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八轉(求月票!)


  夜色已深,雨不知何時停了。

  萬法峰籠罩在一片濕潤的靜謐之中,檐角還在滴著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陳慶從書房出來,沿著迴廊來到韓氏房門前。

  「娘,休息了嗎?」

  屋內沉默了一息,隨即傳來韓氏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還沒,進來吧。」

  陳慶推門而入。

  屋子不大,陳設簡樸,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

  桌上擺著半盞殘茶,旁邊擱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話本圖冊。

  韓氏正坐在床邊納鞋底,見陳慶進來,忙將手中的活計放下,起身迎了上來。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著?」她一邊說,一邊拉著陳慶在桌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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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慶笑了笑,「娘,您坐。」

  韓氏在他對面坐下,將那半盞殘茶潑了,又從桌上的小壺裡倒出一碗溫熱的茶水,推到陳慶面前。「這麼晚來找娘,是有事?」她問得隨意。

  「沒什麼大事。」

  陳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向韓氏,語氣輕鬆,「就是來看看您,陪您說說話。」

  韓氏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你這孩子,我還不了解你?」

  她搖了搖頭,「說吧,是不是又要出遠門了?」

  陳慶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兩人畢競在一起這麼久,有些事是瞞不住的。

  他點了點頭,沒有否認,「要出去一趟,時間可能不短。」

  韓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

  從陳慶踏入武道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這個兒子不會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能做的,不是拖住他的腳步,而是在他回頭的時候,讓他知道家裡還有一盞燈為他亮著。「多久?」韓氏問。

  「說不準。」陳慶如實道。

  韓氏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又給他倒了一碗茶。

  「在外頭,照顧好自己。」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別光顧著修煉……」陳慶聽著,心頭一陣悸動。

  這些話,他聽了無數遍,可每一次聽,心裡都會泛起一股暖意。

  「娘,您放心。」他認真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韓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對了。」陳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娘,您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習慣。」

  韓氏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滿足,「比咱們在啞子的時候強多了,素問、白芷那幾個丫頭隔三差五就來看我,陪我說話。」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慶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那幾個丫頭是好孩子。」

  陳慶聽出了她話中的弦外之音,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裝作沒聽懂。

  韓氏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母子二人又聊了一盞茶的功夫,說些家長里短的閒話。

  陳慶看得出來,韓氏是真的徹底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初到天寶上宗時,韓氏總是不自在,覺得這也不對那也不妥。

  如今好了,終於活出了幾分自在。

  「那就好。」陳慶站起身來,「娘,您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韓氏點了點頭,跟著起身,送到門口。

  「路上小心。」她站在門框內。

  陳慶點了點頭,轉身走入夜色之中。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韓氏還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正目送著他。

  「娘,進去吧,外頭涼。」陳慶道。

  「嗯。」韓氏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陳慶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沿著迴廊朝前院走去。

  夜色沉沉,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

  陳慶在廊下站了片刻,看著韓氏屋內的燈火熄滅,這才轉身回到前院。

  他推開靜室的石門,走了進去。

  「距離八轉只差一步之遙……………」

  他低聲自語。

  這趟出行,收穫不可謂不豐厚。

  各方送來的寶藥,被他利用天寶塔煉化了大半,化作海量的玄黃之氣,盡數納入體內。

  那些玄黃之氣如今正儲存在丹田之中。

  若換作尋常宗師,單是煉化這些玄黃之氣,便需耗費數月甚至更久。

  可陳慶不同,他有【天道酬勤】命格加持,又有《太虛淬丹訣》這等玄妙法門,煉化速度遠超常人想像自突破七轉至今,不過短短時曰,他的修為便已從七轉初期一路攀升至七轉巔峰。

  【太虛淬丹訣七轉:(69127/70000)】

  「今夜,便破了吧。」

  陳慶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急著調動那些玄黃之氣,而是先運轉《太虛淬丹訣》的總綱心法,讓功法在體內緩緩運行三個周天。

