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祭奠(求月票)


  第437章 祭奠(求月票)

  煉化那一滴紫髓靈液帶來的好處,遠超陳慶最初的預估。

  閉關靜室內,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他周身氣息如潮汐般起伏,真元在經脈中奔流不息,每一次循環,都帶來細微卻堅實的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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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紫髓靈液中蘊含的天地本源之氣,不僅助他衝破七次淬鍊的壁壘,更在潛移默化中洗滌著他的武道根基,使真元質地愈發精純凝練。

  肉身也在紫髓靈液的滋養下同步強化,氣血轟鳴如長江大河,皮膜之下淡金紋路愈發清晰。

  陳慶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速度、耐力,乃至五感神識,都比突破前有了質的飛躍。

  五日後,最後一縷紫髓靈液徹底融入四肢百骸,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第八層:(18654/80000)】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七層:(63428/80000)】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五指緩緩收攏,空氣被捏出輕微的爆鳴。

  「餘下這四滴靈液,後續再靜心凝神,細細鍊化。」

  他低聲自語,語氣平靜,並無太多欣喜。

  陳慶起身推開靜室的門,來到了萬法峰。

  萬法峰上一片素白,白綢、白幡早已掛起,在晨風中輕輕飄動,肅穆而悲涼。

  距離羅之賢的祭奠之日,僅剩兩天。

  陳慶沒有休息,徑直找到了平伯。

  老僕雙眼布滿血絲,顯然多日未眠。

  陳慶問道:「平伯,祭奠之事籌備如何了?」

  「都已按宗主吩咐和舊例安排妥當。」

  平伯引著陳慶邊走邊說,「祭奠之地,定在了外二十七峰中的『歸雲峰』。」

  「歸雲峰?」陳慶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他入門時間不算太長,活動範圍多在內九峰和宗門要地,對外二十七峰並不熟悉。

