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六轉(求月票!)


  陳慶盤膝坐在木榻之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而沉靜,整個人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紋絲不動。可他體內,卻是一片翻江倒海。

  《太虛淬丹訣》運轉到了極致。

  每一次功法的運轉,都有一縷細如蠶絲的紫金色元氣從光團表面剝離,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最終匯入那枚懸浮在丹田中央的金丹之中。

  金丹之上,紫金色的光暈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那光芒在丹田之中緩緩流轉,每一次轉動,都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震得丹田氣海翻湧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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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縷本源之力的融入,都讓金丹震顫一下,都讓那串數字向上跳動一截。

  陳慶繼續一縷一縷地剝離著那團本源,將其融入金丹。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窗外,日升月落,已是三日。

  第四日,清晨。

  陳慶依舊盤膝坐在木榻之上,紋絲未動。

  他的周身,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若隱若現,那光暈不是真元外放,而是金丹即將蛻變的前兆。一縷元氣融入金丹的瞬間,陳慶只覺得丹田猛然一震,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炸開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種……綻放。

  那枚金丹,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

  無數道細密的紋路在金丹表面浮現,每一道紋路都玄奧繁複,蘊含著某種大道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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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差最後一點。

  陳慶睜開雙眼。

  那雙眼眸之中,精光如電,如同兩道劃破夜空的雷霆,在昏暗的廂房中炸開。

  他沒有絲毫猶豫。

  指尖掐訣,《太虛淬丹訣》的總綱心法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破!」

  一聲低喝,如同悶雷在胸腔之中炸響。

  丹田之內,那枚金丹瘋狂旋轉!

  旋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金丹表面的紋路都開始模糊,快到丹田氣海中的真元都被這股旋轉之力攪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的中心,就是金丹。

  金丹在漩渦之中,緩緩上升,如同旭日東升,如同明月出海。

  它升到丹田氣海的最上方,懸停在那裡,通體綻放著璀璨奪目的紫金色光芒。

  哢嚓!

  一聲脆響,在丹田之中炸開。

  金丹之上,浮現出第一道裂紋。

  那裂紋細如髮絲,從金丹的頂端一直延伸到中部,如同一條蜿蜒的河流,將金丹的表面一分為二。可陳慶心中沒有半分慌亂。

  這不是碎裂,是蛻變。

  是金丹從五轉向六轉進化時,必須經歷的蛻變。

  金丹之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一道,兩道,三道……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無數道裂紋在金丹表面蔓延,彼此交織,彼此勾連,最終匯聚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

  那蛛網將金丹的每一寸表面都覆蓋其中,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金丹之上的紫金色光芒,在這些裂紋的映襯下,變得愈發璀璨,愈發奪目。

  金丹內部,一股比此前強橫數倍的力量正在孕育。

  無數道紫金色的光芒從金丹的碎片中噴涌而出,將整個丹田氣海都照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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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光芒之中,一枚全新的金丹緩緩浮現。

  這枚金丹,比此前大了整整一圈,通體渾圓如滿月,表面流轉著溫潤如玉的紫金色光澤。

  「六轉;………」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壓下,開始細細感受六轉之後的實力。

  真元的質地也更加精純了。

  還有神識感知的範圍和精度,比起五轉時,又提升了一個階。

  陳慶睜開眼,心中默默估算著自己如今的實力。

  「恐怕只有九轉宗師,或者元神境,能給我帶來一些壓力了。」

  六轉的金丹,第十一層的龍象般若金剛體,槍域二重,再加上意志之海中那十三品淨世蓮,以及玄漠佛尊留下的那道佛印。

  這些底牌疊加在一起,便是他的底氣。

  陳慶將這些念頭壓下,目光落在丹田之中那團已經只剩核桃大小的本源之上。

  本源還有。

  雖然已經消耗了一些,但還剩下一大半,依舊蘊藏著極其可觀的力量。

  若是將其盡數煉化,他的修為還能再進一步。

  不過他不打算現在繼續了。

  從五轉巔峰一口氣突破到六轉,金丹的蛻變太過劇烈,需要一段時間來穩固根基、熟悉暴漲的力量。「慢慢來。」

  陳慶低聲自語,將丹田中那團本源暫時封存,留待日後徐徐煉化。

  他從木榻上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陳慶在屋中走了幾步,感受著六轉之後身體的變化。

  每一步落下,腳掌與地面接觸的瞬間,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腳下青石板中每一道細微的紋路、每一處肉眼不可見的凹凸。

  那種感知不是靠觸覺,而是靠真元,準確地說,是靠金丹之上滲出的那一絲道韻。

  道韻在浸潤真元的同時,也在浸潤他的肉身,讓他的五感變得更加敏銳,讓他的身體與天地之間的感應變得更加清晰。

  「這便是通往元神的路……」

  陳慶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正是李玉君。

  「陳峰主!」

  陳慶眉頭微挑,快步走到門前,拉開了房門。

  門外,李玉君一襲青衫。

  她的眉頭緊鎖,眼中帶著明顯的憂色。

  「佛國那邊出大事了。」

  陳慶凝聲問道:「佛國?大須彌寺嗎?」

  「沒錯。」李玉君點了點頭,聲音低沉道:「夜族襲擊了佛國。」

  夜族!?

