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心湖(求月票!)


  第456章 心湖(求月票!)

  七苦將那金色珠子交給他時,並未明言不可示於他人。

  此事終究還是弄明白些為好。

  陳慶問道:「敢問大師,可識得此物?」

  淨明的目光落在金珠上,隨即眉頭一皺,仿佛看錯了一般。

  他伸手接過,神色逐漸凝重起來,隨即眼中閃過複雜難明之色。

  「此物……乃是舍利子。」

  淨明緩緩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若我所料不差,這應該是七苦自身苦修凝聚的佛門舍利。」

  「舍利子?」陳慶心中一震。

  

  他自然明白,佛門所說的舍利子,亦被稱作金丹。

  那是將畢生精、氣、神與熔鑄而成的性命之根本。

  金丹離體,修為必然大損,十不存一。

  「七苦大師竟將自身舍利交予我?」

  陳慶感到不可思議,這已超出了尋常信任的範疇,近乎託付性命根本。

  「他將自身舍利給你,看來對你倒是頗為信任。」

  淨明將舍利子遞還給陳慶,目光深沉,「他所託何事?原話如何說?」

  陳慶將七苦當時的交代複述了一遍:「七苦大師說,讓我到千蓮湖,便將此珠沉於湖心最深處。」

  「沉於湖心最深處……」

  淨明捻動念珠的手指停頓,陷入長久的沉思。

  禪房內檀香裊裊,寂靜無聲。

  良久,淨明才道:「千蓮湖,又名八寶功德池,乃我佛門一處極特殊的清淨聖地。」

  「其湖並非凡水所聚,而是自靈鷲山地脈深處湧出的『功德泉』匯聚而成,歷經萬載佛氣浸潤,湖水天生具有洗滌塵垢、淨化心魔、映照本真的無上妙用。」

  「湖中生有千葉寶蓮,並非凡種,每一株皆與池水功德之力共生,每逢月圓,湖面會自然浮現佛光,那並非人為神通,而是積累的純淨願力與功德之水的共鳴顯化。」

  「歷代以來,許多高僧在面臨瓶頸、魔念滋生時,都會入湖閉關。」

  淨明看向陳慶手中的舍利子,繼續道:「入湖者,通常有兩種方式,一是真身入水,於湖中特定蓮台打坐,藉助湖水之力內外滌盪,直面內心諸相。」

  「二是將承載自身關鍵『念』或『證物』、經卷乃至……如這金丹舍利投入湖心泉眼。」

  陳慶聽到這裡,已然明悟大半:「大師的意思是,七苦大師是想利用千蓮湖的映照與淨化之力,來幫助他完成《善惡兩分菩提經》最後的斬念?」

  「正是。」淨明頷首,語氣肯定,「他將自身舍利投入湖心,也可讓功德池映照出他的真實狀態。」

  「同時藉助池水淨化之力,壓制惡念,為斬除惡念創造最有利的環境。」

  他頓了頓,強調道:「若七苦想要留存的是惡念,他絕無可能將此關乎性命的舍利子投入八寶功德池。」

  「那無異於將惡念核心置於烈日之下,只會導致惡念被大幅削弱甚至引發反噬,絕非保留惡念所為。」

  淨明說到這裡,一直凝重的神色稍微舒緩,「若此事順利,藉助功德池的映照與淨化,七苦或能真正斬卻惡果,只留純粹善念。」

  「《善惡兩分菩提經》雖為禁忌,但若能以此法終結,留下善念之身,其心性將比尋常修行之人更為堅定,屆時……他或許真有重回佛門、贖罪修行的可能。」

  聽到淨明如此詳盡而合理的解釋,陳慶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了。

  看來這確實是七苦為求「善果」而布下的一步關鍵棋,對自己而言,更多是傳遞與執行,風險極小。

  「這般說來,那晚輩便依約,持此舍利前往千蓮湖投入湖心?」陳慶確認道。

  「若是此前,你身為外客,想要接近湖心泉眼,的確需要層層審批,頗費周章。」

  淨明微微頷首,露出些許笑意,「但如今你已是我佛門認可的護法金剛,雖為虛銜,卻已有資格進入一些非核心禁地。」

  「此事我會與負責看守功德池的弟子打個招呼,無遮大會尚有尾聲未了,一些雜務還需處理,待大會完全結束,我便安排引你前往。」