  「是。」平伯解釋道,「歸雲峰位於宗門西南,那裡是宗門歷代長老安息之所,建有『英魂陵』。」

  陳慶點了點頭,那裡確是合適之所。

  在平伯的陪同下,陳慶第一次踏足歸雲峰。

  此峰與內九峰的險峻奇崛不同,山勢連綿柔和,蒼松翠柏遍布,一條以白色石階鋪就的『靜思道』蜿蜒而上,直通峰頂的英魂陵。

  沿途古木參天,幽靜異常,唯有山風過處,松濤陣陣,如泣如訴。

  峰頂陵園占地頗廣,青石鋪地,整潔肅穆。

  一座座樣式古樸的墓碑靜靜矗立,掩映在蒼松之間,許多墓碑歷經風雨,字跡已然模糊,無言訴說著天寶上宗數千年的歷史。

  羅之賢的靈堂,設在陵園中央最開闊的思賢台上。

  此刻已搭建起巨大的素白靈棚,黑漆棺槨靜靜停放在靈棚正中,尚未蓋棺。

  棺槨以罕見的陰沉鐵木製成,木質堅如鐵石,色沉如墨,能保遺體百年不腐。

  棺槨前,設有香案、長明燈,以及準備安放靈位的紫檀木座。

  陳慶拒絕了執事弟子的幫忙,親自為師父布置靈堂。

  最後,他將隕星槍輕輕靠在棺槨旁。

  平伯在一旁默默看著,老眼含淚。

  「師父喜靜,但一生為宗門、為槍道、為心中堅守,從未真正安寧。」

  陳慶撫摸著冰冷的棺木,低聲道,「如今,便讓這歸雲峰的松風雲海,伴他長眠吧。」

  祭奠之日,終於到來。

  天色未明,低沉的鐘聲便自主峰響起,一連九響,聲傳百里,這是最高規格的喪鐘,唯有對宗門有擎天之功者方可享用。

  鐘聲蒼涼,迴蕩在群山之間,驚起無數飛鳥,更讓所有天寶上宗門人心中沉痛。

  整個天寶巨城,都在這鐘聲中知曉,那位槍道宗師,今日正式歸葬。

  歸雲峰上,從山腳靜思道直至峰頂思賢台,每隔十步,便肅立著一名身穿素白勁裝的內門弟子,人人神色莊重,垂首而立。

  白綢如練,從峰頂垂下,隨風飄舞。

  思賢台靈棚內,氣氛凝重到了極致。

  黑漆棺槨已然蓋棺,棺前香案之上,羅之賢的靈位已然請入,上書『天寶上宗萬法峰峰主羅之賢靈位』。

  陳慶身穿粗麻喪服,腰系草繩,頭戴孝巾,跪於棺槨左側。

  他面色沉靜,看不出太多悲戚,但那雙微微泛紅、卻始終未曾落淚的眼眸,卻透出一股堅毅與哀傷。

  靈棚內,以宗主姜黎杉為首,天寶上宗現存的所有宗師高手盡數到場。

  姜黎杉立於靈前主位,一身素色宗主袍服,神色肅穆。

  其身後左側,是佝僂著身軀的華雲峰。

  這位前代宗主、獄峰峰主破關後首次正式現身人前,他灰袍依舊破舊,深陷的眼眸死死盯著羅之賢的棺槨。

  華雲峰身旁是韓古稀和柯天縱。

  李玉君一身縞素,跪在陳慶對面,作為同脈師妹執親屬禮,她強忍著淚水。

  天樞閣六位宗師,除羅之賢外,蘇慕雲亦在列,立於韓古稀身側,面色沉凝。

  地衡位、人執位的長老、真傳中的頂尖人物,如駱平、南卓然等,則按序立於靈棚稍後及兩側。

  靈棚之外,思賢台乃至更遠處的空地上,黑壓壓站滿了宗門內門、外門的執事、弟子,人人素服,垂首默立,氣氛莊嚴肅穆,鴉雀無聲。

  吉時將至。

  長老高唱:「吉時到迎靈位,奠酒!」

  陳慶深吸一口氣,在兩名執事弟子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行至香案前,雙手極其穩重地捧起師父的靈位,面向棺槨,將其安放在紫檀木座之上。

  隨後,他斟滿清酒,緩緩灑在靈前。

  「師父,請飲。」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禮畢,陳慶退回原位跪下。

  宗主姜黎杉上前一步,立於靈前正中。

  他展開手中早已備好的祭文捲軸,聲音沉渾厚重,以真元送出,迴蕩在歸雲峰上下:

  「維大燕承平六百四十二年,歲次癸卯,朔日丁未,天寶上宗宗主姜黎杉,謹以清酌庶羞,致祭於萬法峰峰主……」

  祭文極長,歷數羅之賢生平。

  聲音迴蕩在整個天寶上宗。

  祭文念畢,姜黎杉將祭文在長明燈上點燃,投入火盆。

  青煙裊裊,直上雲霄。

  「拜!」

  以姜黎杉為首,所有靈棚內外的天寶上宗門人,無論身份高低,盡皆躬身,向著羅之賢的靈位與棺槨,深深三拜。

  香菸繚繞,白幡翻飛,松濤嗚咽。

  整個歸雲峰瀰漫著莊嚴肅穆的氣息。

  拜禮剛畢,聲音再次響起:「雲水上宗長老,蔣山鬼蔣宗師到!」

  眾人目光轉向靈棚入口。

  一名身著深藍色水紋長袍的老者緩步走入。

  老者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須,周身氣息如淵如海,正是雲水上宗成名已久的宗師高手,『玉』字輩長老蔣山鬼。

  昔日闕教西渡之時,便是此人代表雲水上宗,赴天寶上宗觀禮。

  他乃宗門內頂尖宗師,功力卓絕。

  外界盛傳,雲水上宗老宗主百年之後,此人最有望繼承大統,執掌雲水上宗。

  蔣山鬼對著羅之賢的靈位與那具黑沉棺槨,他緩緩抬手,鄭重其事地三揖。

  每一揖都幅度標準,沉緩有力,帶著一種尊重,與他平日的淡漠截然不同。

  隨後,他走到陳慶面前,沉吟了許久,才道:「節哀。」

  陳慶叩首還禮:「謝蔣前輩。」

  蔣山鬼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他的到來與表態,代表了雲水上宗高層對羅之賢的敬意。

