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九轉(求月票!)


  觀雲位於乘光道外圍,是一處凸出於山體之外的天然石,三面懸空,下方是萬丈深淵。石方圓約莫十餘丈。

  站在觀雲上,視野極為開闊。

  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山巒,峰頂隱沒在雲海之中,只露出黛青色的輪廓。

  近處則是翻湧不息的雲海,如同白色的浪濤,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山體,濺起的雲花在半空中消散,化作淡淡的霧氣,將整座石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陳慶踏著懸空廊道來到觀雲時,平上已有四道身影。

  最先入眼的是一襲青衫的姜淮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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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石邊緣,整個人精氣神與三個月前截然不同。

  陳慶神識微微一掃。

  果然是突破到了九轉。

  封朔方坐在石一側的石墩上,姿態隨意。

  他與姜淮舟一樣,進入景陽福地時便是八轉巔峰,同樣邁過了那道門檻。

  司奇坐在更靠里的位置,他望著腳下的雲海,不知在想些什麼。

  璃華國主坐在最邊緣,一襲絳紅色長裙在滿目青灰之中格外醒目。

  「陳宗主來了。」封朔方最先看到陳慶,站起身來。

  陳慶快步上前,目光先在姜淮舟與封朔方身上掃過,隨即笑道:「恭喜姜宗主,賀喜封前輩,順利突破九轉,修為再進一步。」

  「在這裡,就別叫什麼姜宗主了。」

  姜淮舟擺了擺手,拉著陳慶在身側坐下,語氣頗為灑脫,「你我同是從北蒼來的,在這大羅天裡,便沒什麼宗主不宗主的。你叫我一聲老薑便是,至於華雲峰那輩,咱們各論各的,互不相干。」在北蒼時,姜淮舟與華雲峰平輩論交,陳慶身為華雲峰的師侄,論輩分確實矮了一截。

  可如今到了大羅天,這些繁文網節反倒顯得多餘。

  陳慶也不矯情,點頭道:「好。」

  幾人寒暄了幾句,便在石中央的石凳上依次落座。

  姜淮舟率先開口:「通玄道倒是與我想像的不太一樣,我原以為十六支道統,彼此之間壁壘森嚴,進來之後才發現,各道之間的交流遠比想像中頻繁。」

  「哦?」封朔方眉頭一挑,「怎麼說?」

  「每旬都有各道弟子之間的切磋交流,有時是三五人私下邀約,有時是各道執司牽頭組織。」姜淮舟道:「我上個月便參加過一次,與紫微道、天樞道的幾個同門切磋了幾場,雖說是點到為止,但收穫著實不小。」

  陳慶點頭。

  這點他在太虛道也有所察覺,各道弟子之間的往來確實不少,尤其是銘道閣和易寶閣附近。「我這邊倒是清淨。」

  封朔方靠在石凳上,道:「搖光道在十六支中排名中游,不顯山不露水,規矩也不算多。」「執司讓我們專心修煉,每月除了固定的丹藥配額,還額外給了一些修煉資源。」

  他頓了頓,看了陳慶一眼,欲言又止。

  司奇這時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天樞道……資源尚可,只是競爭激烈,我這般年紀,在同門中算是少數…」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落寞。

  「璃華呢?」姜淮舟看向璃華國主。

  璃華放下茶盞,沉吟了片刻,才道:「含章道……與其他道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姜淮舟問道。

  璃華擡起頭,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含章道更注重心境修養,對修為反而不那麼看重,執司說,我體質特殊,與含章道的道統頗為契合,若能靜下心來修煉,未來說不定……」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在場幾人都是人精,哪裡聽不出她話中的分量?

