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元山(求月票!)


  陳慶一隻腳踏入光門,眼前先是一暗,隨即豁然開朗。

  一片灰白色的霧氣撲面而來,其中蘊含的天地元氣,竟比太虛靜室中開啟聚元陣後還要濃郁兩倍有餘。

  

  不僅如此。

  他伸出手掌,一種若有若無的奇異氣息從指縫間滑過。

  元神本源。

  陳慶暗自比較起來,當初他從滄瀾劍的元神本源十分濃郁,直接幫助了華雲峰突破到了元神。而眼前空氣中飄蕩的元神本源,雖然稀薄但卻無處不在,瀰漫於天地之間,融於每一縷元氣之中。「含金量確實不一樣。」陳慶低聲自語。

  滄瀾劍中的元神本源雖濃,卻是無源之水,用一滴便少一滴。

  而這裡,元神本源與天地元氣交融共生,仿佛這片空間本身就是一口活著的泉眼,源源不斷地向外滲透著那股玄妙的氣息。

  在這樣的地方修煉,即便什麼都不做,肉身和神識也會在潛移默化中被滋養、被淬鍊。

  「難怪地級評定如此珍貴。」

  陳慶收回手掌,擡眼向四周望去。

  入目所及,是一片蒼莽的山川。

  遠處群山起伏,層巒疊嶂,山脊之上古木參天,樹冠如蓋,遮天蔽日。

  天空沒有日月,卻有一層柔和的光幕籠罩四野,將整片秘地照得如同清晨時分。

  陳慶取出湯煦所贈的地圖,將周圍的方位與輿圖一一對照。

  片刻後,他擡起頭,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那裡,有一座形似臥牛的山谷,地圖上標註著一行小字一一漱石谷。

  玄元養魂花,便在那山谷深處。

  陳慶將地圖收好,神識如潮水一般擴散開去,朝著西南方向掠去。

  他沒有選擇御空飛行。

  雖然那樣更快,但在陌生的秘地之中,御空飛行無異於將自己暴露。

  更何況,地圖上標註了不少異獸出沒的區域,那些異獸大多對空中的目標極為敏感。

  穩妥,永遠是第一位的。

  漱石谷的地形比地圖上標註的更加複雜。

  陳慶踏入山谷的瞬間,便感覺到數道氣息。

  湯煦的地圖上,漱石谷被標註為黃色區域一一有危險,但可控。

  谷中植被極為茂盛。

  藤蔓如蟒蛇般纏繞在古木之上,樹冠層層疊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還有著一股奇怪的腥膻。

  陳慶沒有御空,而是貼著地面向前行進。

  他的神識已經收斂到極致,不再像方才那般鋪展開去,而是凝聚成一道纖細的絲線,在前方十丈範圍內來回掃動。

  這是《萬象神霄典》帶來的好處。

  尋常九轉宗師的神識一旦收斂,便如同蒙上雙眼,只能憑聽覺和直覺行事。

  而陳慶的神識經過這門功法的淬鍊,即便凝聚成一線,其敏銳程度也絲毫不亞於全力展開之時。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鑽入鼻腔。

  陳慶腳步一頓。

  他順著香氣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數十丈處,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中,隱隱有淡青色的光華在流轉。走近之後,眼前的景象讓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山谷在此處驟然開闊,形成一個方圓十餘丈的小型盆地,那裡密密麻麻地生長著數十株寶藥。品階最低的也有數十年份,那些莖葉之上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已初具靈性。

  陳慶蹲下身,目光從這些寶藥上一一掃過。

  年份最久的,是一株長在盆地中央凹陷處的紫金色靈芝,靈芝傘蓋上的紋路層層疊疊,少說也有一百五六十年的光景。

  「百年以下的不能帶走。」

  陳慶低聲自語,目光從那些年份不足的寶藥上掠過,沒有停留。

  地級秘地中的寶藥百年以下的一律不准採摘。

  這條規矩,是十六支道統共同訂立的,為的是讓秘地的資源能夠持續再生。

  不過,百年以下的寶藥對他而言也確實用處不大。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煉化手段,至少也需要百年以上的寶藥才能轉化為可觀的玄黃之氣。

  陳慶站起身來,繼續朝著那股最濃郁的香氣走去。

  繞過一叢齊腰高的灌木,他的腳步驟然停住。

  前方三丈處,有一塊半人高的青灰色岩石,三株淡青色的花朵簇擁在一起,在斑駁的光影中輕輕搖曳。玄元養魂花。

  陳慶一眼便認了出來。

  湯煦要的就是此物。

  三株玄元養魂花品相極好,花朵約莫拳頭大小,花瓣呈半透明的淡青色,仿佛用最上等的青玉雕琢而成。

  陳慶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三株玄元養魂花的年份,都在百年以上。

  其中最大的那一株,花瓣已經開了七瓣,按照玉簡中的記載,七瓣便是至少一百五十年的光景。「湯師兄要的是一株,剩下兩株……」

  陳慶心中念頭轉動,目光卻忽然被另一處吸引。

  玄元養魂花的左側,約莫兩丈開外,一棵怪異的樹木從岩石縫隙中斜斜伸出。

  那樹不高,至多不過一人來高,樹幹卻粗壯得驚人,表面布滿了虬結的瘤狀突起,像是無數隻眼睛在注視著外界。

  樹冠不大,枝葉稀疏,卻在最頂端的兩根枝椏上,掛著兩顆果子。

  那兩顆果子只有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赤金色,表皮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銘文。