  每一個周天,真元便從丹田出發,沿著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一路奔涌,最終回歸金丹。

  三個周天下來,經脈被徹底疏通,金丹也從沉寂中甦醒過來,開始緩緩旋轉,吞吐著丹田中的真元。一切準備就緒。

  陳慶心神下沉,內視丹田。

  金丹周圍,數十團玄黃之氣靜靜懸浮,如同星辰環繞烈日。

  「嗡」

  一道低沉的嗡鳴聲在丹田中響起,其中一縷玄黃之氣如同泥牛入海,被金丹一口吞下。

  金丹之上,那七道丹紋的光澤又濃郁了幾分。

  【太虛淬丹訣七轉:(69211/70000)】

  陳慶不再遲疑,心神全力催動。

  第二團玄黃之氣被他引動,化作金色氣流融入金丹。

  第三團,第四團,第五團……

  一縷接一縷的玄黃之氣被金丹吞沒,金丹表面的紫金色光芒越來越亮。

  靜室之中,漸漸亮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那光暈從陳慶周身散發出來,將蒲團、矮案、乃至牆壁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太虛淬丹訣七轉:(69523/70000)】

  【太虛淬丹訣七轉:(69871/70000)】

  【太虛淬丹訣七轉:(69948/70000)】

  距離八轉越來越近。

  金丹的旋轉速度也越來越快,從最初的緩緩轉動,到後來的急速飛旋,快得只剩下一圈模糊的紫金色光影。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丹田中最後幾團玄黃之氣盡數引動。

  數道金色氣流同時湧向金丹,從不同方向融入那枚旋轉到極致的金丹之中。

  「轟」

  丹田之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種……綻放。

  金丹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那光芒穿透丹田,穿透經脈,穿透血肉,從陳慶周身每一個毛孔中進射而出靜室之中,那層淡金色的光暈驟然暴漲,將整間屋子照得如同白晝。

  陳慶盤坐於光芒中央,衣袍無風自動,長發狂舞。

  丹田之中,金丹的旋轉速度再次飆升。

  那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金丹表面的光帶都開始模糊,快到丹田氣海中的真元都被這股旋轉之力攪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旋渦的中心,就是金丹。

  金丹在漩渦之中緩緩上升,如同旭日東升,從海面之下一寸一寸地掙脫出來。

  它升到丹田氣海的最上方,懸停在那裡。

  數百道裂紋在金丹表面交織,彼此勾連,最終匯聚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

  金丹的外殼,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

  玄黃之氣湧入裂紋,沒有阻止碎裂的過程,反而加速了它。

  外殼剝落的速度越來越快,一片一片。

  舊的死去,新的才能誕生。

  終於,當最後一片外殼剝落殆盡時一

  一道光芒,從金丹的核心處迸射而出。

  光芒之中,一枚全新的金丹緩緩浮現。

  這枚金丹,比七轉時大了整整一圈,通體渾圓如滿月,表面流轉著溫潤如玉的紫金色光澤。【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淬丹訣八轉:(1/80000)】

  成了!八轉!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靜室之中,那層淡金色的光暈已經消散。

  「八轉宗師,只差一步就能到九轉圓滿了。」

  他坐在蒲團上,周身氣息圓融內斂,不張揚,不凌厲,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明日再給師父上一炷香……」

  陳慶低聲自語,聲音在夜色中輕輕散開。

  明日便要動身前往玉京城了。

  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走之前,總該去看看師父,告訴他一一弟子要出遠門了。

  翌日,天還未亮透。

  主峰廣場,陳慶站在中央,金羽鷹蹲在他身側。

  姜黎杉站在最前面,身後是韓古稀、李玉君、柯天縱、蘇慕雲、南卓然,以及隱峰三老欒峰、薛竹、於懷安,並肩而立。

  眾人皆已到齊,卻無人開口。

  陳慶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姜黎杉身上。

  他抱拳,深深一揖:「姜師叔,宗門就交給你了。」

  姜黎杉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放心。」

  只有兩個字,卻重逾千鈞。

  陳慶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他轉向李玉君、柯天縱、韓古稀、隱峰三老、南卓然,目光一一掠過,抱拳環揖。

