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煞元(求月票!)


  「此人乃大雪山聖主二弟子,當年資質極高,為人頗為狂傲,極受那位大雪山聖主看重。」華雲峰道。「聖主的二弟子?」陳慶凝聲問道,「那為何會被關押在我獄峰?」

  聖主親傳二弟子莫淵,這個身份本就非同小可,大雪山絕不可能放任這等人物囚於天寶上宗,這其中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此事說來話長,還牽扯到了燕國朝廷。」

  華雲峰語氣沉了幾分,「此人當年潛入燕國境內,仗著一身修為橫行無忌,攪動風雲,血洗了涼州城郭家,甚至參與了三城的血案。」

  「燕皇震怒,下了死敕,聯合我天寶上宗、紫陽上宗、雲水上宗三大宗門的頂尖高手,將他困於白沙原。」

  他頓了頓,道:「因他身份特殊,留著他,既能拿捏大雪山的把柄,也能從他口中撬出夜族更多的秘辛,便將他囚在了這獄峰當中。」

  「此前霜寂法王、玄冰法王聯合齊尋南強攻獄峰,目標就是救他出去。」

  華雲峰繼續道,「據我查到的消息,這麼多年,大雪山內部對莫淵始終分成兩派,一派念及他是聖主親傳,主張不惜代價營救。」

  「另一派則忌憚他與夜族勾結的舊事,怕引火燒身,主張任其自生自滅,畢竟要闖我天寶上宗腹地救人,無異於自投羅網,大雪山那些人也不願意冒險。」

  陳慶蹙眉問道:「師叔,他被我宗門關押這麼多年,心中必然積怨已深,會肯將夜族秘術告訴我嗎?」「沒有什麼肯不肯,只看你拿不拿得出他想要的籌碼,用不用得出足夠的手段。」華雲峰淡淡開口,語氣里卻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如今大雪山與我燕國早已徹底撕破臉皮,這張牌留著也沒了用處,他就算死在獄峰,又能如何?」

  

  這話輕描淡寫,卻已是給了陳慶最大的兜底。

  是生是死,是逼是誘,全憑陳慶處置。

  陳慶沉吟片刻,起身拱手道:「弟子明白了,我現在就去黑水淵獄。」

  「嗯,你行事素來有分寸,自己把握即可。」

  華雲峰擺了擺手。

  陳慶躬身告退。

  不過數息功夫,他便已落在黑水淵獄入口。

  值守的獄峰弟子見是陳慶,連忙躬身行禮,恭聲招呼。

  陳慶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徑直踏入了那道陰寒的甬道。

  如今的黑水淵獄,早已不復當年煞劫之時的狂暴。

  甬道內的煞氣稀薄了許多,只餘下淡淡的陰寒之氣,對於被關押的囚犯而言,倒算是少了大半折磨。陳慶周身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將那絲絲縷縷的煞氣盡數煉化,腳步沉穩地向著地下深處行去。越往下走,煞氣便漸漸厚重起來。

  穿過一層、二層、三層,沿途牢房裡的囚犯感知是他,皆是紛紛縮了回去,不敢有半分喧譁。如今陳慶之名,獄峰之內也是有所耳聞,便是獄裡這些桀驁不馴的兇徒,也不敢招惹。

  一路行來,並未見到七苦大師的身影。

  陳慶心中暗道一聲,許久未曾見過七苦大師了,也不知這位高僧,如今是在鎮壓體內「惡果』,還是另有謀劃。

  當下最緊要的,是先從莫淵口中拿到夜族秘術,其餘的事,只能暫且擱置。

  穿過第四層,陳慶終於踏入了地下五層。

  踏入第五層的瞬間,粘稠如墨的煞氣便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整個層面空曠得驚人,中央矗立著一座十丈高的巨型石牢。

  石牢通體由玄鐵混著隕星岩澆築而成,表面刻滿了層層疊疊的佛門封印符文,金、青、黑三色流光在符文間緩緩流轉,將整座石牢死死鎖住。

  粘稠的黑色煞氣正從石牢的縫隙中源源不斷地滲出,在地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黑冰,空氣中陰寒刺骨。而這整座石牢,便是莫淵的囚籠。

  「小子,是你?」

  一道聲音,從石牢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雙眸子,在石牢的陰影中驟然亮起,死死鎖定了陳慶。

  莫淵自然認得陳慶。

  上一次陳慶踏入第五層,行色匆匆趕往地下六層,連半句話都未曾與他說過,那時的陳慶,不過剛入真元境,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

  可這才過去多久,眼前這年輕人,已然踏入宗師之境,周身氣血磅礴如烘爐,槍意內斂卻鋒芒畢露,便是隔著重重禁制,也讓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前輩記性倒是不錯。」陳慶站定在石牢前,神色平靜,微微拱手。

