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金剛(求月票!)


  第448章 金剛(求月票!)

  距離無遮大會開啟僅剩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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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陳慶正在寺中信步,忽見不遠處廣場上人影綽綽,約有百餘人聚集,隱隱有誦經聲傳來。

  「嗯!?」

  他心中微動,不禁走去。

  此處名為菩提廣場,乃是大須彌寺對外開放的講法之地。

  平日便有高僧在此開示,值此無遮大會前夕,四方雲集,法音更是終日不絕。

  除了一些虔誠的本地信眾與沙彌外,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西域貴族。

  男子多著錦緞長袍,腰佩彎刀或玉飾,女子則衣裙斑斕,頭戴珠冠面紗,身後皆有僕從靜立。

  這些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法壇之上,神色恭敬中帶著期待。

  陳慶停下腳步,抬眼望去。

  法壇中央,盤坐著一位青年僧人。

  此人生得眉清目秀,膚色白皙,一雙眼睛澄澈,顧盼間自有靈光流轉。

  他身穿一襲杏黃色僧衣,外罩淺金色袈裟,衣料看似樸素,實則隱隱有佛紋暗繡,隨著他呼吸微微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青年僧人身周繚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並非刻意催動,而是肉身氣血自然外顯所形成的異象。

  陳慶目光微凝。

  那金光之中,隱隱透出一股厚重如山、剛猛如龍象的氣息。

  「龍象般若金剛體……」

  陳慶心中暗道,「而且修為不淺,至少也在第八層以上。」

  能在如此年紀將這門佛門至高煉體秘傳修至這般境界,此人在佛門的地位絕不一般。

  「佛子嗎?」陳慶若有所思。

  來大須彌寺這幾日,他也從慧真等僧人口中了解到一些佛門現狀。

  如今的佛國,共有三位佛子。

  禪宗兩位,蓮宗一位。

  佛子並非單純依佛法造詣而定,更需武道修為冠絕同輩,心性智慧皆達上乘,方有資格被諸寺首座共同推舉,得「佛子」尊號。

  每一位佛子,都是佛門傾盡全力培養的未來支柱,地位比之上宗真傳弟子還要高。

  壇上青年僧人此時正閉目誦經,聲音清朗平和,字字清晰:「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講的並非高深晦澀的佛理,而是《心經》開篇,但每一句解讀都別出心裁,將經文與修行、與世俗煩惱相聯繫,深入淺出,聽得下方眾人時而恍然,時而沉思。

  就連陳慶這般不修佛法之人,也能從中聽出幾分武道修行的共通之理。

  觀照自身,明心見性,方能突破桎梏。

  約莫一炷香後,誦經聲止。

  青年僧人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台下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低低的讚嘆與議論。

  「慧靈佛子不愧是當代佛子之首,這《心經》解得妙啊!」

  「聽聞他三歲便能背誦千卷經文,七歲入禪定三日不醒,三十五歲已將《龍象般若金剛體》修至第七層……如今怕是已至第八層巔峰了吧?」

  「禪宗這一代有慧靈佛子,蓮宗怕是要被壓一頭了。」

  「噓,慎言!」

  議論聲中,幾位衣著最為華貴的西域貴族率先上前。

  左側是一位身穿湖藍色錦繡長裙的女子,頭戴銀絲編織的冠冕,面紗半掩,露出一雙碧色眼眸。

  她身後跟著四名氣息沉穩的護衛。

  右側則是另一位女子,著絳紅色宮裝,髮髻高挽,插著一支赤金鳳簪,容貌明艷,眉宇間自帶貴氣,身旁有老嫗與侍女隨行。

  「車遲國三公主阿爾罕,見過慧靈佛子。」藍裙女子合十行禮,聲音清脆如鈴。

  「烏孫國長公主烏雅,佛子安好。」紅裝女子亦盈盈一禮。

  車遲與烏孫,皆是西域十九國中疆域最廣、國力最強的幾國之一,且兩國王室世代篤信佛法,與大須彌寺關係密切。

  或者說和禪宗關係密切。

  慧靈起身還禮,神色平和:「兩位公主殿下有禮。」

  兩位公主顯然與慧靈相熟,寒暄幾句後。

  慧靈微微一笑,忽然目光一轉,越過人群,落在了正準備轉身離去的陳慶身上。

  他隨即雙手合十,朗聲道:「前方可是燕國天寶上宗陳施主?」

  聲音清越,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陳慶。

  那些西域貴族、商賈、弟子,紛紛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年輕男子。

  燕國天寶上宗?

