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爭峰(求月票!)


  第440章 爭峰(求月票!)

  翌日,戌時三刻,主峰天樞閣。

  往日裡這座象徵宗門最高議事的大殿,只在重大事件時方會開啟,今夜卻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執事弟子早已吩咐雜役,將閣前廣場的七十二盞青銅鶴嘴燈盡數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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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掠過,燈影搖曳。

  幾名雜役弟子抱著燈油罐匆匆走過廊下,壓低聲音交談:

  「近來真是多事之秋……羅峰主才去,雲水上宗又出事。」

  「這些大事哪裡輪得到我等操心?做好分內事便是。」

  「聽說今晚地衡位以上的長老都要來,怕是又有變故了。」

  話音未落,便見一道道身影自各峰方向走來,最低也是真元境修為。

  人執位、地衡位高手紛至沓來,彼此頷首示意,並不多言,神色間皆帶著凝重,魚貫走入天樞閣內。

  陳慶與裴聽春並肩步入閣中。

  陳慶步入閣內,立刻引來數道目光。

  不少地衡位長老向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陳慶一一回禮,目光掃過全場。

  前排地衡位專屬座位上,已坐了十餘人。

  陳慶緩步走過去坐下,裴聽春則坐在其旁邊。

  剛落座,陳慶便感覺到一道目光。

  他抬眼看去,只見山季文正靜靜望著他。

  這位隱峰長老今日穿一襲深灰常服,眼神卻比往日複雜許多。

  見陳慶看來,山季文微微頷首,隨即移開目光。

  陳慶心中微動。

  羅之賢祭奠時,山季文也曾到場,行了禮便悄然離去,未與任何人深談。

  山季文此刻內心確實翻湧難平。

  李青羽與夜族勾結之事,已如驚雷炸響。

  他從未想過此人竟敢觸碰夜族這等禁忌。

  此事牽扯太大,一旦暴露,莫說他一個隱峰長老,便是整個天寶上宗都可能被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必須儘早脫鉤……」

  山季文心中念頭急轉。

  他與李青羽的牽扯始於兩百多年前,那時李青羽還未叛逃,兩人便結下交情,後來李青羽叛逃,暗中仍與他有聯繫,許下諸多承諾。

  山季文當初選擇暗中相助,一是念舊,二是看好李青羽的天資與野心,認為其未來或許真能掌控天寶塔,屆時自己也能得利。

  可如今局勢已變。

  李青羽顯露半煞之體,與夜族牽扯不清,這已觸犯所有勢力的底線。

  「李青羽雖強,可此番重傷遁走,生死未卜,即便未死,想要恢復也需時日。而陳慶……」

  山季文心思電轉,「靜觀其變,或許才是穩妥之策。」

  但他旋即又想起另一人,南卓然。

  這位九霄一脈真傳之首,修為已至十次淬鍊,此番在太一靈墟收穫不小,很快便會晉升到十一次淬鍊。

  若他先破境,成為天寶上宗當代第一位宗師,那局面又將不同。

  「天寶塔的機緣,會不會與南卓然有關?」

  山季文目光掃向後排那道沉穩身影,心中遲疑,「還是……再觀望一陣。」

  就在他思忖間,閣內又走進數人。

  南卓然一身素白常服,步履從容,在右列後排坐下。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全場時在陳慶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紀運良緊隨其後,這位真傳神色冷峻,與幾位地衡位長老點頭致意後,坐在南卓然身側。

  駱平最後入場,他身為宗主親傳,又執掌部分宗門情報,此刻面色凝重。

  閣內漸漸坐滿,皆是宗門核心。

  低聲交談聲嗡嗡響起,大多圍繞著近來發生的幾件大事:

  「雲水上宗那邊,據說蔣山鬼還未醒,老宗主薛素和親自出手穩住了傷勢,但想要徹底恢復,怕是要耗費不小代價……」

  「天星盟閻燼、魔門齊尋南,這兩位聯手偷襲,所圖定然不小。」

  「金庭那邊也不安生,據說太一上宗壓力大增。」

  「何止金庭,西南八道那邊,凌霄上宗端木華將九幽鬼主打成重傷,鬼巫宗吃了大虧,正暗中調集人手,怕是要報復。」

  陳慶凝神細聽,捕捉著零碎信息。

  西南八道之事,他也有所耳聞。

  端木華在赤沙鎮追擊九幽鬼主,兩人一追一逃,橫跨二千里,最終在西南與山外山交界處爆發大戰。

  事後九幽鬼主重傷逃回鬼巫宗總壇,閉關不出。

  此事影響本也不小,可近來大事頻發,竟被遮掩了下去。

  但陳慶清楚,這些年凌霄上宗與鬼巫宗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如今端木華重創鬼巫宗大長老,雙方積怨更深,衝突一觸即發。

  「山雨欲來風滿樓。」陳慶心中暗嘆。

  就在這時,閣內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

  天樞閣後方那扇緊閉的木門,無聲開啟。

  六道身影,魚貫而出。

  宗主姜黎杉當先,一身玄黑宗主袍服,神色沉靜,步履穩如山嶽。

  他身後,李玉君、蘇慕雲、柯天縱、韓古稀依次走出,面色肅穆。

  而最後一人,讓閣內不少人瞳孔微縮。

  是華雲峰。

  這位前代宗主、獄峰峰主,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布袍。

  六位天樞閣宗師,齊至。

  閣內徹底寂靜。

  姜黎杉走到主位前,並未立刻坐下,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這才開口:「人都到齊了吧?」

  駱平起身,躬身道:「回宗主,都到齊了。」

  姜黎杉抬手虛按,駱平重新坐下。

  「今夜召諸位前來,所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已有猜測。」

  姜黎杉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近來多事之秋,先是羅師兄身死,夜族現蹤,此事關乎宗門未來,乃至整個燕國安危。」

  眾人面色皆凝重。

  若只是金庭南下,天寶上宗尚可坐視,畢竟北境有太一上宗頂著。

  可夜族不同,那是席捲整個燕國,佛門,西域的災難。

  一旦夜族真的大舉南下,沒有任何勢力能獨善其身。

  「朝廷、太一上宗均已派遣使者,分赴佛國淨土、西域十九國,陳明利害,欲聯合各方,共御夜族。」

  姜黎杉繼續道,「但進展……並不理想。」

  公冶拙沉聲開口:「宗主,佛國那邊……還是不願表態?」

  「何止不願表態。」接話的是柯天縱,「太一上宗派去的是陸雲松,宗師修為,結果連大須彌寺方丈的面都沒見到,只一位首座出面接待,便將其打發了。」

  「朝廷那邊呢?」又有人問。

  這次是韓古稀開口:「靖南侯親自前往,帶去了燕皇手書與厚禮,大須彌寺方丈倒是見了,也未給明確答覆。」

  「倒是西域十九國,有幾國願意聯手,但大多是小國,實力有限。」

  閣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佛國淨土,實力深不可測,若能聯手,對抗夜族便多一分把握。

  佛門與燕國朝廷、六大上宗之間,早在當年那樁舊事之後便已生出深深裂痕,多年來彼此疏離,往來極少。

  如今朝廷與太一上宗縱然深知形勢緊迫,卻也難憑几句利害之言說動對方。

  若非拿出足以打動佛門的代價,恐怕也只能耐著性子,慢慢磋磨了。

  姜黎杉抬手壓下議論,緩緩道:「眼下我天寶上宗,還有其他要緊的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韓古稀:「韓師弟。」