  他看向陳慶,語氣誠懇:「既然七苦將此重任託付於你,顯是對你信任有加,其中或許也有你自身因果緣法,還是由你親自完成這最後一步,最為妥當。」

  「那就有勞大師安排了。」陳慶收起舍利子,拱手道謝。

  「皆是分內之事。」淨明擺了擺手,神色鄭重了幾分,「若七苦真能藉此機緣,斬惡存善,迷途知返,不僅對他個人是解脫,對我佛門亦是了卻一樁多年心事。」

  「陳施主,你此番若成,於七苦,於佛門,皆是一份善緣功德。」

  陳慶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這舉手之勞,便也算是回報了一番七苦傳授武學的恩情。

  至於佛門內部的功德與否,他倒不甚在意。

  又交談了幾句後,陳慶起身告辭。

  回到青檀院客舍,關好房門。

  「便等大會結束吧。」

  陳慶將舍利子小心收好,盤膝坐上蒲團,寧心靜氣,繼續鞏固剛剛突破的《龍象般若金剛體》。

  氣血緩緩運轉,暗金色的光澤在皮膚下若隱若現,梵文隱現,骨骼輕鳴。

  接下來的兩日,無遮大會的喧囂漸漸退去。

  菩提道上的信眾與各國貴族陸續散去,大須彌寺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陳慶這兩日都留在青檀院的客舍之中,足不出戶。

  他盤膝靜坐,周身氣血依照《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八層的法門緩緩運轉,感受熟悉增強的勁道。

  這日午時,陳慶用罷寺中送來的清淡齋飯,正打算返回屋內繼續調息,院門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名身著褐色短打僧衣、身材魁梧的武僧邁步而入,他雙手合十,向陳慶行禮道:「陳護法,小僧慧行,奉慧靈師兄之命,特來將此物交予護法。」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本綢布包裹的古冊,雙手奉上。

  陳慶目光一凝,心中微動,伸手接過。

  他解開系帶,露出裡面的封皮,封皮之上,繡著五個大字《大梵天雷槍》!

  正是前幾日菩提廣場上,慧靈佛子曾提及的那門由佛門大德所創、演化出「降龍伏虎棍」的絕世槍法!

  「慧靈佛子有心了。」

  陳慶輕輕撫過封皮上的字跡,隨後抬頭看向慧行,鄭重道:「勞煩慧行師父代陳某向佛子轉達謝意,此情陳某銘記。」

  「護法客氣,話一定帶到。」慧行合十再禮,隨即也不多言,轉身離去。

  陳慶拿著古冊回到屋內,掩上房門,於窗前蒲團坐下。

  窗外古檀樹影搖曳,映得屋內光影斑駁。

  他深吸一口氣,這才緩緩翻開書冊。

  冊中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蘊含意境的動態圖卷,輔以少量的梵文註解。

  圖卷之上,人影綽約,槍出如龍,道道紫色雷光隨槍勢奔騰咆哮。

  槍法精義,剛猛暴烈為主,卻暗含佛門『雷霆亦是佛法,誅邪即是慈悲』的禪意,講究以無上雷威,破一切虛妄邪祟。

  陳慶心神沉入其中,目光逐幅掃過圖卷,領會其運勁法門、真元引動乃至於意境契合的微妙之處。

  他身負多種槍法絕學,眼界早已非同一般,此刻見這大梵天雷槍的精妙,也不禁暗暗讚嘆。

  此槍法對修煉者的肉身強度、氣血雄渾程度要求極高,非將煉體功法修至一定火候不可駕馭,否則未傷敵先傷己。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陳慶將整本古冊從頭至尾細細讀完。

  就在他合上古冊的瞬間,一道金光在心頭浮現。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大梵天雷槍大成:(1/10000)】