  西域諸國對燕國六大上宗的名頭並不陌生,但真正打過交道的並不多。

  太一上宗雄踞北境,凌霄上宗威震西南,這兩宗因地理之便,與西域諸國偶有往來。

  至於天寶上宗……地處燕國東北,與西域隔著千山萬水,名聲雖有,卻少有人真正了解。

  更有一些王室貴族,因歷史積怨或當下利益,對燕國宗門隱隱抱有敵意。

  陳慶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他神色平靜,迎上慧靈的目光,拱手道:「正是陳某,不知佛子有何指教?」

  慧靈從法壇上緩步走下,沿途人群自然分開一條道路。

  他走到陳慶面前三步處停下,合十笑道:「貧僧慧靈,久聞施主在燕國事跡,貧僧雖在佛國,亦有耳聞。」

  這番話語氣誠懇,讚譽之意明顯,但陳慶心中卻無半分得意。

  佛子慧靈,地位尊崇,豈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外道如此客氣?

  「佛子過譽了。」

  陳慶淡然道,「陳某微末修為,不值一提。」

  慧靈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邃:「施主何必自謙,聽聞施主為求《龍象般若金剛體》後續功法,欲闖我寺金剛台,此等膽魄與決心,便非常人所能及。」

  金剛台三字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金剛台?那不是佛門最高試煉嗎?」

  「據傳已有百餘年未曾開啟了……」

  「這陳慶竟能讓佛門為他重啟金剛台?」

  陳慶面不改色,心中卻明白,慧靈這是故意在眾人面前點破此事。

  是善意?

  還是另有深意?

  「按照佛門規矩,外道求取核心傳承,只有這一個方法。」

  陳慶平靜回應,「陳某既來,自當盡力。」

  「施主修煉的是《龍象般若金剛體》。」

  慧靈眼中金光微閃,道:「巧了,貧僧所修,亦是此法。」

  話音未落,他周身那層淡淡金暈忽然微微一亮,一股厚重如山的磅礴氣血之力隱而不發,卻讓周圍數丈內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陳慶心中一動。

  這氣息……絕非第八層那麼簡單!

  至少已是第八層巔峰,甚至可能觸摸到了第九層的門檻!

  如此年紀,如此修為,不愧是佛子。

  「佛子修為精深,陳某佩服。」陳慶笑了笑道。

  慧靈收斂氣息,笑道:「施主能將此法修至第七層圓滿,已屬不易,我觀施主槍意凝練,想必槍法造詣極高,不知可曾聽說過『降龍伏虎棍』?」

  陳慶心中一動:「略有耳聞,據傳乃佛門十二道絕世棍法之一。」

  「不錯。」

  慧靈點頭,「降龍伏虎棍剛猛無儔,講究以力破巧,一棍出,龍虎皆伏,而此棍法,實則由一門絕世槍法演化而來。」

  槍法?

  陳慶眼中精光一閃:「敢問佛子,是何等槍法?」

  慧靈深深看了陳慶一眼,緩緩道:「那門槍法,名為『大梵天雷槍』,乃是我佛門一位護法金剛所得,此槍法以雷霆為勢,以剛猛為基,練至大成,一槍出如天雷降世,威能浩蕩,不輸於當世任何槍道絕學。」

  大梵天雷槍!

