這等高手面前,如同暗夜中的火炬,清晰可辨。

  七苦深深看了陳慶一眼,前面四層《龍象般若金剛體》雖算不得這門佛門秘傳最精深的部分,但也絕非易與之功。

  不僅需要打熬氣血,更需領悟其中蘊含的佛門禪意,調和剛猛與慈悲,方能循序漸進,否則極易傷及自身,乃至走火入魔。

  陳慶身負真武傳承,並非佛門弟子,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憑藉自身悟性跨過這道門檻,修煉至第四層……此子之悟性,著實驚人!

  「很好!」

  七苦大師壓下心中波瀾,「想不到你進度如此之快,看來你與此法緣分匪淺。」

  陳慶趁勢追問:「大師,不知能否將後續功法傳我?晚輩感激不盡。」

  七苦聞言,並未立刻答應,而是再次沉默下來。

  片刻後,他抬起眼帘看著陳慶:「你能在如此短時間內修成前四層,根基之厚,悟性之佳,遠超貧僧預料。傳你後續功法,並非不可……」

  他話鋒微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但,需要你幫貧僧做幾件事。」

  陳慶拱手道:「不知大師需要晚輩做些什麼,才肯傳授後續法門?」

  他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七苦大師傳授前四層已是十分不易,後續功法必然有條件。

  七苦大師沉吟了半晌,手指緩緩撥動念珠,

  「其一,為貧僧弄來一枚『血菩提』。」

  血菩提?

  陳慶心中一動,迅速在腦海中搜尋關於此物的信息。

  他曾在萬法峰藏經閣的奇物志中見過相關記載。

  此物並非天生地長的寶藥。

  傳聞需以修煉特殊火屬性功法、且修為至少達到真元境高手的全身精血為引,輔以數十種陰寒屬性的珍稀藥材,於至陰至寒之地,藉助地脈陰火煅燒四十九日,方有機率成就一顆。

  其形如鴿卵,通體赤紅如血。

  服之能極大激發肉身潛能,壯大氣血,甚至對突破煉體關隘有奇效。

  陳慶暗自思忖,此物雖罕見,但並非毫無線索。

  憑藉如今真傳弟子的身份和資源,或許能通過萬象殿的隱秘渠道,付出足夠代價,未必不能弄到手。

  七苦緩緩道:「其二,待你將《龍象般若金剛體》修煉至第五層,肉身足以初步抗衡真元境煞氣時,需定期幫貧僧進入黑水淵獄第三層深處,鎮守一段時間。」

  鎮守第三層?

  陳慶目光一凝。

  黑水淵獄第三層關押的可是真元境囚犯,煞氣之濃郁、環境之險惡遠超二層。

  七苦大師常年坐鎮此地,淨化煞氣,似乎還與獄底那神秘的煞氣源頭有關。

  他讓自己去鎮守,恐怕不僅僅是抵禦煞氣那麼簡單,或許另有深意,甚至可能涉及一些隱秘。

  不過在第三層鎮守,能夠淬鍊肉身,未必沒有好處。

  「其三,」

  七苦大師的聲音愈發低沉,「便是待你將來實力足夠……幫貧僧斬去『惡果』。」

  惡果?

  陳慶眉頭緊皺,他從未聽過此物。

  但僅從字面理解,這「惡果」很可能與佛門某種隱秘有關,牽扯必然極深。

  聯想到羅師傅「凡事多思量」的告誡,陳慶心中警鈴大作。

  前兩件事雖然艱難,但尚在可接受範圍內,但這第三件事,聽起來就充滿了不祥。

  他沉吟了半晌,權衡利弊,沉聲道:「大師,前兩件事,晚輩可以盡力一試。但這第三件事……請恕晚輩無能為力。」

  這水太深,他不想在實力不足、情況不明時貿然踏足。

  七苦大師聽到陳慶拒絕,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那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阿彌陀佛……因果循環,強求不得。」

  陳慶見狀,抱拳道:「若前輩因此不能傳授後續功法,那便算了。」

  「也罷!」

  七苦大師看著他,目光恢復了古井無波,緩緩道:「既然你應承前兩事,貧僧便將後續四層法門傳授於你,又如何?」

  陳慶心中一動,有些難以置信:「大師此言當真?」

  「出家人不打誑語。」

  七苦大師平靜道,「只要施主能完成貧僧交代的前面兩件事,這第五到第八層的修煉法門,便是你的。」

  峰迴路轉,陳慶自然不會拒絕。

  雖然仍需完成前兩件難事,但總好過被那第三件事束縛。

  他鄭重抱拳:「大師放心,既已承諾,晚輩自當盡力而為。」

  「善。」七苦大師點了點頭,隨即不再多言,示意陳慶近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點向陳慶的眉心。

  正是《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五層到第八層的完整修煉法門!

  功法玄奧,氣血運行路線更為複雜艱深,觀想圖也愈發宏大,蘊含著更強的力量。

  接收完功法信息,陳慶細細體悟,臉上先是露出喜色,隨即又閃過一絲疑惑。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師,恕晚輩直言,這《龍象般若金剛體》……秘傳只有八層嗎?」

  他感覺這法門雖然後續精深,但似乎並非此煉體術的終極,總有種意猶未盡之感。

  七苦大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非是只有八層。而是貧僧當年在禪宗,所得傳承,便只到第八層,據傳此法共有十二層,若能修成,肉身擁有降龍伏虎之無上偉力,至於第八層之後的法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悵然,「皆存放於西漠佛門淨土,大須彌寺的藏經閣最深處,非有緣之人,非得高僧認可,不可得見。」

  佛門淨土!大須彌寺!

  聽到這幾個字,陳慶眉頭緊鎖。

  西漠佛門淨土,乃是天下佛修心目中的聖地,距離天寶上宗何止萬里之遙,其間艱險難以想像。

  而且大須彌寺作為佛門魁首,規矩森嚴,想要獲取其核心秘傳,難度恐怕比完成七苦大師的三件事還要大得多。

  這煉體秘傳,當真是麻煩重重。

  他心中暗嘆。

  不過轉念一想,能得到第五到第八層的法門,已足夠修煉到極高境界。

  至於後續……待實力足夠,再去佛門淨土探尋也不遲。

  路要一步一步走。

  想通此節,陳慶心中豁然開朗,再次對七苦大師鄭重行禮:「多謝大師傳法之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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