  未來說不定有機會問鼎元神。

  這句話,從一個六轉宗師口中說出來,原本是不太可信的。

  可若說這話的人是含章道的執司………

  「恭喜了。」封朔方恭賀道,語氣真誠。

  「恭喜。」陳慶也是點了點頭。

  璃華國主微微一笑,絳紅色的衣袖在風中輕輕拂動,襯得那張嫵媚的面容愈發艷麗。

  幾人正說著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腳步聲。

  「都到了?」

  陳慶轉過身,只見一道白袍身影正沿著懸空廊道走來。

  蕭九黎。

  一襲白袍如雪,腰懸長劍,步伐從容不迫。

  他的氣息比三個月前更加深沉,周身隱隱有劍意流轉,卻如同藏鋒的利劍,不露鋒芒,只余沉穩。「蕭兄!」

  「蕭城主!」

  幾人紛紛起身,抱拳招呼。

  蕭九黎走到石中央,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淡淡道:「都坐吧,不必客氣。」

  眾人重新落座。

  蕭九黎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諸位在各自的道統中,這三個月可還順利?」

  「還算順利。」姜淮舟笑道:「倒是蕭兄,通過了測試,不日便要進入秘地修煉,這可是咱們幾人當中的頭一份。」

  「是啊。」封朔方附和道:「蕭城主此番若能突破元神,便是咱們幾人當中第一個邁過這道門檻的。」蕭九黎擺了擺手,面上看不出多少喜色:「測試只是第一步,能否突破元神,還要看秘地中的造化。」幾人寒暄了幾句各道的情況,話題漸漸散開。

  封朔方多是問多於答,看樣子是想多打探些消息。

  蕭九黎話也不少,不過始終保持著淡然平靜,說起乘光道的劍道傳承時,眼中明顯多了幾分亮色。姜淮舟則是最為活躍的一個,時不時插上幾句,將氣氛調節得輕鬆而自然。

  相比之下,陳慶和司奇,璃華反倒話不多。

  陳慶是本性如此,不喜多言,只是在關鍵處才開口問上一兩句。

  聊著聊著,姜淮舟忽然話鋒一轉,看向陳慶。

  「陳慶,你在太虛道……如何?」

  他的語氣頗為隨意,但明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陳慶笑了笑,道:「還好。」

  姜淮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封朔方嘆了口氣,接過了話頭:「陳慶,你當初若是選了歸元道,如今怕是另一番光景了。」這話一出,在場幾人都是神色微動。

  他們想到了選賢闕時的場景,三支道統的執司想要收錄陳慶。

  姜淮舟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歸元道是五大道之一,資源、傳承、人脈,都比太虛道強上不少,你當初若是進了歸元道……」

  封朔方也搖了搖頭:「可惜了。」

  陳慶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三個月的時間,幾人在各自的道統中了解了不少消息。

  太虛道一一天才墳場。

  這個名號,在景陽福地幾乎無人不知。

  那些慕名而來的天才,十個里有九個黯然離場,剩下的一個,也未必能走到最後。

  而他陳慶,偏偏選了這一條路。

  「各有各的路。」陳慶道。

  姜淮舟看著他,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司奇靠在石柱上,道:「陳宗主還年輕,有資本試錯。」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

  羨慕陳慶還有時間,還有機會。

  而他司奇,壽元將盡,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封朔方嘆了口氣,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太虛道雖然難修,可一旦修成,同境界難逢敵手,陳慶既然選了這條路,咱們說再多也是多餘。」

  蕭九黎一直沉默著,直到封朔方說完,才道:「太虛道雖然艱難,但也並非沒有機會,只要能在二十年內突破元神,便能在太虛道站穩腳跟,到時候再圖後計。」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只是這條路,要比旁人難走得多。」

  陳慶點了點頭:「我明白。」

  蕭九黎不再多言。

  他能理解陳慶的選擇,天寶上宗的創派祖師就在太虛道,換作是他,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只是心中難免有些惋惜。

