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不老(求月票!)
轟!
陳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整個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拽入了某個空間。
四周的光線扭曲、破碎,意識變得模糊不清。
不知過去了多久。
好像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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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好像過去了許久。
眩暈感如潮水般退去,四周的景物重新變得清晰。
陳慶大口喘息著,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識地運轉真元,確認周身無恙,這才擡起頭來。
眼前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天地。
天空是一種淡淡的青灰色,腳下是一片茵茵草地,草葉纖細柔軟,翠綠欲滴,散發淡淡清香。不遠處,一棵老樹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樹幹粗壯,需數人合抱,樹皮皸裂如龍鱗,虬結的枝幹向四方伸展。
樹冠不算茂密,枝葉間透下斑駁的光影,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金色光斑。
樹下,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蒼老,枯瘦,一襲青灰色長袍,腰背微微佝僂。
那張臉上溝壑縱橫,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懶洋洋的意味。
厲百川!
「看來那定魂玉髓已經到手了。」
厲百川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在陳慶耳畔響起。
陳慶循著聲音看去,目光落在那道蒼老的身影上,瞳孔驟然一縮。
「厲師,你……?」
他聲音發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從玉佩異變到意識被拽入這片天地。
他沒有任何預兆,就這麼毫無抵抗地被拉進了這裡。
這是什麼手段?
「那是玉佩所化的一道意念罷了。」
厲百川像是看穿了他心中的驚駭,淡淡開口。
「意念所化?」
陳慶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當然知道意念。
宗師高手便可凝聚意念,留存於某物之上,用以傳遞信息、警示後人。
他自己也能做到。
陳慶看向厲百川,衣袍的褶皺、臉上的紋路都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這哪裡是什麼意念留存?
這幾乎是一道分身了。
陳慶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等手段,他聞所未聞。
厲百川掃了他一眼,招了招手。
「過來。」
陳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擡步走了過去。
走到樹下,距離厲百川約莫三尺處,陳慶停下腳步,抱拳躬身。
「厲師。」
厲百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周身停留了片刻。
「龍象般若金剛體,十二層了。」
「托厲師的福分,這才僥倖突破。」陳慶賠笑道。
厲百川沒有接這話茬,話鋒一轉:「既然那東西到手了,這凝聚第二元神的法門,老夫便傳授與你。」話音落下,他也不等陳慶反應,枯瘦的手指凌空一點。
一點金光從指尖飛出,快如閃電,沒入陳慶眉心。
陳慶只覺得識海之中轟然炸響,一股浩瀚如煙海的信息似決堤洪水般湧入心神。
無數玄奧的文字、繁複的經脈運行圖、晦澀難懂的元神分割之法,在識海中一一浮現,層層疊疊,如同一座巍峨的寶庫在他面前豁然洞開。
陳慶強忍著識海中的脹痛,將那些信息粗略地過了一遍,便大致明白了這法門的精妙所在。厲百川傳授的這門法門,是將元神本源一分為二,以定魂玉髓為媒介,在分魂定魄珠中重新孕育出一尊完整的、獨立的第二元神。
兩尊元神,同源而異體,心意相通,卻又各自獨立。
一尊隕落,另一尊依舊存活,只需找到合適的肉身,便可重新修煉,等於多了一條命。
陳慶壓下心頭的狂喜,睜開雙眼,看向厲百川:「厲師,弟子正好有一些問題想要詢問。」厲百川靠在樹幹上眼皮都沒擡一下。
「說吧。」
陳慶心念一動,從周天萬象圖中取出了那團從大雪山聖主肉身上得來的血肉。
那團拳頭大小的赤紅色血肉懸浮在掌心,表面布滿細密紋路,散發著淡淡紅光,緩緩蠕動,仿佛擁有生「厲師,這是何物?」
陳慶將血肉遞到厲百川面前,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
這玩意兒他研究了許久,除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濃郁生命氣息之外,一無所獲。
厲百川垂下眼皮,掃了一眼那團血肉。
「息肉。」
「息肉?」
陳慶眉頭一挑,這個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煉體高手坐化後殘留之物。」
厲百川淡淡道,目光從血肉上收回:「你得到的這一團,不過是完整息肉的三成左右,若是完整的,效果會好得多。」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此物對你而言,也算不錯的東西,若再添上其他材料,倒是有機會孕育出一具肉身。」
陳慶聽到這裡,心頭猛地一跳,敏銳地捕捉到了厲百川話中的關鍵信息。
完整的息肉?