  陳慶暗自思忖起來。

  他修煉的十幾種槍法當中,倒是沒有這槍法。

  「此槍法,如今可在寺中?」陳慶問道。

  慧靈微微一笑:「自然在,不過此槍法已經被收入藏經閣,非我佛門子弟不可觀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若施主能從金剛台下來,屆時貧僧可做主,帶施主前往藏經閣一觀。」

  這話說得頗有深意。

  從金剛台下來,既可能是成功闖過,也可能是失敗退出。

  陳慶心念電轉,拱手道:「那便先行謝過佛子了。」

  慧靈合十還禮:「施主客氣。」

  兩人又閒談了幾句佛門武學與槍棍心得,慧靈見識廣博,言辭機鋒暗藏,陳慶應對沉穩,十分從容,倒讓周圍一些西域貴族暗暗心驚。

  片刻後,陳慶告辭離去。

  陳慶轉身離去時,菩提廣場上的低語聲卻並未停歇。

  車遲國三公主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她側首對身旁的烏雅傳音道:「姐姐可瞧見了?這位陳慶,倒是沉得住氣,慧靈佛子那般氣勢,他竟面色不改。」

  烏雅看著那背影,道:「天寶上宗……羅之賢的弟子,羅宗師隕落前,槍道幾近通神,到達槍域第四重?只是不知這弟子,能得幾分真傳。」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金剛台……兩百多年前我烏孫國國師都未能全身而退的試煉,若他真敢闖,且不論成敗,這份膽氣,便已勝過許多人了。」

  周圍幾位西域貴族青年也聚攏過來,低聲交談。

  對他們而言,燕國上宗天才本就十分遙遠,還要挑戰傳說中的試煉,無疑為這場無遮大會增添了一抹別樣的懸念。

  「有好戲看了。」

  車遲國三公主唇角微勾,眸中光華流轉。

  回到青檀院,陳慶掩上房門,盤膝坐於榻上。

  窗外古檀樹枝葉輕搖,沙沙作響。

  「慧靈此人,不簡單。」

  陳慶心中冷靜分析。

  身為佛子,地位尊崇,卻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外道如此客氣,甚至主動提及佛門絕技大梵天雷槍,並暗示可帶他前往觀閱。

  這善意是真的嗎?

  或許有幾分真。

  首先,他當眾點破金剛台之事,這絕非無心之舉。

  這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眾目睽睽之下,成功則聲名鵲起,失敗則可能淪為旁人談資,甚至影響天寶上宗乃至燕國的顏面。

  其次,便是那看似不經意展露的龍象般若金剛體修為。

  這絕對不是單純炫耀。

  這似乎在向陳慶宣告,佛門正統傳承,自有其繼承者,外道縱有天賦,亦難以企及。

  最後,是那大梵天雷槍的消息。

  慧靈主動提及,允諾帶自己前往藏經閣觀閱。

  這聽起來像是示好。

  若陳慶在金剛台中表現出色,那麼慧靈便是提前示好,對慧靈在佛門內的地位鞏固有益無害。

  若陳慶表現平平,乃至失敗,那這示好也不過是隨口一提,無需付出任何代價。

  「慧靈身為禪宗佛子,一言一行,也可以算作禪宗高層的意志延伸。」

  陳慶暗自思忖著,從今日周遭的紛紛議論中,他隱約察覺到,禪宗與蓮宗之間,似乎並非表面那般和睦。

  佛國這兩大宗派,影響力深遠,甚至能左右西域諸國王室的權位更迭與利益分配。

  此前淨台大師遭大雪山高手『邀請』,其中牽扯恐怕更深,不止於攪亂西域政局,或許還有其他圖謀。

  如今夜族異動漸顯,燕國與佛國正洽談合作之事,其中各方利益交織纏繞,難以進行。

  這佛國聖地,看似清淨莊嚴,實則暗流洶湧。

  「不想這些了。」

  陳慶搖了搖頭,將雜念壓下。

  無論如何思慮,眼前的關隘只有一個那就是金剛台!