  陳慶閉上雙眼,靜靜體悟了片刻。

  腦海中,驚蟄槍仿佛自行舞動起來,道道紫色雷光繚繞。

  「大梵天雷槍……果然名不虛傳,剛猛暴烈,誅邪破妄,單論正面攻伐之威,在我目前所掌握的槍法中,足可排進前三。」

  陳慶暗自思忖,「如今我手中掌握的絕世槍法,已達十五門之多。」

  隨後他起身,拿起倚在牆邊的驚蟄槍。

  陳慶並未注入真元,僅以肉身之力,在屋內方寸之地緩緩演練起來。

  槍身劃破空氣,發出低沉嗚咽。

  招式古樸簡練,直來直往,但每一槍刺出、收回,都帶著一種沉凝厚重的氣勢,仿佛槍尖凝聚的不是鋒芒,而是一團隨時可能爆開的雷霆。

  演練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陳慶收槍而立,氣息平穩。

  僅僅是初步演練體悟,他已能感受到這門槍法與他自身根基的契合。

  「假以時日,將此槍法練至極境,融入我的槍道體系,威力必能更上一層樓。」

  陳慶輕輕撫過驚蟄槍身,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十八道槍意,如今只差三道了。」

  接下來,他閉門不出,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靜如水,唯有腦海中萬千槍影縱橫閃爍。

  這般靜坐參悟,看似風平浪靜,實則神思奔涌如雷雲激盪。

  修煉不知時日,轉眼已近傍晚。

  夕陽西斜,將天邊雲層染成一片金紅,靈鷲山籠罩在溫暖而寧靜的暮色之中。

  「陳護法。」

  慧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僧奉師父之命,前來引護法前往千蓮湖。」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他起身,將必要之物隨身帶好,這才推開房門。

  慧真依舊是一身利落的褐色僧衣。

  見陳慶出來,他合十行禮:「陳護法,請隨我來,千蓮湖位於後山,路程稍遠。」

  「有勞慧真師父。」陳慶點頭,跟隨在慧真身後,兩人離開青檀院,沿著寺內一條石板小逕行去。

  這條路與前往金剛台的方向不同,通向靈鷲山後山腹地。

  沿途古木參天,林蔭蔽日,鳥鳴幽幽。

  偶爾能看到一兩名苦行僧在遠處林間靜坐或緩緩行過,他們對陳慶二人的到來恍若未見,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中。

  越往前走,那股清淨水汽越發明顯,還夾雜著一絲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芬芳。

  約莫走了兩刻鐘,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廣闊而平靜的湖泊映入眼帘。

  湖面廣闊,遠望不見邊際,水色並非尋常的碧綠或湛藍,而是一種乳白色。

  遠處,環湖的山巒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柔和而莊嚴。

  湖中,便是那聞名遐邇的千蓮。

  並非凡俗蓮花,而是一株株紮根於乳白湖水中的靈植。

  蓮莖挺拔如玉柱,隱有光華流轉。

  至於蓮花,更是千姿百態,美不勝收。

  「這千蓮湖平日極少有人來。」

  慧真望著平靜浩瀚的湖面,「湖中禁制重重,乃是上古佛門大能布下,專為守護這片功德淨土,湖面上不得騎乘坐騎,便是宗師高手,也不得在此凌空飛行。」

  他指了指湖畔一處簡樸的石砌小碼頭,那裡繫著一艘僅容兩三人乘坐的烏篷小舟。

  「那裡有條小船,乃是以湖心『無塵木』所造,不受湖中禁制影響,可直通千蓮湖的中心泉眼所在,護法可通過這小舟前往,我便不去了。」

  「師父吩咐,護法完成所託之事後,原路返回即可,小僧會在此等候。」

  「好,多謝慧真師父引路。」陳慶抱拳致謝。

  慧真合十回禮,隨即退至一旁古柳下,盤膝坐下,閉目靜候。

  陳慶解開繫舟的繩索,輕輕一躍,落入舟中。

  小舟微微晃動,隨即穩如磐石。

  他划動木槳,小舟破開湖水,向著茫茫蓮海深處行去。

  越往湖心,周遭靈氣越發濃郁純淨,那洗滌心神的感覺也越發明顯。

  陳慶甚至能感到,自己體內燥意,正被悄然撫平。

  識海之中,也一片清明。

  湖面蓮葉愈發密集,蓮花也越發高大瑰麗。

  有些蓮花竟高達丈余,花瓣舒展時如華蓋。

  陳慶小心駕馭小舟,在蓮葉之間的水道穿行,仿佛穿行在一片神聖而靜謐的國度。

  就在他逐漸靠近湖心區域時,忽然,一絲與周遭氣息格格不入的波動傳來。

  「有其他人在這裡!?」

  陳慶眉頭一皺,手中木槳輕撥,小舟悄然轉向,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滑去。

  穿過一片格外高大的金色蓮花叢,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在一處蓮葉較為稀疏的水域,湖面不再平靜。

  一圈圈細微的漣漪正從水下某處擴散開來,中心位置,乳白色的湖水竟隱隱透出一縷縷如煙似霧的黑色氣息!