  果子周圍,隱隱有熱浪在蒸騰,將空氣都扭曲了幾分。

  而它們散發出的氣息,竟比那三株玄元養魂花加在一起還要濃郁。

  「好東西!」

  陳慶眼中精光一閃。

  他不知道這果子具體是什麼,但僅憑氣息便能判斷,此物的品階應當在玄元養魂花之上。

  陳慶沒有急著上前採摘。

  在這秘地之中,寶藥往往伴生著守護異獸,這是亘古不變的規律。

  越是珍貴的寶藥,守護之物便越是兇悍。

  他神識如絲線般在周圍掃過。

  就在這時,一股凌厲的勁風從背後襲來。

  那勁風來得毫無徵兆,快到了極致。

  在此之前,沒有任何氣息外泄,沒有任何殺意流露甚至連空氣都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那一爪,直到距離陳慶後腦不足三尺時,才驟然爆發出一聲撕裂空氣的尖嘯。

  陳慶沒有回頭,顯然早就察覺到了那道氣息。

  在異獸撲擊的瞬間,他動了。

  碧落槍出現在掌中。

  他甚至沒有轉身,只是右臂向後一甩,槍身橫在身後槍桿不偏不倚地擋住了那足以撕金裂石的一爪。「鐺!!!」

  金鐵交擊的巨響在山谷中炸開。

  那異獸的一爪拍在碧落槍的槍桿上,進發出一片刺目的火星。

  可陳慶的身形紋絲未動,任憑那股巨力如何衝擊,都不曾後退半步。

  而異獸的感覺,卻像是撞上了一座巍峨的山嶽。

  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從槍桿上反震回來,沿著它的爪子一路蔓延,震得它渾身骨骼都在嘎吱作響。異獸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整具身體被反震之力拋飛出去,重重砸在數丈外的一棵古木之上。「轟隆!!!」

  古木的樹幹應聲斷裂,粗壯的樹冠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的落葉和塵埃。

  異獸砸穿了樹幹,又在地面上翻滾了數周,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最終撞上一塊凸起的岩石,才停了下來。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那是一頭通體漆黑的豹類異獸。

  它的體型比尋常豹子大了整整一圈,肩高接近五尺,體長超過一丈。

  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黑色鱗甲,四肢粗壯有力,爪尖如同彎鉤,泛著森冷的寒光。

  異獸從碎石中緩緩爬了起來。

  它的嘴角溢出幾縷暗紅色的血液,滴落在滿地的落葉之上。

  那雙豎瞳死死盯著陳慶,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更多的是嗜血的凶光。

  低吼聲從它喉嚨深處滾出,震耳欲聾,如同悶雷在山谷中迴蕩。

  它的身體微微弓起,脊背上的鱗甲一片片豎立起來。

  陳慶的目光落在這頭異獸身上,「九轉宗師級別的異獸嗎?」

  這種級別的異獸肉身強悍得驚人,那一槍的反震之力,便是尋常九轉宗師挨了,也要斷上幾根骨頭。可這異獸只是吐了幾口血,站起來之後行動依舊自如。

  低吼聲還未散去,另一道同樣狂暴的氣息忽然從陳慶左側的灌木叢中轟然爆發。

  又是一頭異獸。

  與第一頭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體型稍小一圈。

  它從灌木叢中一躍而出四爪落地時,地面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兩頭異獸一左一右,將陳慶夾在中間。

  陳慶掃了兩頭異獸一眼。

  守護寶藥的異獸,他早就料到了。

  湯煦的地圖上標註過,漱石谷中有異獸出沒,只是沒有說明具體是什麼種類。

  而太虛道的玉簡中,對這種黑色豹類異獸有過簡略記載,黑鱗豹,群居,速度極快,爪牙蘊含劇毒,宗師境中幾乎沒有什麼天敵。

  兩頭黑鱗豹,一左一右,一前一後,配合默契。

  它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捕獵,彼此之間的走位和節奏都恰到好處,將陳慶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封死了。第一頭黑鱗豹率先發動了攻擊。

  它四爪在地面狠狠一蹬,整具軀體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陳慶正面撲來。

  那一撲快到了極致,爪尖在空中劃出四道寒光,直取陳慶的咽喉。

  與此同時,第二頭黑鱗豹從左側繞到了陳慶身後,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他的後頸咬去。

  前後夾擊。

  配合天衣無縫。

  陳慶眼中寒光一閃。

  他手中的碧落槍一震。

  三重槍域,在瞬息之間展開。

  一股無形的壓迫力以陳慶為圓心,向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那兩頭撲擊中的黑鱗豹身形驟然一滯,速度驟降了三成。

  陳慶動了。

  他的身形在槍域之中如同一道青灰色的流光,速度快到了極致。

  九影遁空術!