  他的目標很簡單,得到《龍象般若金剛體》後續功法。

  至於佛門內部爭鬥、西域諸國紛爭、燕國與佛國談判……這些大局,不是現在的他能插手的。

  他也不想插手。

  陳慶重新閉上雙眼,呼吸漸趨悠長。

  時間如流水般逝去,轉眼便到了無遮大會開啟之日。

  清晨,悠遠深沉的鐘聲自山頂響起,一聲接一聲,共敲一百零八響,象徵著破除人間一百零八種煩惱。

  鐘聲盪開層層晨霧,傳遍須彌城每一個角落。

  今日的靈鷲山,佛光普照。

  從山門至大雄寶殿,菩提道旁每隔十步便立有一名手持禪杖或長棍的武僧,他們神色肅穆,最低也有抱丹勁修為,為首者更是真元境高手。

  這些武僧既是儀仗,亦是護衛,確保今日盛會萬無一失。

  菩提道上,人流如織。

  來自禪宗忘機廬、般若寺、拈花院等數十座道場的高僧大德,身披各色袈裟,手持念珠禪杖,步履沉穩地沿階而上。

  每一位高僧身後,往往跟著數名至數十名不等的弟子,皆神情莊重,目不斜視。

  蓮宗各大道場的僧眾亦不在少數。

  淨土庵、蓮花台、往生殿……身著絳紅、明黃、淺灰等不同色系僧衣的蓮宗僧侶,與禪宗的杏黃、深褐形成鮮明對比。

  兩宗僧眾雖同屬佛門,但修行法門、儀軌細節乃至氣質風韻皆有差異,此刻同赴盛會,倒也相映成趣。

  同樣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來自西域十九國的王公貴族。

  他們或低聲交談,或默默誦經。

  當然,也少不了來自燕國、雲國的商賈、旅客。

  他們大多站在外圍,或恭敬行禮,或靜靜觀摩,不敢有絲毫逾越。

  大雄寶殿前的廣場,此刻已被布置成法會主場地。

  廣場中央,一座高達三丈的蓮花法壇巍然矗立。

  法壇四周,按方位擺放著數百個蒲團。

  辰時初刻,法會正式開始。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所有僧眾、信眾、賓客,無論身處何位,皆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隨後,千百人的誦經聲匯聚成一股洪流,莊嚴、肅穆、浩大,如同無形的浪潮,滌盪著每一個在場者的心神。

  誦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之後,便是各寺高僧輪流登壇講法。

  每一位高僧登壇,皆引來陣陣讚嘆。

  台下僧眾或凝神靜聽,或低聲交流,或面露恍然。

  那些西域貴族更是聽得如痴如醉,時而頷首,時而沉思,顯然受益匪淺。

  法會從清晨持續到正午,又從正午延續至午後。

  青檀院內,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窗外傳來的誦經聲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但他心湖平靜,不起波瀾。

  這四日來,他除了鞏固修為、調整狀態,便是在院中靜坐。

  「咚咚。」

  院門被輕輕叩響。

  陳慶起身開門,門外站著慧真。

  這位羅漢堂護法今日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褐色短打僧衣,神色比往日更加肅穆。

  「陳施主,時辰將至。」

  慧真合十道,「師父讓我帶您前往金剛閣。」

  陳慶點了點頭:「有勞慧真師父。」

  他回身拿起靠在牆邊的驚蟄槍,用布條仔細纏好背在身後,又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厲百川所贈的《金剛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古梵文原典、華雲峰給的灰色小劍、七苦的金色珠子,以及一些必備丹藥。

  確認無誤後,他走出房門,反手將門帶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青檀院,沿著一條僻靜的青石板路向寺內西側行去。

  越往西走,周圍的喧譁聲便漸漸低了下去。

  約莫走了一刻鐘,前方出現一座巍峨的建築。

  那是一座九層高閣,通體以深褐色巨木搭建,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閣門緊閉,匾額上以古梵文書就三個大字——金剛閣。

  此處,便是佛門藏納護法武學的聖地之一。

  金剛閣前,是一片方圓近百丈的平整石台。

  石台以青黑色巨石鋪就,表面光滑如鏡。

  石台邊緣矗立著八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著一位形態各異的護法金剛,或怒目,或慈悲,或持杵,或托塔,氣勢凜然。

  此刻,石台周圍已聚集了不少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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