  陳慶的資質,他是看在眼裡的。

  這樣的人,若是放在歸元道、乘光道,未來或許會完全不一樣。

  可偏偏選了太虛道……

  想到這,蕭九黎暗暗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做好選擇,要在景陽福地紮下根來。

  不管乘光道有多少競爭,不管資源分配有多少不公,他都要撐下去。

  這是他從北蒼來到大羅天的唯一目的。

  「不說這些了。」姜淮舟擺了擺手,將話題拉了回來,「如今咱們都算是暫時在景陽福地落了腳,接下來,便是如何站穩腳跟的問題了。」

  封朔方點了點頭,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想要在景陽福地立足,最少要突破元神境,才能觸碰各道統的核心。」

  「沒錯。」蕭九黎接過話頭,「徐樓主千辛萬苦,冒著危險將我等從北蒼帶到此地,除了讓我等與福地高手取得聯繫,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讓我等有機會突破至元神。」

  「沒有突破到元神境,雖然名義上是各道統的門人,但終究只是名義上。」封朔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陳慶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在太虛道感觸頗深。

  元神境以下,只能居住在太虛,每月領取固定的丹藥配額,接觸不到任何核心傳承,甚至連太虛道真正的道統是什麼都不清楚。

  唯有突破元神,才能進入福地內圍,才能接觸到太虛道真正的底蘊。

  「元神不是那麼容易突破的。」司奇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

  在場眾人當中,他最有發言權。

  困在九轉巔峰多年,眼看著壽元一天天耗盡,卻始終無法邁出那最後一步。

  那種絕望,不是旁人能夠體會的。

  封朔方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精光,轉向蕭九黎:「九轉便有個測試,若是通過了,可以進入秘地修煉,增加突破元神桎梏的機會,蕭城主通過了測試,可否將情況告知一二?」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都是神色一正,齊齊看向蕭九黎。

  陳慶也是凝神細聽。

  蕭九黎沉默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開口:「測試主要有三重考驗一一根基、實戰、心智。」他豎起三根手指,「具體考核方式有幾十種,每次測試的內容都不盡相同,隨機抽取,但萬變不離其宗,根基、實戰、心智,這三樣缺一不可。」

  「根基?」陳慶問道。

  「對。」蕭九黎點頭,「根基如果不夠深厚的話,很難通過,最終評定,便是根據這三重考驗的結果綜合判定。」

  司奇忍不住問道:「蕭城主,你最終評定的等級是……」

  「黃級。」

  蕭九黎面色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惋惜,「只差一點,便是玄級了。」

  「黃級和玄級,那可不一樣。」司奇嘆了口氣,「據說資源完全不同。」

  「沒錯。」蕭九黎點頭,「黃級只能得到一枚四道金紋丹藥,進入黃級秘地修煉,玄級則是十枚四道金紋丹藥,而且秘地也不一樣。」

  在場幾人都是心中一動

  一枚對十枚。

  黃級對玄級。

  這差距確實大得驚人。

  「至於更高級別的地級和天級……」

  蕭九黎的聲音低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嚮往,「據說兩者得到的資源和秘地是一樣的,不同的是一一天級,可以得到掌宮的召見。」

  掌宮!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在場幾人都是心頭一震。

  景陽福地五大掌宮,那是真正站在巔峰的存在,大能級別,隱世不出。

  能夠得到掌宮的召見……

  「只是這天級,未必是好事。」司奇忽然開口道:「我查閱過天樞道的卷宗,景陽福地至今共有四人得到過元神境界的天級測試評定。」

  他淡淡道:「其中兩位,夭折了。」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都是神色一凜。

  「餘下的兩位呢?」封朔方問道。

  「一位是如今的歸元道道子,元神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司奇緩緩道,「他自幼便在歸元道修行,尚未參加測試時,便已經被掌宮收為親傳弟子了,天級評定對他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

  「另一位呢?」姜淮舟追問。

  司奇搖了搖頭:「古籍上沒有記載,只說此人天資卓絕,卻因鋒芒太露,最終……」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石上一時陷入了沉默。