  「諸位保重。」

  李玉君終於開了口:「一路小心。」

  韓古稀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波瀾。

  欒峰上前一步,道:「到了那邊,凡事多留個心眼。」

  薛竹和於懷安對視一眼,同時抱拳,沒有多言。

  南卓然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保重!」

  陳慶轉過身,看向金羽鷹。

  金羽鷹昂起頭,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雙翅微微展開,掀起一陣疾風。

  廣場之上,眾人目送著那道金色的身影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金點,消失在天際的雲層之中。

  姜黎杉負手而立,目光始終望著那個方向。

  良久,他才收回視線,轉身看向眾人。

  「都散了吧。」聲音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說出口的話,在場眾人都懂。

  陳慶此去大羅天,前途未卜。

  那裡不是北蒼,沒有天寶上宗做後盾,沒有華雲峰、七苦這樣的元神境高手照拂。

  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他會回來的。」李玉君忽然開口,聲音篤定。

  姜黎杉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但願如此。

  金羽鷹穿雲破霧,速度極快。

  陳慶盤坐於鷹背之上,山風呼嘯而過。

  他低頭望去,下方的山川河流越來越小,漸漸化作一片模糊的黛青色輪廓。

  「此番前往玉京城,少說也要兩日路程,不如抓緊時間修煉。」

  他心中暗忖,隨即閉目凝神,繼續吐納運功。

  金羽鷹穿行於雲層之上,速度不減。

  下方,山川、河流、城池如走馬燈般匆匆掠過。

  兩日後,黃昏。

  夕陽西沉,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

  玉京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陳慶從修煉中睜開雙眼,目光落在遠處那座巍峨的城池上。

  金羽鷹收攏雙翅,俯衝而下。

  城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靖南侯。

  一襲玄色蟒袍,腰佩長劍,負手而立。

  他身後,幾名靖武衛的親兵牽著馬匹,安靜地候在一旁。

  看到金羽鷹從天而降,靖南侯擡起頭,嘴角微微上揚。

  金羽鷹穩穩落地,陳慶翻身躍下,抱拳拱手。

  「侯爺!」

  「陳宗主客氣了。」

  靖南侯抱拳還禮,目光在陳慶身上掃了一圈,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沒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姜兄……沒來嗎?」靖南侯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姜師叔需要坐鎮宗門。」

  陳慶答道,「如今千礁海域那邊,闕教虎視眈眈,宗門之內也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他走不開。」靖南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徐衍此番雖然給各大勢力都去了信箋,但六大上宗中,並非所有人都來了。

  此番前往大羅天,一切未卜,若是宗門內力量虧空,可能夜族還沒出現,便已被有心之人攪得烏煙瘴氣。

  姜黎杉坐鎮天寶上宗,也屬人之常情。

  「侯爺,徐前輩可在?」陳慶問道。

  「在。」

  靖南侯點頭,「樓主已在宮中等候,不過他說,要兩日後才會在內宮召集所有人講解一番,這兩日,陳宗主先在城中歇息,耐心等待。」

  陳慶點頭:「我知道了。」

  「陳宗主請隨我來。」

  「有勞侯爺。」

  陳慶跟在靖南侯身後,朝城中行去。

  靖南侯將他安置在皇城附近的一處別院,院子不大,卻清幽雅致。

  「陳宗主,此處可還滿意?」靖南侯問道。

  「甚好。」陳慶點頭,「多謝侯爺。」

  「客氣了。」靖南侯抱拳,「那我便不打擾陳宗主歇息了,兩日後,自會有人來引陳宗主前往內宮。」「有勞了。」

  靖南侯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陳慶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靜室,關上門,盤膝坐下。

