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奪位(求月票!)
天樞閣內殿的消息,如同山洪暴發,在極短的時間內席捲了整個天寶上宗。
這是既定的事實,想壓也壓不住。
四脈、九大內峰、外二十七峰,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萬法峰主……要挑戰宗主!」
「不是挑戰,是認為宗主德不配位,要取而代之!」
「那可是宗主啊,執掌宗門百年的宗主!」
這樣的對話,在天寶上宗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生。
有人震驚,有人惶恐,有人擔憂,可更多的是一種不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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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震動了。
這可不是真傳弟子之間的爭奪,不是什麼峰頭之間的摩擦,而是宗主之位的爭奪。
這對天寶上宗來說,就是改天換日級別的存在。
外門弟子們聚在飯堂里,圍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內門弟子也三三兩兩地站在場邊,面色凝重地交換著各自打聽到的消息。
各峰長老們閉門不出,表面上波瀾不驚,可暗地裡早已通過各種渠道打探著進一步的動向。而天樞位的幾位脈主,更是成為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誰支持陳慶?
誰支持姜黎杉?
這個問題,比任何消息都更能牽動人心。
萬法峰上,氣氛卻是出奇的平靜。
陳慶從內殿回來後,便徑直回了靜室,閉門不出。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以天寶上宗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一圈又一圈向外擴散的漣漪。
向著北境,向著玉京城,向著燕國的每一個角落。
各方勢力的探子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個消息傳回了自己的勢力之內。地震。
大地震。
天寶上宗發生超級大地震了。
玉京城。
消息傳來的時候,已是深夜。
皇城深處,寢宮之中,燕皇徐胤剛剛批完最後一份奏章,正準備寬衣就寢。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霍驚塵求見,說有緊急情報。」劉公公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燕皇眉頭微皺,放下手中的玉帶。
殿門被推開,霍驚塵一身玄色勁裝,快步走入,單膝跪地。
「陛下,天寶上宗出事了。」
燕皇面色不變,只是那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說。」
霍驚塵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密信呈上,同時快速稟報:「天寶上宗萬法峰主陳慶,今日在天樞閣天樞位會議上,當眾要求挑戰宗主之位,姜黎杉已經應允。」
寢宮之內,瞬間安靜。
燕皇接過密信,展開掃了一眼,然後放下,目光落在霍驚塵臉上。
「陳慶和姜黎杉?」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霍驚塵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沒錯,根據情報來看,自從陳慶從凌霄上宗歸來後,便遭到了姜黎杉的持續打壓。」
「先是收回萬法峰的藥田,再是削減萬法峰的貢獻點份額,隨後在天樞閣大會上當眾問罪,前幾日更是將羅之賢生前的老僕平伯調往東極城,還封鎖了天寶峰,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頓了頓,總結道:「此次爆發,不過是陳慶被逼到極限之後的反彈而已。」
燕皇眉頭緊鎖。
陳慶此子的性格,他自認了解一些。
無利不起早,眼裡看得見好處,可骨子裡卻極有原則。
若不是被壓到了極致,應當不會如此。
而姜黎杉,他自然也不陌生。
此人城府極深,執掌天寶上宗多年,將宗門治理得井井有條,絕非庸碌之輩。
可這樣一個人,應當有大局觀才是。
如今外敵環伺,夜族兩位元神境虎視眈眈,金庭、大雪山蠢蠢欲動,這個時候對宗門內的天才下手,對他有什麼好處?
到底是什麼原因?
「封鎖天寶峰………」
燕皇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細節,眼中精光一閃,「天寶塔?」
到了他們這等境界,心中最大的執念,無非就是更進一步。
元神境。
那是所有宗師夢寐以求的境界,是真正的天塹。
而想要突破這道天塹,這通天靈寶,無疑是最重要的機緣之一。
如果說姜黎杉是因為天寶塔才對陳慶動手,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天寶塔是天寶上宗創派祖師留下的鎮宗至寶,裡面藏著突破元神的法門,藏著祖師的道統傳承。這等重寶,誰不想掌控?