  九道身影同時在槍域中浮現,朝著不同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兩頭黑鱗豹的撲擊落空了。

  它們的爪子和牙齒撕碎了三道殘影,卻連陳慶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真正的陳慶,已經出現在了第一頭黑鱗豹的頭頂上方。

  碧落槍高舉過頭,槍身之上青碧色的光華大盛。

  這一槍,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簡簡單單地下砸。

  槍桿裹挾著千鈞之力,如同一根從天而降的鐵柱,狠狠砸在第一頭黑鱗豹的脊背之上。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響,在山谷中格外刺耳。

  那頭黑鱗豹的脊背被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凹陷,整具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重重砸在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一個數尺深的坑洞,碎石和泥土向四周飛濺。

  黑鱗豹趴在坑底,口中不斷湧出暗紅色的血液,四爪在泥土中拚命刨動,試圖重新站起來,可它的脊背已經徹底斷裂,後肢完全失去了知覺。

  第二頭黑鱗豹見狀,那雙豎瞳中驟然閃過一絲恐懼。

  它沒有逃跑。

  這頭異獸發出一聲近乎瘋狂的咆哮,四爪在地面上一蹬,朝著陳慶撲了過來。

  那一撲,已是它全部的力量。

  爪尖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陳慶甚至沒有多看它一眼。

  他在空中一個翻身,身形避開了撲擊的軌跡,與此同時,碧落槍在空中划過一個凌厲的半圓,槍尖精準地點在黑鱗豹的脖頸之上。

  槍尖透體而過。

  鮮血飆射。

  那一槍點碎了黑鱗豹的喉骨,切斷了它的氣管和血管。

  黑鱗豹的身體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後如同一塊石頭般重重墜落在地,揚起一片塵埃。

  它的四爪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陳慶落在兩具屍體之間,手臂一甩。

  碧落槍上的鮮血被甩飛出去,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灑落在滿地的落葉之上。

  兩槍。

  兩頭宗師巔峰的黑鱗豹便死了。

  這就是陳慶如今真正的實力。

  就算這黑鱗豹再來幾頭,結局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陳慶在宗師境界的實力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他周身殘留的槍意尚未散去,那些原本蟄伏、蠢蠢欲動的幾道異獸氣息,齊刷刷地退了出去。灌木叢中傳來慈慈窣窣的聲響,很快便消失了。

  異獸比野獸有靈,它們能夠看得出來眼前這人,不好招惹。

  陳慶收回目光,開始收斂戰利品。

  他先走向那片藥圃,凡是年份超過百年的,便將根須連一併掘起,封入早就備好的玉匣之中。那些年份不足的,他一株未動。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走到那塊青灰色岩石前,又將三株玄元養魂花收好,動作乾淨利落。湯煦要一株,剩下兩株便是他自己的收穫。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那兩枚赤金色的果子上。

  兩枚果子掛在枝頭,周圍的熱浪蒸騰不休,將空氣扭曲成一圈圈透明的漣漪。

  雖然不認識這果子是何來歷,但知道這絕對是難得的好東西。

  陳慶將兩枚果子分別放進玉匣,這才全部收入周天萬象圖。

  黑鱗豹的身上的東西他也沒有浪費。

  鱗甲,精血等都是極有價值之物。

  他走到第一隻黑鱗豹的屍體前,取出碧落槍。

  剝皮、剔骨、取筋,一整套流程行雲流水。

  片刻之後,兩隻黑鱗豹的鱗甲、骨刺、爪尖、筋骨、血肉,盡數被分門別類地收進了周天萬象圖。連那兩雙金黃色的豎瞳,也被他挖了出來。

  黑鱗豹的眼珠在某些丹藥的煉製中,是極為難得的輔材。

  「接下來,便去元山修煉。」

  陳慶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遺漏,才沿著山谷的西北方向行去。

  元山,是整個秘地當中元氣,元神本源最為濃郁的地方,也是最適合突破之地。

  從漱石谷到元山的路程不算長,但地形複雜。

  陳慶一路奔行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勢驟然開闊,古木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一座孤峰從大地上拔地而起,巍然屹立在視野盡頭。

  這就是元山。

  山巔隱沒在一片淡金色的光霧之中,那片光霧正在吞吐收縮,四面八方的元氣便如百川歸海般朝山頂涌去,下一次膨脹時又噴薄而出,在山體周圍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元氣環帶。

  陳慶沿著山壁上的石階向上攀登。

  石階開鑿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一側是粗糲的岩壁,另一側便是萬丈深淵。

  岩壁上刻滿了字跡。

  「只差一線……竟是天壤之別。」一道字跡寫道,字裡行間滿是遺憾與不甘。

  「三天內三入元山,三敗於此地。」另一道刻痕更深,像是帶著怨氣。

  「後人見此字者,當好自為之,莫效某之愚鈍。」

  陳慶一路看去,心緒微微起伏。

  這些刻字,都是歷代進入秘地的先賢留下的。

  他們每一個都曾是宗師境中的佼佼者,都曾拿到過地級評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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