  韓古稀起身,拱手道:「宗主請吩咐。」

  「雲國闕教西渡已有時日,雖與我燕國隔海相望,但若夜族南下,戰火未必不會蔓延至千礁海域,闕教實力雄厚,若能得其援手,亦是助力。」

  姜黎杉沉聲道,「此事,便由你走一趟,穿過千礁海域,前往闕教總壇,與闕教教主會談。」

  韓古稀肅然應道:「韓某領命。」

  眾人皆點頭。

  韓古稀為人謙和,識大體,又是真武一脈脈主,身份足夠,確是最佳人選。

  姜黎杉微微頷首,轉而道:「另一事,便是雲水上宗與魔門、天星盟之爭。」

  閣內氣氛再度一凝。

  「蔣山鬼遇襲,閻燼、齊尋南聯手所致。」

  姜黎杉緩緩道:「雲水上宗與天星盟在千礁海域的爭鬥,我宗不便插手,但對付魔門……這便是天賜良機。」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魔門原本盤踞我宗三道之地,前番博弈,雖迫其退出,允諾十年內不設分壇,可三道之地內,定然還潛藏著不少魔門餘孽。」

  「此番雲水上宗欲剷除魔門,我宗正好助其一臂之力,將境內魔門勢力連根拔起,甚至……重創魔門根基。」

  此言一出,閣內不少長老眼中精光閃動。

  魔門與天寶上宗仇怨已久,若能趁此機會給予沉重打擊,自是好事。

  「宗主英明。」執法峰峰主邢瀚起身道,「魔門餘孽潛伏,始終是隱患。此番可借雲水上宗之勢,行清理門戶之實。」

  「雲水上宗老宗主薛素和親自出手,魔門定然壓力巨大,我宗從旁協助,既能賣個人情,又能剷除內患,一舉兩得。」

  眾人議論片刻,很快達成共識。

  姜黎杉見無人反對,便道:「既然如此,便由蘇脈主統籌,駱平協助,暗中清查三道之地魔門據點,一旦發現,即刻剿滅,不留後患。」

  蘇慕雲起身領命:「慕雲明白。」

  駱平亦躬身:「弟子遵命。」

  部署完畢,姜黎杉話鋒一轉,語氣沉肅了幾分:「羅師兄身死,乃是宗門大仇,不可不報。」

  「接下來,宗門需著重調查李青羽蹤跡、大雪山的動向,時刻關注北境局勢,此事……便由華師弟主持。」

  他看向華雲峰。

  華雲峰緩緩抬眼,平靜的道:「交給我。」

  眾人心中皆是一凜。

  這位前代宗主閉關百年,破關後第一件事便是要為師兄報仇,其決心可想而知。

  姜黎杉點了點頭,沉默片刻,終於說出了今夜最牽動人心之事:「除此之外,萬法峰乃九大內峰之一,峰主之位不可久懸。」

  話音落下,閣內驟然一靜。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齊齊匯聚於姜黎杉身上。

  萬法峰峰主之位!

  九大內峰峰主,乃是宗門真正的實權人物。

  按宗門舊例,若無宗師可繼,則從真元境巔峰、最有希望破境者中擇選暫領。

  此位不僅是權柄,更是一種勢。

  坐上這個位置,便意味著宗門傾力栽培,衝擊宗師之路將平坦許多。

  資源傾斜、秘庫兌換僅需三成、每月數以萬計的貢獻點、乃至一些唯有宗師方可享用的天材地寶……這些好處,足以讓任何真元境高手瘋狂。

  幾乎瞬間,陳慶能感覺到數道氣息微不可察地波動起來。

  左列前排,幾位地衡位長老眼神閃爍。

  右列後排,南卓然神色依舊平靜,眼眸卻有精光閃過,稍縱即逝。

  紀運良坐直了身體,駱平微微垂眸,似在思忖。

  便是裴聽春,也忍不住看向陳慶。

  姜黎杉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緩緩道:「萬法峰不可一日無主,羅師兄故去,峰內事務尚能運轉,但終非長久之計,本宗與天樞閣諸位商議後,決定……」

  他頓了頓,目光在閣內掃過。

  「於地衡位眾人中,擇選一人,暫領萬法峰峰主之職。」

  「人選,需滿足三條件:一,修為至少在真元境後期;二,於宗門有功績;三,有破境宗師之潛力。」

  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紀運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知道自己沒有機會。