可這涉及宗門最核心的隱秘,外人難以窺探。
這僅僅是猜測,具體情況還需要進一步證實。
「可知道一二?」燕皇看向霍驚塵。
霍驚塵沉吟片刻,道:「根據我們調查,姜黎杉這些年一直在尋找祖師傳承,也在不斷摸索天寶塔的奧秘。」
「至於陳慶似乎和天寶塔沒有直接關係,但是也不能排除他……」
燕皇點了點頭,對於自己的猜測更加篤定了。
這其中糾葛,無非就是天寶塔,還有新老交替的權勢之爭。
姜黎杉執掌宗門這麼多年,習慣了說一不二,陳慶風頭蓋過他就算,甚至還影響到他掌控天寶塔的計劃,他如何能忍?
而陳慶年輕氣盛,鋒芒畢露,被如此打壓,如何能忍?
兩人的矛盾,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走到這一步。
除非有人願意退一步,可這涉及到元神境和通天靈寶,又有多少人肯退這一步呢?
「傳鎮北侯、靖南侯入宮。」燕皇吩咐道。
「是。」劉公公躬身領命,快步退出了寢宮。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鎮北侯與靖南侯便已先後趕到。
兩人顯然也得到了消息,心中也是頗為震動。
「陛下。」兩人齊齊抱拳行禮。
「坐。」燕皇待兩人落座,才緩緩開口,「天寶上宗的事,你們都聽說了?」
「聽說了。」靖南侯點了點頭,眉頭緊鎖,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事情竟然發展到了如此地步嗎?」他本以為,陳慶與姜黎杉之間的矛盾,不過是宗門內部常見的權力摩擦,互相試探一番,各退一步,也就過去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酵到這種程度。
挑戰宗主。
這在六大上宗之中,都是極為罕見的事。
更何況是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
「陳慶此子,我也算有些了解。」靖南侯繼續道,語氣複雜,「他若不是被逼到了絕路,斷然不會做出這等事。」
鎮北侯坐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面色冷峻,心中卻在飛速思忖。
此事影響不小。
天寶上宗是燕國六大上宗之一,是朝廷重要屏障之一。
若是天寶上宗因為內鬥而元氣大傷,對整個燕國的戰略布局,都是巨大的打擊。
可換個角度想………
「此事影響不小,未必不是一個機會。」燕皇幽幽地開口,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可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某種深意。
鎮北侯和靖南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陛下這是在權衡利弊。
天寶上宗內鬥,對朝廷而言,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危機在於,天寶上宗實力受損,給夜族和金庭可趁之機。
機遇在於,朝廷可以趁機擴大在天寶上宗的影響力,甚至……將手伸進這個千年宗門。
燕皇沉吟了片刻,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劉公公和花公公。
「你們覺得,這兩人誰的勝算大?」
劉公公與花公公對視一眼,都微微垂下了頭。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姜黎杉是老牌八轉巔峰宗師,執掌宗門數百年,底蘊深厚,手段老辣。
陳慶是新晉宗師榜的天才,雖然戰績彪炳,可畢竟年輕,底蘊不足。
從常理來看,姜黎杉的勝算無疑更大。
可陳慶敢在這個時候發難,難道就沒有幾分底氣?