  時間,悄然流逝。

  兩日後,清晨。

  晨光透過窗欞灑入靜室,將整間屋子照得通亮。

  「時辰差不多了。」

  陳慶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推門而出。

  院中,一名身穿青衫的內侍早已等候多時。

  見陳慶出來,那內侍連忙躬身行禮:「陳宗主,陛下與樓主已在宮中等候,請隨奴才來。」陳慶點了點頭,跟著那內侍出了別院。

  穿過數道宮門,經過幾處迴廊,終於來到一處開闊的廣場。

  廣場四周,立著數根高大的石柱,柱頂燃著長明火,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此刻,廣場之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陳慶目光掃過幾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最左側,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一襲白袍如雪,腰懸長劍。

  劍君,蕭九黎。

  九黎城城主,燕國劍道第一高手。

  他的氣息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深沉,周身隱隱有劍意流轉,如寒潭之水,深不可測。

  蕭九黎也看到了陳慶,微微點頭。陳慶抱拳還禮。

  蕭九黎身側不遠處,站著一個中年男子,一身紫色錦袍,腰佩玉帶,氣度不凡。

  玄天上宗宗主,姜淮舟。

  看到陳慶,姜淮舟主動走了過來。

  「陳宗主。」姜淮舟抱拳,聲音渾厚。

  「姜宗主。」陳慶還禮。

  姜淮舟上下打量了陳慶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沉聲道:「此番前去大羅天,前路艱難,你我還需互相照應。」

  陳慶點頭:「姜宗主說的是。」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陳慶繼續掃視廣場上的眾人。

  雲水上宗來的竟然是司奇,陳慶暗中思忖,估摸著是壽元將盡,此番前往大羅天,怕是最後一搏。紫陽上宗來的是一位婦人,面容清秀。

  陳慶沒見過她,但聽過她的名號一紫陽上宗宗主的師妹,岳清薇,宗師榜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八轉修為。

  太一上宗來的是封朔方。

  封朔方也看到了陳慶,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凌霄上宗,則沒有人來。

  佛國來了一位僧人。

  那僧人雙眉入鬢,一襲灰色僧袍,手持念珠,周身隱隱有金色佛光流轉,氣息平和而深沉。陳慶目光落在那僧人身上,心中一動一一蓮宗高手。他曾在佛國的情報中見過此人,淨尚,蓮宗頂尖高手,八轉修為。

  淨尚似乎感覺到了陳慶的目光,雙手合十,微微頷首:「阿彌陀佛。」

  陳慶抱拳還禮,沒有多言。

  西域十九國來了兩人。

  一位是女子一襲絳紅色長裙,腰系金絲軟帶,身段婀娜,面容嫵媚,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風情。璃華國主。

  陳慶在古國遺址中與她有過幾面之緣,不過在他印象中其修為似乎並不未到達七轉。

  此番能被徐衍邀請,難道還有其他奧妙不成?

  璃華國主也看到了陳慶,美眸一亮,嘴角微微上揚,朝他點了點頭,笑容裡帶著幾分嫵媚。陳慶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另一位,是一個老者,西域三王之一赤崖王。

  陳慶聽說過他,據說此人早年得過奇遇,戰力極強,雖不如劍君蕭九黎那般名震北蒼,卻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在場之人,大多都是北蒼最頂尖的八轉、九轉宗師,每一個實力都不俗。

  可這些人,到了大羅天,又能有多少人站穩腳跟?

  正當他沉思之際,一道身影從遠處天際劃來,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瞬便已落在廣場中央。徐衍。

  天機樓主,燕國皇室的定海神針,元神境高手。

  徐衍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都來了。」

  他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拜見徐前輩!」

  「拜見徐樓主!」

  在場眾人紛紛抱拳。

  徐衍平靜地點頭,道:「老夫不喜廢話,人也到齊了,便直說了。」

  「大羅天,你們或多或少都聽過,但大部分人都沒有去過。此番召集爾等前去大羅天,目的你們也都知道,老夫便不多贅述。」

  「今日,老夫說一說大羅天的現狀。」

  眾人聞言,神色一正,凝神細聽。

  陳慶也打起十二分精神。

  徐衍負手而立,目光變得深遠。

  「大羅天,地域遼闊,遠比北蒼繁華,因得天獨厚的天地之勢,那裡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福地。」「這些福地,不僅孕育出三百年乃至五百年份的寶藥,對修為提升亦大有裨益。」