  畢竟此人在雲水上宗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紫陽上宗長老,司空烈陽司空宗師到——!」

  又是一聲唱報。

  只見司空烈陽大步流星走入靈棚。

  他先是對著靈位草草一揖,隨即目光便落在了那黑漆棺槨上,眼神複雜。

  「羅老頭……」

  司空烈陽咂了咂嘴,似乎想說什麼調侃的話,最終卻化作一聲長嘆,「你這脾氣又臭又硬,槍法倒是真沒得說,四重槍域……老子這輩子怕是摸不到邊了。可惜,可惜了啊!」

  他搖搖頭,走到陳慶身邊,沉吟了半晌,才低聲道:「小子,好自為之。」

  說完,他站起身,看了棺槨最後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羅之賢何等人物,四重槍域,宗師之巔,尚且落得身死道消,陳慶要為其報仇,前路之艱險,可想而知。

  在司空烈陽看來,陳慶報仇的希望渺茫,甚至可能未及成長便夭折於復仇路上。

  緊接著,天寶巨城內底蘊最深厚的五大千年世家代表陸續到來。

  五位老者,雖非宗師,但皆是真元境後期的修為,各自家族的定海神針。

  五人依次上前祭拜,禮節周到,神色肅穆。

  隨後,來自燕國各地的千年世家代表也陸續到場,其中便有涼州城的費家、朱家等,場面愈發隆重,彰顯出羅之賢生前影響力之廣,以及天寶上宗在燕國舉足輕重的地位。

  就在祭奠流程過半,通報聲音陡然拔高:

  「九黎城劍君座下弟子,凌寒、蘇澄到!」

  靈棚內外,不少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入口處。

  一男一女並肩而入。

  正是劍君蕭九黎的弟子凌寒和蘇澄。

  劍君蕭九黎本人未至,但派來兩位親傳弟子,這份禮遇已然極重,也側面印證了蕭九黎與羅之賢的交情不簡單。

  更重要的是,蕭九黎是最後追擊李青羽之人,他追擊的結果牽動著無數人的心。

  凌寒、蘇澄的到來,或許能帶來一些答案。

  兩人行至靈前,神色莊重,恭敬三拜。

  禮畢,二人走向陳慶。

  蘇澄眼中帶著同情,輕聲道:「陳兄,節哀,羅前輩與家師乃故交,家師閉關前特意囑咐我二人前來,代他祭拜,送羅前輩最後一程。」

  凌寒則言簡意賅,對陳慶點了點頭:「節哀。」

  他頓了頓,看了眼四周絡繹的賓客,低聲道:「此間事了,祭奠結束後,再細談。」

  陳慶心中一凜,知道凌寒所言細談,必與蕭九黎追擊李青羽之事有關。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疑問,沉穩叩首:「多謝二位,代我謝過劍君前輩,祭奠之後,恭候二位。」

  凌寒頷首,不再多言,與蘇澄退至一旁賓客觀禮區靜立。

  他們的到來與低調,卻吸引了更多目光。

  祭奠仍在繼續,前來弔唁的賓客依舊絡繹不絕。

  忽然,司儀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太一上宗長老,封朔方封宗師到——!」

  全場微微一靜。

  只見入口處,一道身影穩步走入。

  來人一身玄青勁裝,外罩同色大氅,正是太一上宗長老,名震北境的槍道宗師,封朔方!

  封朔方的出現,激起千層漣漪。

  靈棚內外,幾乎所有目光都匯聚於那道身影之上。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連飄搖的白幡都似乎頓住了。

  誰都知道,太一上宗的「截影判死」封朔方,與天寶上宗的羅之賢,數十年來恩怨交織,是敵非友的複雜關係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這般人物,竟會親至敵手祭奠,如何不讓人意外,不引人深思?

