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元神(第一更4.7K求月票)


  第660章 元神(第一更4.7K求月票)

  心神徹底沉入丹田的那一刻,陳慶便忘記了一切雜念。

  元山之巔的天地元氣開始暴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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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只是微風拂面,旋即便化作呼嘯的狂風,從四面八方朝陳慶所在的位置瘋狂湧來。

  那些元氣濃稠得近乎液態,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軌跡,如同千百條絲帶在他周身盤旋纏繞。

  陳慶盤坐的墨玉平台中央,元氣匯聚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猛,漸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直徑超過十丈,以陳慶為圓心緩緩旋轉,將方圓數里內的天地元氣和元神本源盡數吞噬殆盡。

  平台邊緣那干二根石柱上的陣紋同時亮起,光芒劇烈閃爍。

  陳慶的體內,正發生著不可思議的變化。

  丹田之中,那枚金丹正在瘋狂旋轉。

  它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金丹表面的十五道丹紋已經模糊成了一片金色的光霧,光霧之中,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試圖破殼而出。

  金丹的體積在縮小。

  從拇指大小,漸漸縮成了龍眼核大小,又從龍眼核縮成了黃豆大小,再從黃豆縮成了一粒米。

  每一次縮小,金丹內部蘊藏的力量便凝實一分,那股壓迫感也愈發恐怖。

  然而陳慶突破所需的天地元氣,遠超常人。

  他九轉淬鍊的根基太過雄厚了。

  十五次淬鍊,每一次都將真元壓榨到了極限,每一次都將肉身打磨到了極致。

  這樣的根基,在九轉宗師境界給了他碾壓同階的戰力,可到了突破元神的關,這份雄厚便成了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

  尋常九轉宗師突破元神,所需天地元氣不過如一條小河。

  而陳慶所需的,卻是一片汪洋。

  元山之巔的天地元氣被漩渦吞噬殆盡,便開始向更遠處延伸。

  秘地上空的柔和光幕開始劇烈波動,光幕之下的天地元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從四面八方朝元山匯聚。

  秘地之中蟄伏的異獸們,無論強弱,此刻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那股從元山之巔散發出來的氣息太過恐怖,讓它們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海量的天地元氣湧入丹田,被金丹吞噬殆盡。

  金丹仍在縮小。

  它已經縮到了極限,變成了一粒微塵般大小的光點。

  那光點凝實到了極致,璀璨到了極致,隨時都可能轟然炸開。

  可它就是不炸。

  陳慶感受那粒光點中蘊藏的每一絲力量,感受它與自己血脈、筋骨、神魂之間那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丹即是吾,吾即是丹」。

  金丹不是外物,它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精氣神的凝聚。

  金丹與他,本為一體。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淬丹訣九轉:(90000/90000)】

  轟隆——!!!

  那一聲巨響,不是從外界傳來的,而是在陳慶的識海深處炸開的。

  大腦一片清明。

  他的靈台澄澈如鏡,映照諸天萬物,不起半分波瀾。

  丹田之中,那粒壓縮到極致的金丹光點終於不再收縮。

  它開始膨脹。

  膨脹的速度起初很慢,慢到幾乎難以察覺。

  可僅僅過了幾個呼吸,那速度便越來越快,越來越猛,最終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光點從微塵大小膨脹到米粒大小,又從米粒膨脹到龍眼核,再從龍眼核膨脹到拳頭大小。

  它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將整個丹田照得如同白晝。

  那光芒透過陳慶的肉身,透過他的衣袍,透過元山之巔的墨玉平台,向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整座元山都被這金光籠罩了。

  然後,金丹碎了。

  不是碎裂,是虛化。

  金丹的表面開始變得透明,從外向內,一層一層地變得透明。

  在它原來所在的位置,一道光影正在緩緩成形。

  那光影約莫三寸來高,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華,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O

  可陳慶知道,那就是他的元神。

  那道光影懸停在丹田中央,雙腿盤坐,雙手結印。

  光影漸漸凝實。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么元神境被稱作大宗師,被稱作陸地神仙。

  真元境修煉的是真元,是外在的力量。

  宗師境修煉的是金丹,是真元的凝縮與升華。

  而元神境,修煉的是生命的本質。

  元神一成,便等於在肉身之外,又多了一條命。

  即便肉身被毀,只要元神不滅,便有機會奪舍重生,甚至重塑肉身。

  這份保命的能力,是宗師境想都不敢想的。

  更重要的是,元神能夠直接感知法則。

  真元境和宗師境修煉時,對天地法則的感知是模糊的、間接的,需要藉助功法、藉助丹藥、藉助外物才能觸及皮毛。

  而元神境不同。

  元神本身,就是溝通天地法則的橋樑。

  陳慶能感覺到,那三寸小人的感知正在向外延伸,穿過丹田,穿過經脈,穿過肉身,與天地間的法則交織共鳴。

  這就是元神境的根本所在。

  舉手投足之間,真元之中蘊含著道則。

  每一招每一式,都不再只是力量的堆砌,而是有了法則的加持。

  威力之恐怖,遠非宗師境可以想像。

  元山之巔的氣息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那金光從陳慶體內噴薄而出,直衝雲霄,將秘地上空那層柔和的光幕撕開了一道口子。