  雲海翻湧,風聲嗚咽。

  良久,姜淮舟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天級,鋒芒畢露,會得到所有人注意,得到大量資源的同時,一舉一動也會被注意。」

  「福地十六支,是否團結未知,福地外呢?道統是否有敵人?」

  他看著眾人,語氣沉重了幾分。

  「鋒芒初現的天才,要麼一直鋒芒逼人,要麼便只能中途夭折。」

  一直鋒芒畢露,便一直會被人針對。

  在場之人都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端倪。

  且不說九天十地,單單這大羅天、景陽福地內部的複雜程度,便已難以想像。

  掌宮召見?

  當你得到一位掌宮青睞的時候,可能同時得罪了其他四位掌宮,或者是這位掌宮的所有敵人。這其中的風險,遠比外人看到的要大得多。

  「還是先顧好眼前吧。」

  姜淮舟打破了沉默,苦笑道,「黃級、玄級都還沒影呢,就想著地級、天級,未免太遠了。」幾人都是笑了起來,氣氛稍稍緩和了幾分。

  陳慶一直沒有說話。

  他端著茶盞,目光落在遠處的雲海上,腦海中卻在飛速盤算著蕭九黎方才說的那些話。

  三重考驗。

  黃級、玄級、地級、天級。

  四個等級四種截然不同的待遇。

  「司奇前輩是否參與了測試?」陳慶忽然開口,看向司奇。

  司奇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參與了。」

  「結果如何?」封朔方連忙問道。

  「失敗了。」

  司奇搖了搖頭,「根基考核勉強通過,心智考核也還撐得住,但實戰考核……準備不足,敗了。」他嘆了口氣。

  「我雖修煉二百多年,但實戰經驗大多都是在北蒼積累的,到了大羅天,那些經驗和手段便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封朔方和姜淮舟對視一眼,眉頭都是暗暗皺起。

  司奇雖然老了,壽元將盡,但實力在北蒼宗師當中絕對算得上不錯。

  連他都通不過實戰考核,可見這測試之難。

  也由此可見,蕭九黎能夠通過,確實有幾分本事。

  「一人有兩次機會。」司奇擡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準備準備,等到準備好了,再挑戰一次。」

  眾人紛紛點頭。

  兩次機會,這算是個不錯的消息。

  姜淮舟與封朔方對視一眼,決定暫且先鞏固修為,不必急著去測試。

  畢竟兩次機會,每一次都至關重要。

  陳慶也是打算先突破九轉,然後準備一番再去測試。

  「當下,我們還是要以突破元神為主。」

  姜淮舟開口,語氣鄭重,「這是我們在景陽福地立足的基礎,也是我們此番前來大羅天的首要目的。」「第二,便是看看景陽福地對北蒼、對夜族之事的態度。」

  封朔方補充道:「徐樓主讓我們來,除了尋求突破,還有一層意思,看看能否拉攏福地高手,在夜族南下時助北蒼一臂之力。」

  璃華國主這時開口了,道:「含章道古籍眾多,關於夜族與上古禁制的記載,應該不少,我願在這方面出力。」

  她頓了頓,看了眾人一眼,「我目前修為最低,在修煉上幫不了什麼忙,但翻翻古籍、找找資料,還是可以的。」

  畢竟眾人對於大羅天了解到的消息還是太片面了,需要更多的消息來源。

  「此番與諸位說完,我便會進入黃級秘地修煉,嘗試突破元神。」

  蕭九黎站起身來,抱拳環顧一周,「若僥倖突破,定當將經驗告知諸位。」

  「預祝蕭城主早日突破!」姜淮舟率先抱拳。

  「提前恭喜蕭兄!」封朔方緊隨其後。

  「蕭城主多加小心。」璃華國主微微欠身。

  「蕭城主,保重。」陳慶站起身來,抱拳道。

  司奇沒有說話,只是朝蕭九黎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隨後,眾人紛紛散去。

  陳慶沿著廊道一路行至銘道閣。

  一層大廳中燈火通明,蘇婉正伏在柜上整理玉簡,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鬢角幾縷碎發垂落,襯得那張清秀的面容多了幾分慵懶。