那另外七成在哪裡?
「厲師,您方才說……煉體高手坐化殘留?」
陳慶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雪山聖主雖是北蒼頂尖高手,卻絕不可能自行生出這息肉,況且從未有情報說他是個煉體高手。想來,八成也是機緣巧合所得。
厲百川瞥了他一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揶揄:「想說什麼就說。」
陳慶乾咳一聲,不再繞彎子。
「弟子是說,這息肉既然是煉體高手坐化殘留,那是不是意味著……這位高手坐化之處,還有其他東西?」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爍著精光。
一個煉體高手坐化之地,怎麼可能只有一團息肉?
功法、秘術、丹藥、靈寶,這些東西,隨便漏出一樣,都足以讓北蒼掀起腥風血雨。
厲百川看著陳慶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倒是聰明。」
他沒有直接回答,但這句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陳慶心頭大震。
他腦海中念頭急轉,無數個想法在電光石火間碰撞、交織。
大雪山聖主或許已經發現了那處遺藏的線索,甚至可能已經進入其中,只是未能將其中的寶物盡數取出。
否則,以那等煉體遺藏的豐厚程度,他絕不止元神二重天的修為。
陳慶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心頭一片火熱。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團息肉小心翼翼地收入周天萬象圖,準備等回宗之後再好好研究。
眼下
他擡起頭,看向厲百川,搓了搓手。
「厲師,此前您和弟子說過,您見過那種煉體高手,一根髮絲堪比一座山,一滴精血落下來便能化作一片湖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您可有這等修煉法門?」
這話一出口,陳慶自己都覺得有些貪心了。
可他實在忍不住。
龍象般若金剛體已經修煉到了第十二層大圓滿,再往上,便是一片空白。
萬法峰的典籍、甚至天寶塔中的傳承,都沒有任何關於煉體更高境界的記載。
厲百川看著陳慶那副市儈的模樣,不緊不慢道:「想要老夫傳授你此法?」
陳慶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瞬間亮了。
「厲師,您真一」
話說到一半,他便住了嘴。
厲百川一副「你小子想得美」的表情。
陳慶心中頓時一沉,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太了解這老登了。
厲百川行事,向來是一碼歸一碼,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從他第一次踏入青木院開始,每一次饋贈、每一次傳法,背後都有代價。
七彩月蘭、蛟丹、夜族煞血一想要從這老登身上白白殯羊毛?
門都沒有。
果然,厲百川淡淡開口。
「且不說老夫有沒有這法門。」
他靠在樹幹上,目光落在陳慶臉上:「就算有,傳給你,你也無福消受。」
陳慶嘴角抽了抽,心中把這老登罵了八百遍,面上卻依舊堆著笑。
「厲師教訓得是弟子知錯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不過厲師,您看弟子對您向來是畢恭畢敬、十分孝敬,您有什麼需要弟子做的,儘管吩咐,弟子雖然本事不大,但跑跑腿、打打雜還是可以的。」
這話半是真心,半是試探。
他是真想在厲百川面前多露露臉,多討些好處。
也是真想知道,這老登到底在謀劃什麼。
厲百川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長,看得陳慶心裡發毛。
「不必了。」
厲百川搖了搖頭:「如今這丹藥成了,老夫也該回去了。」
陳慶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回去?
一直以來,他對厲百川的好奇心從未消退過。
這樣的人,怎麼會窩在五派青木院那樣一個小地方?
他曾經無數次猜測過厲百川的身份,猜測過他的來歷,猜測過他到底在圖謀什麼。
可每一次,當他以為自己窺見了一絲真相時,厲百川便會拋出更驚人的東西,讓他意識到自己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此刻,厲百川說要回去一
回去哪裡?