「臣以為,姜黎杉勝算更大。」鎮北侯率先開口,「凌霄上宗那一戰,陳慶確實驚艷,可烈穹、狄蒼不過七轉,與八轉巔峰之間,還隔著一個大境界。」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何況,姜黎杉執掌天寶上宗這麼多年,對天寶上宗的功法、神通了如指掌,天時地利人和,他占盡了。」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在場眾人都不由得點了點頭。
靖南侯卻搖了搖頭,緩緩開口:「姜黎杉勝算更大,可陳慶……也並非全無機會。」
「陳慶既然敢爆發,想來也有幾分底氣,若論勝負……他未嘗沒有幾分勝算。」
這話說得很是猶豫。
顯然,這等頂尖高手之間的對決,他也覺得陳慶勝算不大,可又不願將話說死。
燕皇聽完兩人的話,沉默了片刻,「陳慶必定沒有任何勝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可那份篤定,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姜黎杉可不是尋常人。」
燕皇繼續道,目光深邃,「我和此人打過幾次交道,此人也是謀而後動的人物,實力深不可測。」燕皇乃是九轉宗師,能夠讓他認為深不可測的人物極少極少。
「陛下說得是。」花公公適時開口,聲音尖細,「這對於朝廷來說,未必是壞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陳慶一旦敗了,到時候朝廷可以拉攏一二,絕對是良機。」
這話說得直白,可在場眾人都聽懂了其中的深意。
此次天寶上宗內鬥,正好是個機會。
若是天寶上宗因為內鬥而聲威大減,朝廷便可以趁機擴大影響力,將手伸進這個千年宗門。而陳慶,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陳慶敗了,朝廷便可以在他最失落的時候施以恩惠,將其拉攏到朝廷這邊。
一位宗師榜上最年輕的宗師,若是能徹底歸心朝廷,其價值不可估量。
「臣附議。」
劉公公也連忙躬身,「陳慶此子天賦卓絕,若能為我朝所用,日後必成大器,天寶上宗內鬥,朝廷若能居中調解,既能彰顯朝廷威望,又能拉攏人心,可謂一舉兩得。」
燕皇點了點頭,這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雖然不喜陳慶,覺得此子油滑,可也不得不認可其天資。
在當下,整個北蒼都找不出第二個。
這樣的人,若是能拉攏到朝廷這邊,對燕國而言,無疑是如虎添翼。
「雖然說是如此,但此事非同小可。」
燕皇沉吟了半晌,道:「天寶上宗這宗主之爭,絕對不能出現大亂子,給某些人可趁之機。」夜族蟄伏,虎視眈眈。
金庭、大雪山蠢蠢欲動。
鬼巫宗那位元神境雖然遭到了重創,但是也不得不防。
這個時候,天寶上宗若是出了大亂子,後果不堪設想。
在場數人聞言,紛紛神色凝重地頷首。
燕皇隨即轉向靖南侯,緩緩道:「你代朕前去觀戰。臨行前,去皇室秘庫取一些「天』字級別的珍藏,必要時拿來拉攏一二。」
「天』字級別的珍藏,那可是皇室重寶,即便是兩位一品王侯,也只在晉升之時才得過賞賜。如今竟要拿來拉攏陳慶,足見燕皇對陳慶的重視,已到了何種地步。
靖南侯抱拳躬身:「臣,遵命!」
太一上宗,宗主大殿。
殿內燈火通明,十道身影分列兩側,氣勢沉凝如山。
為首者,正是太一上宗宗主江辭,八轉巔峰宗師,執掌宗門百年,威儀深重。
其身後左側,封朔方端坐,面色沉穩。
再往下,七道身影依次排開,皆是太一上宗的中流砥柱。
陸雲松、常信、蕭長庚、周玄度、姜拓……以及另外三位太一上宗的宗師高手。
十大宗師,齊聚一堂。
這在太一上宗,已是極為罕見的場面。
此前太一上宗折損了一位宗師高手。
可姜拓突破宗師之境,補上了這個缺口。
雖然整體實力不如最全盛時期,可十大宗師的陣容,放眼燕國六大上宗,依舊足以震懾一方。殿內的氣氛,卻並不輕鬆。
江辭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低沉:「天寶上宗傳來的消息,你們都知道了吧?」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面色各異。
這消息,實在是太驚人了。
天寶上宗萬法峰主陳慶,在天樞閣天樞位會議上,當眾質疑宗主姜黎杉「德不配位」,要求挑戰宗主之位。
而姜黎杉,競然應允了。
這個消息如同平地驚雷,整個燕國都在震顫。
姜拓坐在末位,面容上還帶著幾分未曾完全收斂的震動。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辭。
他太清楚自己與宗主之間的差距了。
他雖然被老祖楊玄一看重,被寄予厚望,可面對江辭這位八轉巔峰的宗主,別說比鬥了,連宗主的一道命令,他都不敢有半分違抗。
這便是實力帶來的威壓。
在這世道,實力才是一切的基礎。
什麼天才之名,什麼老祖看重,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不值一提。
可陳慶呢?