  陳慶連忙問道:「具體什麼情況?」

  李玉君深吸一口氣,連忙道:「根據剛剛傳回的消息,夜族出動了大量高手,其中不乏宗師級別的存在,而且……」

  「夜族那位元神境高手,也動手了。」

  陳慶心中一寒。

  元神境!?

  千蓮湖!?

  雖然他早就有所猜測,可當這個消息被證實的時候,他的心頭依舊不可避免地一沉。

  「千蓮湖那位……」

  陳慶開口,聲音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緊張。

  李玉君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被放出來了。」

  短短五個字,卻在陳慶心中激起千層浪。

  千蓮湖那位。

  那個自稱「老祖」的存在。

  那個被玄漠佛尊以十三品淨世蓮鎮壓在千蓮湖底的夜族高手。

  他……被放出來了。

  陳慶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日在千蓮湖底的種種。

  「佛國那邊現在什麼情況?」陳慶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問道。

  李玉君搖了搖頭,面色凝重:「很亂,大須彌寺的僧眾死傷慘重,據說連淨塵方丈都受了傷。」「夜族得逞便撤退…………」

  她沒有說下去,可其中意思卻十分明顯。

  千蓮湖那位被放出來之後,夜族便有了兩位元神境高手。

  兩位。

  足以讓北蒼任何一方勢力感到脊背發寒。

  「各方勢力都在調查此事。」李玉君繼續道,「消息傳開之後,整個北蒼都震動了,燕國皇室,西域十九國、所有上宗、甚至雲國那邊,都被驚動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夜族……這兩個字,本就是禁忌,如今又冒出了兩位元神境,這怎麼能不讓人害怕?」

  陳慶沉默著,腦海中念頭急轉。

  他在想一件事。

  從一開始,從雲水上宗內亂、從凌霄上宗被攻………

  這一切的一切,或許從來都不是孤立發生的事情。

  「從一開始……」陳慶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夜族的目的,就是千蓮湖。」

  李玉君聞言一怔。

  「你的意思是……」

  「雲水上宗,是幌子。」

  陳慶的聲音越來越冷,「凌霄上宗,也是幌子,甚至鬼都子出手攻打凌霄上宗……都是幌子。」他擡起頭。

  「夜族目的,從來都是千蓮湖底那位,他們需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開,讓佛國放鬆警惕,讓各方勢力的目光都集中在燕國西南,集中在凌霄上宗,集中在鬼都子身上。」

  「然後,他們趁虛而入,直取千蓮湖。」

  陳慶說完這句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調動鬼都子這種元神境的存在當棋子,引動燕國、金庭、山外山三方勢力的注意力,然後用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達成真正的目的。

  不得不說,夜族確實有謀劃在內,他們並非無頭蒼蠅。

  李玉君聽完陳慶的分析,面色變得更加難看。

  「若真是如此……那夜族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布局了。」

  陳慶點了點頭,雙眼微微眯起:「事情,要向一個不好的方向走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廂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兩位元神境的夜族。

  「端木宗主、靖南侯他們,都已經得到消息了。」

  李玉君連忙道:「此刻正在大殿商議此事,我們也去看看吧。」

  陳慶點了點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腳步一頓。

  「對了,鬼都子那邊……有消息了嗎?」

  李玉君跟在他身後,聞言立刻答道:「根據最新的情報,鬼都子被天機樓主重創,已經逃回了山外山。」

  「天機樓主追了一段,不知為何沒有繼續追擊,也返回了玉京城。」

  陳慶心中一動。

  鬼都子重創。

  這位山外山的元神境巨擘,此番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紫霄煉天爐的本源沒有拿到,自己反倒被徐衍打成重傷,還被夜族擺了一道。

  陳慶心中念頭急轉,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中漸漸成形。

  鬼都子重創,這正是他虛弱的時候。

  而自己手中,還有從紫霄煉天爐中截獲的本源。

  厲老登讓他找的東西,也在山外山。

  若是日後有機會……

  陳慶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與李玉君一道,快步朝著大殿方向走去。

  大殿之中,氣氛凝重。

  端木華坐在主位上,靖南侯坐在客位首位。

  其餘各方勢力的代表也都在場,陶景和顧長風兩人也在。

  陳慶踏入大殿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端木華率先起身,對著陳慶微微點頭:「陳峰主,你已經得到消息了吧?」

  陳慶點了點頭,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得到了。」他的聲音平靜,「佛國那邊的事,我聽說了。」