  那黑氣正不斷從水下湧出,在接觸到湖面的瞬間,便快速消融,化作無形。

  水下,隱約可見一團模糊的人影輪廓,正盤膝而坐。

  陳慶的小舟滑入這片區域,立刻引起了水下之人的警覺。

  「咕嚕嚕……」

  水泡從黑氣湧出的中心冒起,隨即,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水花四濺,在夕陽餘暉中折射出璀璨光華。

  率先映入陳慶眼帘的,是一張精緻絕倫的面容。

  濕透的烏黑長髮緊貼著臉頰與脖頸,更襯得肌膚白皙如玉,仿佛泛著淡淡的瓷光。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此刻因驚訝而微微睜大,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

  鼻樑挺翹,紅唇因為剛從水中出來而顯得愈發飽滿潤澤,宛如沾了晨露的玫瑰花瓣。

  正是齊雨。

  她身上穿著一套貼身的黑色勁裝,此刻已被湖水完全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完美曲線。

  纖細卻有力的腰肢,起伏的胸脯,修長筆直的雙腿……每一處線條都充滿了活力與致命的誘惑力。

  水珠順著她的發梢、下頜、鎖骨滑落,滾過被濕衣勾勒出的曼妙弧度,最後沒入水中,盪開圈圈漣漪。

  「是你!?」

  齊雨一眼便認出了舟上的陳慶,眼中訝然之色一閃而過。

  她顯然沒料到,會在這佛門的八寶功德池的深處,遇到陳慶。

  「你來這做什麼?」

  她秀眉微蹙,聲音因為剛從水中出來而帶著一絲自然的輕喘,聽在耳中,竟有種別樣的嬌柔。

  陳慶目光平靜地從她身上掃過,淡淡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他並未回答齊雨的問題。

  畢竟齊雨是魔門聖女,該防一手還是要防。

  齊雨自然明白陳慶的防備之意,紅唇輕撇,發出一聲輕哼。

  她抬手捋了捋額前濕發,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嫵媚。

  「看來近來修為倒是精進了不少。」

  陳慶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頓,他能清晰感覺到,齊雨的氣息比之上次分別時強盛了許多,已然達到了真元八次淬鍊的巔峰,距離九次淬鍊也只有一步之遙。

  顯然,她從那四名大雪山弟子身上汲取的精血與真元,已被消化得差不多了。

  同時,陳慶心中也不禁暗嘆,怪不得魔門功法雖為天下所忌,卻始終難以根除,甚至總有人鋌而走險。

  這等掠奪他人修為、化為己用的捷徑,對渴望力量之人而言,誘惑實在太大。

  「和陳護法相比,還是差得遠呢。」

  齊雨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卻也隱含著一絲複雜,「如今你可是佛門堂堂護法金剛,虛銜加身,連淨塵老和尚都親自接見,風光無限啊。」

  「我借人家地盤修煉,還得小心別被當成邪魔給超度了,豈能相比?」

  她說著,目光在陳慶身上流轉。

  陳慶聳了聳肩,沒有再和她多作口舌之爭的打算。

  這妖女心思玲瓏,糾纏下去沒完沒了。

  「你繼續修煉吧,我還有事。」陳慶簡短地說了一句,便準備划動木槳,轉向湖心方向。

  齊雨看著他轉身,不知為何,心頭莫名升起一絲淡淡的氣惱。

  她甩了甩頭,將這些雜亂念頭強行壓下。

  「無趣。」

  她低聲自語,紅唇卻抿了抿,「防我便防我罷,遲早有一天……」

  後半句她沒有說出口。

  當務之急,仍是修煉。

  齊雨身形緩緩下沉,再次盤膝坐於水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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