陳慶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脫口而出。
「厲師,您這是……回去哪?」
厲百川看向陳慶,嘴角微微上揚:「怎麼,你小子很想為老夫做事?」
陳慶聽出了這話里的鬆動,連忙上前半步,抱拳躬身。
「厲師,弟子能有今日,全賴厲師栽培,弟子雖愚鈍,但知恩圖報的道理還是懂的,厲師若有差遣,弟子萬死不辭。」
這話說得肉麻,但陳慶是真心的。
他在厲百川手中得到的好處太多了。
這根大腿他抱定了。
「你小子滑頭得很,不過也算是合老夫的胃口。」
厲百川看著陳慶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嗤笑道:「也罷,此物你就收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右手隨意一拋。
一隻木盒與一本薄冊從袖中飛出,落在陳慶懷中。
木盒不過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面流動著金色的紋路。
書冊更薄,不過寥寥數頁,封面上空無一字,紙張泛著暗黃色。
陳慶先翻開書冊。
整本冊子從頭翻到尾,每一頁都是空白,一個字都沒有。
他眉頭擰起,又拿起那隻黑色木盒,試著掀開盒蓋。
紋絲不動。
「厲師,這是……」
陳慶擡起頭,看向樹下的厲百川,眼中滿是疑惑。
厲百川淡淡的道:「等你到了大羅天,機緣巧合之下,或許有機會能夠打開。」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或許,永遠打不開。」
「那要看你小子的造化。」
陳慶低頭看著懷中的木盒與書冊,心頭翻湧著無數念頭。
「弟子記下了。」
他擡起頭,看向厲百川,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去了大羅天,便有機會知道厲老登的真實身份?
想到此處,陳慶心臟怦怦直跳,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厲百川或許不如天寶上宗創派祖師那般地位尊崇,未必是那等威震一方的巨擘,可他絕不是尋常人物。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
陳慶對這位老登的了解,遠比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創派祖師要多得多。
雖然這老登總是藏著掖著,但從沒有虧待過他。
陳慶念頭急轉,不過數息功夫,便打定了主意。
他擡起頭,看向厲百川,臉上堆起一副討好的笑容。
「厲師,一直用玉佩聯繫,終究不太方便。」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道:「您說,弟子若是去了大羅天,該如何找您?」
這話問得直接,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若沒有確切的方向,想要在那等廣袤無垠的天地中找到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厲百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笑聲起初很低,很輕,像是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然後,聲音越來越大。
越來越響。
如同雷霆在九天之上炸響,震盪著這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轟隆隆
那笑聲在虛空中迴蕩,掀起層層肉眼可見的漣漪,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陳慶站在那裡,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心臟被那笑聲震得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他強忍著不適,沒有後退半步。
笑聲持續了約莫數息功夫,才漸漸平息。
「如果有本事就來不老山找老夫吧!」
陳慶只覺得腦海轟然一聲炸響,眩暈感再次襲來。
四周的景物重新變得清晰。
山風呼嘯,雲海翻湧。
他依舊盤坐在鷹背之上。
「有本事?不老山?」
陳慶怔怔地坐在鷹背上,腦海中迴蕩著厲百川最後那句話。
那是什麼地方?
厲百川來自不老山?
那裡又是什麼樣的所在?
他心中充滿疑惑,無數念頭在腦海中交織:「厲老登啊厲老登……你到底是何方神聖?!」接著,他又取出厲老登留給他的盒子和書冊,仔細端詳。
無論用了何等手段,書冊內依舊是空白,而那個盒子也始終打不開。
「算了,先回宗再說。」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紛亂的思緒一一壓下。
此番出行,收穫頗豐。
定魂玉髓到手,第二元神的法門也已得到。
還從厲老登口中撬出了不少消息一一息肉、遺藏、盒子和書冊、不老山。
「當務之急,還是提升實力。」
陳慶低聲自語,望向遠方。
夜族才是頭等大事。
禁制不知何時便會破開,屆時夜族高手傾巢而出,北蒼將面臨滅頂之災。
他必須在此之前,儘可能提升自己的實力。
能多一分,是一分。
金羽鷹發出一聲嘹亮的清鳴,雙翅猛地一振,速度驟然提升,向著天寶上宗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