  端木華嘆了口氣,重新落座。

  「夜族此番出手,太過突然,大須彌寺雖然高手眾多,但夜族元神境界出手.……」

  他沒有說下去,可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差距,不是靠人數能彌補的。

  靖南侯沉聲道:「朝廷那邊也已經得到了消息,陛下已經下令加強各處防禦,同時派人前往佛國,與佛門商議北蒼聯盟具體事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夜族之患,已經尾大難除了,我等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這話意思很明顯,燕皇可能要聯合各方勢力商議對策了。

  陶景最先站起身來,對著端木華和靖南侯分別拱了拱手。

  「兩位,既然佛國那邊出了這等大事,我玄天上宗也不能置身事外。」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此事我需儘快回稟宗門,與掌門師兄商議對策,便不在此久留了。」端木華起身還了一禮,「陶長老客氣了,此番貴宗馳援之恩,凌霄上宗銘記在心,待他日定當登門道謝。」

  陶景擺了擺手,目光掠過陳慶。

  「陳峰主。」

  「改日若有閒暇,不妨來玄天上宗坐坐,我宗宗主和貴宗華峰主可是故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殿外的暮色之中。

  陳慶微微一愣,隨即搖頭失笑,沒有接話。

  顧長風也站起身來。

  「端木宗主,靖南侯,此番事了,我也該回去了。」

  而後便急匆匆離去了,顯然是回宗門商議要事了。

  隨著陶景與顧長風離去,其餘各方前來馳援的勢力代表,也紛紛起身告辭。

  凌霄峰大戰剛歇,佛國又生劇變,夜族元神境破封而出,整個北蒼的格局都在隨之震盪。

  畢竟經雲水上宗內亂、凌霄上宗接連遇劫,如今再無任何一家上宗,敢小覷這場席捲天下的動亂。稍有不慎,即便是底蘊深厚的六大上宗,也難逃傾覆之禍。

  這時,靖南侯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陳慶面前,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了過來。

  「陳峰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陳慶一個人能聽見。

  「那位讓我給你傳個話,請你前往天機樓一趟。」

  那位。

  陳慶心中一動,自然知道靖南侯口中的「那位」是誰。

  天機樓主。

  徐衍。

  燕國僅有的兩位元神境巨擘之一。

  這位在凌霄上宗之戰中現身、擊退鬼都子、卻又沒有追擊到底的神秘存在,要見自己。

  陳慶接過令牌,看了看。

  「去一趟,」

  靖南侯深深地看了陳慶一眼,聲音裡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意味,「我覺得,對你有好處。」陳慶握緊玉簡,對著靖南侯微微抱拳:「多謝侯爺。」

  靖南侯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對著端木華拱了拱手,便大步走出了大殿。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留下一殿的沉默。

  陳慶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牌,心中念頭急轉。

  徐衍要見他。

  這位燕國的定海神針,單獨召見他一個天寶上宗的峰主……

  這位天機樓主目的是什麼?

  陳慶眸光沉凝,思忖了片刻。

  他猜不透這位燕國皇室定海神針的心思,是看中自己此番凌霄峰一戰展露的潛力,想為皇室收攏人才?還是對自己心存試探?

  不過以徐衍的修為,若是真的對他有什麼歹意,根本不必費這麼大的周折,把他召到玉京城天機樓去。更何況,他此番於凌霄峰力挽狂瀾,斬殺金庭數位宗師榜高手,解了凌霄上宗的滅門之危,於燕國而言,是大功一件。

  徐衍身為燕國皇室的定海神針,沒有道理對他下黑手。

  此前徐敏曾和陳慶說過,天機樓主的手中,有著半部能觸達槍道規則的法門。

  「正好去看看這位元神境到底是什麼路數,再多挖點夜族的消息,順便瞧瞧能不能從天機樓和皇室那邊,狠狠一波羊毛……」

  陳慶心中打定主意,返回宗門前,先去玉京城天機樓。

  他收起令牌,起身對著主位的端木華拱手告辭。

  端木華連忙起身離座,對著陳慶深深一揖:「陳峰主此番救命之恩,凌霄上宗上下沒齒難忘!但凡日後峰主有差遣,凌霄上宗萬死不辭!」

  而後凌霄上宗一眾高手看著陳慶,眼中都是充滿了感激。

  此番大戰,陳慶出力頗多,斬殺了兩位宗師榜上的高手。

  大大緩解了凌霄上宗的危局。

  陳慶微微一笑,道:「凌霄上宗和天寶上宗本就是同盟,守望相助本是分內之事,宗主不必多禮。」此言一出,一眾老輩高手無不心生觸動。

  經此一役,他們才真正看清。

  這兩宗同盟,還是靠得住的。

  諸事議定,陳慶又轉身叮囑沈青虹安心靜養,與她和梅映雪等人一一告辭,這才帶著李玉君與天寶上宗幾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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