  「果然是修為壯人膽。」

  莫淵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嘲弄,「上次來這第五層,你連頭都不敢回,匆匆便往地下六層去了,如今倒是敢站在我石牢前,與我平輩論交了。」

  「此一時,彼一時罷了。」陳慶淡淡回了一句。

  莫淵也收斂了笑意,聲音冷了幾分:「我生來不喜歡和人繞彎子,你今日特意來我這囚籠前,有什麼目的,直接說。」

  「我要觀摩一番夜族的煞氣運轉秘術。」陳慶開門見山。

  「哈哈哈哈!」

  聞言,莫淵驟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震盪著石牢外的煞氣翻湧不休,帶著幾分癲狂。

  「可笑!真是可笑!你們這些宗門,平日裡將夜族秘術視若洪水猛獸,喊著淨化邪穢,背地裡卻一個個都對這秘術趨之若鶩!」

  「你們?」陳慶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緩緩問道,「還有誰?」

  「你們天寶上宗的宗主姜黎杉,還有鎮守這獄峰的老禿驢七苦。」

  莫淵一字一頓道,「他們都來問過,如今,又多了一個你。」

  宗主姜黎杉?七苦大師?

  陳慶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可心中卻已是掀起了一絲波瀾。

  他們二人竟也來向莫淵打聽過夜族秘術?

  他們要這秘術,究竟是為了什麼?

  還是說,另有更深的謀劃?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可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莫淵的聲音便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玩味:「想要得到秘術,也不是不行。」

  「你要什麼條件?」陳慶擡眼,沉聲問道。

  「放我出去。」莫淵緩緩道:「只要你打開這石牢禁制,放我離開這黑水淵獄,我所知道的夜族秘術,盡數奉上,一字不留!」

  他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籠里這麼多年,日日夜夜想的,便是重見天日,離開這鬼地方。

  「不可能。」陳慶想都沒想,便一口回絕。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莫淵冷哼一聲,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再不肯多言半個字。

  「我雖不能放你出去,卻可以讓你在這囚籠里,活得更好一點,活得更久一點。」陳慶幽幽開口,語氣平靜。

  「什麼意思?」莫淵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如今燕國與金庭、大雪山早已徹底撕破了臉皮,北境連番大戰,血流成河。」

  陳慶緩緩道,「你覺得,在這等局面下,你還有機會出去嗎?留著你,不過是宗門念著你還有幾分用處,若是沒了用處,這獄峰底下,多一具枯骨,也無人過問。」

  「你在威脅我?」莫淵雙眼驟然一眯,周身寒氣暴漲,石牢外的煞氣都瞬間凝結成冰。

  「不是威脅,只是在闡述事實。」

  陳慶面不改色,繼續道,「大雪山那邊,不會有人來救你的,上次營救,大雪山可曾派出一位聖主座下的核心高手?不過是兩個法王罷了。」

  「玄冰法王倉皇離去,還沒踏出燕國地界,便已身隕道消,至於霜寂法王,前不久,剛死在我的槍下。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落在莫淵耳中,卻如驚雷炸響。

  霜寂法王的實力他素來清楚,絕非庸手。

  當年自己剛進來時,對方才堪堪突破宗師,這許多年過去,如今最不濟也是四轉宗師,甚至有望突破五轉。

  這樣的人物,竟會死在這小子手中?

  若是真的,那未免太過可怕。

  要知道,這小子幾年前,還只是個真元境的存在。

  但是並非親眼所見,他不會完全相信這話。

  莫淵壓住心頭的震動,發出一聲嗤笑。

  「小子,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緩緩直起身,面無表情的道:「你以為憑三言兩語,就能讓我把夜族秘術拱手相送?」

  「你也不想想,我若真把這秘術給了你,你轉頭就會卸磨殺驢,我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豈不是連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都沒了?」

  陳慶面色不變,目光平靜地迎上莫淵的視線:「前輩是聰明人,該知道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北蒼的天,早就變了,凌玄策得了「玄漠佛尊』傳承,六轉便登宗師榜,如今是聖主跟前最紅的人,誰還記得你這個被囚在天寶上宗數十年的二弟子?」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直扎莫淵心底最深處。

  大雪山若真想救他,絕不會只派兩個法王。

  當年他是大雪山聖主座下最受器重的親傳二弟子,凌玄策在他眼裡,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娃娃。可一朝落難,他被囚在這暗無天日的黑水淵獄數載,宗門早已物是人非。

  聖主從未踏足天寶上宗半步救他,昔日同門,要麼對他避之不及,要麼早已踩著他的過往成了宗門新貴如今凌玄策一朝乘風起,六轉修為便破格登榜宗師榜,成了大雪山新的天之驕子,又有誰還記得,這黑水淵獄裡,還囚著一位聖主親傳的二弟子?