  真傳第三,論修為、論潛力、論背景,他都不及前排那兩人。

  陳慶雖入門晚,卻是羅之賢唯一的親傳弟子,槍道天賦驚世駭俗。

  南卓然更是九霄一脈傾力栽培的未來支柱,真元即將淬鍊十一次,得到過盤武祖師傳承,根基深厚得可怕。

  「罷了……」紀運良心中暗嘆,微微搖頭。

  他雖有不甘,卻更清楚權衡利弊。

  此時出頭爭搶,毫無勝算,不如靜觀其變,待局勢明朗後再做打算。

  坐在紀運良前方的駱平,此刻卻垂著眼眸,面色平靜無波。

  他身為宗主親傳,心思遠比常人深沉。

  幾個暗中支持他的地衡位長老也都沒有開口,只是交換著眼神,靜待時機。

  任誰都看得出來,當下最有優勢的,是那位九霄一脈的真傳之首——南卓然。

  天寶上宗百年難遇的天才,真元即將淬鍊十一次,實力深不可測,更與羅之賢同屬九霄一脈,大義名分上也占據優勢。

  果然,沉默片刻後,執法峰峰主邢瀚緩緩起身。

  「老夫以為,南真傳有資格暫領萬法峰峰主之職。」

  他頓了頓,補充道:「南真傳修為已至真元境巔峰,得盤武祖師傳承,根基紮實;多年來為宗門立下諸多功績,其天賦潛力有目共睹,破境宗師只是時間問題——三項條件,皆符合。」

  話音落下,殿內便響起數道附和之聲。

  「邢峰主所言有理。」

  「南真傳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九霄一脈同氣連枝,羅峰主若在,想必也會屬意南真傳。」

  附和者大多是九霄一脈的地衡位長老,以及一些平日與李玉君交好、或看重南卓然潛力的中立派。

  一時間,殿內似乎形成了一股無形的浪潮,要將南卓然推向那個位置。

  南卓然依舊端坐,神色平靜,只是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光。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萬法峰峰主之位,不僅意味著權柄與資源,更是一種象徵。

  象徵著他在宗門內的地位徹底穩固,也象徵著他距離宗師之境、距離執掌宗門大權更近一步。

  然而就在這時,左列前排,裴聽春輕咳一聲,緩緩起身。

  「老夫以為,陳慶真傳亦當有此資格。」

  殿內微微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裴聽春。

  裴聽春不疾不徐,繼續道:「陳慶真傳乃是羅峰主關門弟子,入門不過數載,然其天賦卓絕,槍道造詣已窺宗師門檻,無論修為、功績、潛力,皆不遜色。」

  他說完,目光掃過殿內。

  然而附和者寥寥,只有零星一兩個與真武一脈交好的長老微微點頭,卻未出聲。

  殿內氣氛微妙。

  明眼人都看得出,若論當下實力與根基,南卓然確實更勝一籌。

  他領先陳慶修行十數年,真元即將淬鍊十一次,這是實打實的差距。

  而陳慶雖天賦驚人,終究年輕,需要時間成長。

  就在此時,韓古稀緩緩開口:「老夫亦認為陳慶可擔此任。」

  一脈之主開口支持,分量非同小可。

  韓古稀說完,李玉君立刻接話:「韓師兄此言差矣。」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陳慶,最終落在韓古稀臉上:「萬法峰峰主之位,關乎一峰興衰,更關乎宗門大局,當以宗門利益為重,擇選最合適、最有能力帶領萬法峰前行之人。」

  兩派意見,已然分明。

  真武一脈支持陳慶,九霄一脈力推南卓然。

  殿內其餘長老則大多沉默觀望,心中各自權衡。

  玉宸一脈、玄陽一脈的長老們交換著眼神,他們與兩派皆無太深瓜葛,此刻更傾向於支持南卓然。

  畢竟從明面上看,南卓然的優勢確實更大。

  就連一些中立派,也在暗自搖頭。

  萬法峰峰主之位非同小可,需要的不只是天賦,更是實力、經驗、人脈,以及足夠服眾的威望。

  在這些方面,南卓然領先太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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