  「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晚?」她直起身,攏了攏碎發。

  「與幾位故交敘了敘。」陳慶走到貨架前,目光掃過那些標註著功法名稱的玉簡,擡手取了三枚。兩門小神通,一門大神通。

  蘇婉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玉簡,嘴角微微勾起:「還是老三樣?你倒是不挑。」

  陳慶笑了笑,沒有接話,轉身走向靜室。

  刻錄的過程比一個月前順暢了許多。

  一個半時辰後,三枚玉簡整整齊齊地碼在案角。

  陳慶將刻錄好的玉簡交給蘇婉,踏著夜色返回太虛。

  接下來的日子,他重新回到了那種簡單而規律的修煉節奏之中。

  日復一日,從不間斷。

  銘道閣的蘇婉漸漸習慣了陳慶的節奏,每日三枚玉簡,雷打不動,偶爾多刻錄一兩門大神通,也從不出錯。

  她曾私下問過李奎,陳慶刻錄的玉簡質量如何。

  李奎只說了四個字:「無可挑剔。」

  那是極高的評價了。

  時間如流水,悄然滑過十餘日。

  這日清晨,天色未亮,萬籟俱寂。

  太虛的懸空樓閣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黛青色輪廓,星辰還掛在天幕之上,閃爍著清冷的光芒。

  陳慶盤坐在二樓靜室的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而沉穩。

  丹田之中,金丹緩緩旋轉。

  玄黃之氣從各處被牽引而來,一縷接一縷地融入金丹之中。

  金丹表面的紫金色光澤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此刻,金丹的旋轉速度正在加快。

  陳慶的心神沉在丹田之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金丹內部的膨脹感正在達到一個臨界點。

  那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正在蓄勢,正在等待著破殼而出的那一刻。

  【太虛淬丹訣八轉:(79968/80000)】

  陳慶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置於膝上,《太虛淬丹訣》的總綱心法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丹田之中最後幾團玄黃之氣同時被引動,化作數道金色的氣流,從不同方向湧向金丹。

  金丹一口吞下。

  陳慶的眉頭微微凝起,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金丹的旋轉速度已經快到了極致,快到了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紫金色光影。

  那種感覺,比七轉突破八轉時劇烈了何止十倍。

  陳慶的衣袍無風自動,長發飄舞。

  他將丹田中最後一絲玄黃之氣引動。

  那一絲玄黃之氣細如髮絲,微不可察,可當它融入金丹的瞬間一

  丹田之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碎裂,是一種……虛化。

  金丹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那光芒穿透丹田,穿透經脈,穿透血肉,從陳慶周身每一個毛孔中進射而出。

  靜室之中,那層淡金色的光暈驟然暴漲,將整間屋子照得如同白晝。

  陳慶盤坐於光芒中央,周身氣息如潮水般翻湧,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擴散。

  丹田之中,金丹的外殼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

  外殼化作細密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在丹田中飄散,每一粒光點都蘊含著精純到極點的真元之力。那些光點並未消散,而是在丹田中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暈。

  光暈中央,一枚虛幻的金丹緩緩浮現。

  不,已經不能稱之為金丹了。

  那是一團光。

  一團凝實到了極致、卻又呈現出半透明質感的光。

  它懸浮在丹田氣海的最上方,通體渾圓,像是液體在緩緩流動,又像是火焰在輕輕跳躍。

  【太虛淬丹訣九轉:(1/90000)】

  真丹境圓滿。

  距離元神,只差最後一步。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靜室之中,那層淡金色的光暈漸漸消散。

  他擡起手掌,掌心之中,一團紫金色的真元緩緩凝聚。

  「終於九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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