  封朔方面色沉靜,無喜無悲,步履穩如磐石,徑直走向靈前。

  他沒有理會周遭那些視線,目光在看著黑沉棺槨時,才波動了一瞬。

  他在靈前站定,並未立刻行禮,而是靜靜地注視了片刻,仿佛在與棺中老友做最後的無聲對望。

  終於,他緩緩抬手,抱拳,對著羅之賢的靈位與棺槨,深深一揖。

  一揖,再揖,三揖。

  動作標準,一絲不苟,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莊重。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浮誇的悲戚,卻讓在場諸多高手都感受到了某種沉甸甸的分量。

  這不是敷衍的禮節,而是對一位值得尊敬的對手最後致意。

  禮畢,封朔方直起身,掃過靈棚,最終定格在陳慶身上。

  「你師父的名號有多重,就看看你接不接得住了。」

  這番話,沒有安慰,沒有客套。

  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不少人暗自搖頭嘆息。

  羅之賢是何等人物?

  槍道絕巔,四重槍域施展時宛若天威垂落。

  這浩蕩江湖,能攀至如此高度者已是鳳毛麟角,而想要逾越這座高峰何其之難?

  後來者縱有凌雲志,也多是高山仰止,遙望其巍然背影罷了。

  封朔方帶來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司儀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玄天上宗長老,石向陽石宗師到!」

  「靖武衛指揮同知,唐太玄唐大人到!」

  兩道身影幾乎前後腳出現在靈棚入口。

  前者正是玄天上宗那位輩分極高的長老石向陽。

  後者則是靖武衛副都督唐太玄,代表著大燕朝廷。

  兩人到來,意義又與宗門世家不同。

  玄天上宗超然物外卻底蘊恐怖,其長老親至,是給天寶上宗面子,也可能與羅之賢有過某些不為人知的交集。

  而靖武衛的到來,則代表朝廷的態度。

  兩人依禮從容走完祭奠的過場,隨後便默然退至一旁。

  時辰悄然流逝,各方勢力絡繹而至。

  香火氤氳,低語如潮。

  及至暮色四合,天光盡斂,賓客已散去大半。

  長明燈在靈前幽幽晃動,將白幡的影子拉得斜長寂寥。

  陳慶依舊跪在靈側,麻衣孝巾。

  他正垂目默然,忽然間,耳畔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破空之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在陳慶神識的感知中漾開漣漪。

  他抬眼望向靈棚入口處。

  一道瘦削的身影,悄然立在朦朧的光暈邊緣。

  來人一襲樸素的深青色長袍,滿頭銀髮只用一根再簡單不過的木簪綰著,正是遠從西南凌霄上宗趕來的虎堂堂主,沈青虹。

  她面上帶著疲憊。

  然而,當她那雙眼眸,落在靈棚正中央那漆黑的棺槨,以及棺前紫檀木座上『羅之賢』三個刺目大字時,所有的疲憊瞬間凝固。

  沈青虹的腳步頓住了。

  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中原本似乎提著一個小小包裹,此刻那包裹「啪」地一聲輕響,掉落在腳邊的青石地上,她也恍若未覺。

  目光死死地鎖著那靈位。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喚出那個在心底輾轉了多年的名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有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

  緊接著,那雙眼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沒有出聲痛哭,只是站在那裡,無聲地流淚。

  淚水流淌得越來越急,仿佛積蓄了數十年的江河,一朝決堤。

  陳慶緩緩站起身,走上前幾步,在沈青虹面前停下,恭敬的躬身行禮:「沈前輩。」

  沈青虹似乎過了好幾息,才遲鈍地意識到陳慶的存在。

  她艱難地將視線從靈位上移開,落在陳慶臉上。

  淚水依舊在流。

  她張了張嘴,道:「我……有些話,想和你師父……單獨說。」

  「好,那我先退下了。」

  陳慶深深吸了一口氣,明白沈青虹此刻的心情。

  他壓抑著心頭的哀傷,對著師父的靈位又深深一拜,隨後緩緩起身。

  歸雲峰上的白幡仍在夜風中翻飛,松濤聲嗚咽不絕。

  沿途執守的弟子見他走來,皆躬身行禮。

  陳慶沒有回真武峰,而是徑直向著迎客峰而去。

  他要去找凌寒,問一問蕭九黎追擊李青羽那一戰的結果,究竟作何收場。

  李青羽到底死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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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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