  「一些傳承久遠的道統高手,占據著大福地,還有一些氏族、強大的散修、組織,占據著小福地。」「還有一些隱秘的、未經發現的福地、道統、秘寶。」

  「在福地修煉,好處極大,越是靠近核心,好處越多。」

  「甚至,福地核心對於突破元神,都有難以想像的裨益。」

  此言一出,廣場之上,不少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亮光。

  福地核心,競對突破瓶頸有好處?

  這對於他們來說,無異於驚天之言。

  陳慶心中也微微一動。

  福地核心……

  可這份熱切只持續了片刻,便被理智壓下。

  在場之人,哪一個不是摸爬滾打多年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一天上不會掉餡餅。

  徐衍的聲音繼續響起。

  「靠近我北蒼最近的,也是最大的福地之一,名叫景陽福地,在大羅天又稱景陽宮,此方福地與我北蒼最為緊密,六大上宗的三位祖師,便出自此方勢力。」

  景陽宮!

  陳慶心中默念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姜淮舟站在他身側,見他神色微動,低聲傳音道:「你們天寶上宗的祖師,就是出自景陽宮。」陳慶微微點頭,沒有多言。

  這個消息對他來說頗為重要,但能否找到那位祖師、能否抱上這條大腿,卻是另一回事。

  蕭九黎忽然開口:「徐前輩,這些好處,我等都知曉。」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一一大羅天的好處,他們聽說過,也相信。

  但他們更想知道的,是大羅天的兇險。

  徐衍看了蕭九黎一眼,微微頷首,隨即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

  「福地被各方勢力掌控,想要進入福地修煉,並非易事。」

  「一些大福地,被頂尖大能占據核心,依附他們的高手與弟子,可在外圍占據一席之地。」「每一寸土地,都有了主。沒有跟腳,想要獲取一個'坑位」,要付出極大艱辛,也很難得到。」「甚至有的時候……會淪為他人的犧牲品。」

  這話落下,在場之人神色皆是一沉。

  陳慶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他想起鬼都子說過的話在大羅天,沒有跟腳,死了便是死了,沒有人會替你出頭,也沒有人敢替你出頭。

  如今徐衍所言,與鬼都子如出一轍,甚至更加直白。

  陳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

  徐衍沉默了片刻。

  他還有一點沒有說一即使是他這樣的元神境高手,到了大福地,也擠不進真正的核心。

  這種極大的落差,會讓很多人受不了。

  修為上限低,進不了核心圈,分不到頂級資源,無法突破更高境界。

  而後被大勢力當作消耗品或排擠,心理落差大,要麼死在鬥爭中,要麼灰溜溜地回來。

  這是大羅天最真實的寫照。

  眾人都在思忖,都在計算。陳慶腦海中念頭急轉,將徐衍說的每一個字都反覆咀嚼。

  福地、道統、核心、坑位、競爭、殺機……

  良久,徐衍再次開口。

  「如果沒有其他疑惑,此番老夫便帶著諸位前去大羅天。先去景陽福地,謀求機會,而後,再帶諸位去景陽福地周圍的一些小福地。」

  「大福地機會大,但競爭激烈;小福地雖小,卻同樣有一二機會。」

  眾人對視一眼,齊聲應道。

  「是!」

  聲音整齊,帶著一股決絕。

  雖然大羅天兇險萬分,但他們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夜族的危機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都會落下,而福地的競爭雖然兇險,好處卻是實打實可以看見的。

  這些,都是他們無法拒絕的誘惑。

  徐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過身,望向南方一一那裡,是通往大羅天的方向。

  「事不宜遲,出發!」

  眾人紛紛動身,跟在徐衍身後,朝著南方天際飛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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