  莫淵死死盯著石牢外的陳慶,沉默了許久才終於開口,「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陳慶負手而立:「我可以保你一條命,不殺你,而且讓你在這囚籠里,能像個正常人一般活著,不受煞氣蝕骨之苦,能正常修煉。」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往後說不定還有其他合作的機會,到時候……這囚籠,未必就真的困你一輩子。」

  陳慶的話點到即止,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可其中的深意,莫淵哪裡會聽不明白。

  可他終究不是輕易就能被糊弄的人。

  連宗門許諾都能化作泡影,更何況一個年輕後輩。

  莫淵嗤笑一聲,「說得倒是好聽,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還能相信誰?」

  陳慶擡眼,道:「宗門之內,華雲峰是我師叔,我的意思,便是他的意思,此事他全權支持我。」「如今我是天寶上宗萬法峰主,真傳之首,更是未來宗門下一任宗主的不二人選。」

  「我要的東西簡單,給你的東西,也實實在在。」

  「相較於他們二人,你倒是乾脆。」

  莫淵死死盯著面前的青年,看了許久。

  眼前這人眼底的沉穩,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

  他能從陳慶身上,看到一股與當年的自己極為相似的桀驁,卻又比當年的自己,多了幾分深不見底的城府。

  沉默了片刻,莫淵終於緩緩鬆了口:「我可以與你合作一二,也可以告訴你夜族煞氣運轉的法門。」「放心,我也不會讓你失望。」陳慶淡淡一笑。

  話音落下,莫淵深吸了一口氣,那雙渾濁的眸子驟然亮起一道幽黑的寒芒。

  他雙指並立,指尖沒有半分真元溢出,在陳慶面前的虛空之中,緩緩書寫起來。

  這是意念傳功,唯有神識到了極高的層次,才能將武道真意直接鐫刻在對方的識海之中。

  莫淵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指尖微微顫抖,顯然以神念凝寫這門秘術,對他而言也並非易事。陳慶雙目微闔,靈台澄澈如鏡。

  就在最後一道字符落入識海的剎那,陳慶的腦海之中,驟然炸開一道璀璨的金光!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殘)夜族煞元決:第一層(0/10000)】

  一行金色的字跡,清晰地浮現在他的心神之中。

  「這是煞元轉化的基礎法門,也是夜族修煉的根基總綱。」

  莫淵收回了神念,氣息微微浮動,「這法門完整共有九層,我手裡也只有前面三層,今日,我先傳你第一層。」

  他顯然是留了後手,只肯放出一點甜頭,既兌現了合作的承諾,又把最核心的東西攥在手裡,吊著陳慶的胃口。

  可陳慶對此毫不在意。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完整的夜族修煉法門,不過是這第一層里,煞氣與真元相互轉化的核心原理罷了。只要摸清了這煞元的運轉規律,他便能以淨世蓮台的力量,順著這法門的脈絡,逆向化解黑紅精血里那股陰邪暴戾的煞氣,從根源上解決隱患。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隨即對著石牢中的莫淵微微頷首:「接下來我會吩咐獄峰弟子,讓你在此地能正常修煉,不受額外苦楚。」

  說罷,他轉身便要朝著甬道外走去。

  這時,莫淵幽幽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就不好奇,姜黎杉和那個老和尚,來找我,要的是什麼?」陳慶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他們來找我,索要的,是夜族如何以煞證道,突破元神境的法門。」

  莫淵的聲音在空曠的第五層里緩緩迴蕩,一字一句,都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陳慶雙眼驟然一眯,心底念頭電轉。

  他瞬間便明白了莫淵的用意。

  這話哪裡是單純的告知訊息,分明是在明晃晃地告訴自己,他手裡還有更有價值的底牌,關乎元神境突破的核心秘辛。

  今日傳這一層煞元決,不過是拋出來的一個甜頭,先拴住自己,往後再用這元神秘術,一步步釣著自己,直到他達成自己的目的。

  甚至莫淵方才傳的第一層法門,就是為了讓自己相信,他手裡的東西,都是真的。

  陳慶心底對此嗤之以鼻。

  且不說他手裡有兩門完整的元神證道法門,哪裡看得上夜族的證道之術?

  更何況,莫淵被囚在這黑水淵獄多年,連自身修為都難以寸進,又怎麼可能真的掌握夜族突破元神境的完整秘術?

  不過是拿個虛無縹緲的噱頭,吊著自己罷了。

  不過這些,暫時都與他無關。

  他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

  陳慶緩緩轉過身,淡淡開口:「我知道了。」

  就這輕飄飄四個字,瞬間讓莫淵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本以為,陳慶聽到元神秘術,就算不立刻追問,也必然會心神微動,可眼前這青年,竟像是聽到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一般,波瀾不驚。

  陳慶又補充了一句:「你好好在此地修煉便是,我答應你的事,自然會做到,至於其他的,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拿出來換東西了,再說不遲。」

  一句話,便直接挑破了莫淵的算計,又將主動權,牢牢攥在了自己手裡。

  說罷,陳慶不再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甬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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