登臨宗師榜不過數月,便敢與執掌宗門數百年的八轉巔峰宗主叫板。
這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更是底氣。
「這陳慶,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常信率先開口,搖了搖頭,「姜黎杉好歹是執掌宗門數百年的宗主,八轉巔峰宗師,他一個初登宗師榜的年輕人,就敢挑戰?」
常信說得直白,在場不少人也都微微點頭。
從常理來看,這場挑戰的結果,似乎並沒有太多懸念。
在場大部分人都和姜黎杉打過交道,十分清楚他的實力,這中間的差距,不是天賦和膽魄能夠彌補的。「根據情報來看,陳慶是被逼的。」
江辭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姜黎杉步步緊逼,把陳慶逼上了絕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陳慶此子,骨頭硬得很,他不是不知道挑戰宗主的後果,可他別無選擇。」
「不論如何,結果反正是這個結果。」
蕭長庚接過話頭,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陳慶被姜黎杉打壓,對我們而言,未嘗不是好事。」
「此子,太耀眼了。」
他是太一上宗第三宗師,修為僅次於江辭和封朔方,在宗師榜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年輕的時候,他也是太一上宗數得著的天才,一路披荊斬棘,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覺得陳慶可怕。
那種可怕,不是來自於實力上的碾壓,而是來自於那種近乎瘋狂的成長速度。
在場眾人聞言,都是微微點頭。
就連姜拓,也不得不承認,他對陳慶的感受,同樣複雜。
同為年輕一代的天才,他姜拓被老祖楊玄一看重,被宗門寄予厚望,但是和陳慶對比卻什麼都不是。這種差距,讓他心中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挫敗感。
蕭長庚說得沒錯,陳慶太耀眼了。
這種耀眼,不僅讓金庭、夜族感到威脅,就連同為燕國六大上宗的太一上宗,內心也是頗為複雜的。畢竟,這樣一位驚才絕艷的天才,不是出自自己宗門。
誰不眼紅?
誰不忌憚?
若是陳慶繼續成長下去,天寶上宗會強到什麼程度?
若是真的到達那個境界了,這六宗之首恐怕就要易位了。
「此番陳慶與姜黎杉比斗,勝算極低。」
蕭長庚繼續道:「姜黎杉可不是烈穹、狄蒼那種七轉宗師,他是八轉巔峰,距離九轉只有一步之遙。」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這對陳慶來說,肯定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一個未嘗敗績的天才,第一次敗北,往往比常人更難承受。」
「若是他能挺過去,或許還能更上一層樓,可若是挺不過去……」
他沒有說下去,可在場眾人都聽懂了。
天才折戟,一蹶不振的例子,他們見過太多。
這時,一直沉默的封朔方忽然開口,「距離比斗,還有幾天?」
坐在他對面的陸雲松連忙答道:「回封師兄,還有三天不到。」
封朔方聞言,霍然起身。
他的動作並不快,可那股凌厲的氣勢卻在一瞬間席捲而出,讓在場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我現在就去天寶上宗。」
他的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宗門內和金庭那邊的事宜,就交給你們了。」
他說完,目光在江辭臉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便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江辭沒有阻攔。
他知道封朔方為什麼要去。
封朔方是槍道宗師。
在整個燕國,若論槍道造詣,封朔方認第二,沒有人敢認第一。
而陳慶,是羅之賢的弟子。
羅之賢,那個壓了封朔方半輩子的男人。
當年,羅之賢在世時,封朔方始終未能越過那座大山。
如今,羅之賢已經死了。
可他的弟子,卻展現出了如此驚人的槍道天賦。
封朔方一定要去看一看。
他要親眼看看,羅之賢的弟子,如今到底有多強。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壓了他半輩子的男人,教出來的徒弟,究竟是什麼成色。
「宗主…」
蕭長庚看著封朔方離去的背影,眉頭微皺,欲言又止。
「讓封師兄去吧。」
江辭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開口:「封師兄此去,不只是為了看一場比斗。」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天寶上宗這一戰,影響絕對不小。」
在場眾人聞言,都是神色一凜。
江辭說得對。
在如今局勢下,天寶上宗這一戰,已經不是簡單的宗門內鬥了。
「諸位。」
江辭放下茶杯,聲音驟然沉了下來,「天寶上宗這一戰,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要有應對之策。」
「是!」
殿內眾人齊齊抱拳,聲音整齊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