  整座元山都在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共鳴。

  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山嶽,仿佛也在為新元神的誕生而歡呼。

  山體內部的靈脈劇烈翻湧,將積蓄了不知多少年的元神本源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朝陳慶涌去。

  那些元神本源湧入丹田,融入那三寸小人的體內,讓它的身形更加凝實,光芒更加內斂。

  秘地邊緣,光幕劇烈震盪。

  那是秘地大陣在自行調節,試圖平復被陳慶突破引發的天地元氣暴動。

  可那股暴動的源頭實在太強,大陣的調節之力竟一時難以奏效,光幕上的裂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深。

  秘閣,六樓。

  謝巡垂手立在一旁,面色雖勉強維持著平靜,可那雙眼中的陰沉卻瞞不過有心人。

  ——

  他面前,那張紫檀木長案之後,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天權道的深藍色執司袍服,袖口繡著三道銀線,那是執司中品階最高的標識,僅次於首座。

  此人正是天權道執司,葛霖。

  葛霖目光在謝巡臉上停了片刻,才不緊不慢地道:「太虛道的人,已將此事捅到林首座那邊去了。」

  謝巡眉頭微皺,嘴角抽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葛執司,晚輩只是讓那位太虛道的同門幫個忙罷了,並未—」

  「行了。」

  葛霖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你那些小心思,我如何不知?」

  謝巡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

  葛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謝巡的肩頭,望向窗外那片翻湧的雲海。

  「林首座那邊,我已搪塞過去了。」

  他頓了頓,「不過,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扣你半年的月例。」

  半年月例。

  謝巡心頭猛地一抽。

  他的臉色終於沒繃住,嘴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眼底那股陰翳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半年月例,對已授銜的執司來說或許不算傷筋動骨,可他謝巡還掛著「管事」的名頭,並未正式授銜,每月那點月例本就緊巴巴的,扣去半年,無異於在他心頭剜了一塊肉。

  但他不敢發作。

  在葛霖面前,他沒有發作的資格。

  「晚輩————知道了。」

  謝巡低下頭。

  葛霖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記住,有些事情,不上秤沒有三兩重,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無論做什麼,都不要給旁人留下把柄。」

  這話暗藏深意,各道統的明爭暗鬥中不算什麼新鮮事,葛霖對此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謝巡的手段太過粗糙,被人當場拿住了由頭,反倒讓天權道落了下乘。

  在這景陽福地,門面上的規矩比什麼都重要,真要做什麼,也得讓人挑不出錯來。

  謝巡深吸一口氣,將頭壓得更低:「晚輩謹記。」

  此番若不是那個姓趙的女人橫插一腳,他擺弄一個未到元神的外圍弟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一個從北蒼爬出來的草根種子,也敢在他面前擺譜?

  更可恨的是那趙執司,仗著太虛道月首座的勢,竟把事情直接捅到了林首座跟前,讓他挨了這當頭一棒。

  半年月例。

  他記下了。

  這筆帳,遲早要從陳慶身上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葛霖將目光從謝巡身上收回,端起茶盞,正要再說幾句敲打的話突然,他端茶的手頓住了。

  那茶盞停在半空,盞中的茶水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緊接著,那漣漪越來越密,越來越急,茶水竟在盞中自行震盪起來,發出細碎的叮咚聲。

  葛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止是茶盞。

  整座秘閣都在震動。

  「咚!!!」

  一道低沉到極致的悶響,從秘閣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像尋常的轟鳴,倒像是一口萬丈巨鐘被撞響,鐘聲穿透層層禁制,穿透厚重的石牆,震得整座主樓都在微微顫抖。

  葛霖霍然起身。

  他手中的茶盞被捏得嘎吱作響,那張老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色。

  「怎麼回事?!」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葛霖的身影出現在了秘閣上空。

  長袍獵獵,鬚髮迎風狂舞,那雙平日裡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睜得滾圓,死死盯著下方秘地入口的方向。

  謝巡緊隨其後,騰空而起,落在葛霖身後數丈處。

  此刻秘閣上空,已不止他們兩人。

  數道身影從各個方向破空而至,袍袖翻飛之間,各自懸停在半空之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秘地入口。

  這些人都是秘閣當值的執司與管事,修為最低的也在元神一重樓,此刻卻無不面露駭然。

  「天地元氣波動怎會如此劇烈?」

  「這動靜,便是元神境突破也不至於此!」

  「看那邊——秘地上空的光幕!」

  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去。

  只見秘地入口上方,那層平日裡柔和如紗的光幕,此刻正劇烈翻湧。

  光幕表面裂開了無數道細密的紋路,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紋都向外噴吐著濃郁的天地元氣。

  更驚人的是,那些元氣並非尋常的灰白色。

  它們帶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如同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般,在虛空中瘋狂激盪,將半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碧輝煌。

  葛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那張老臉上的皺紋因驚愕而擠成一團。

  他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金光,忽然間,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讓他渾身一震。

  「是異象。」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有人在地級秘地中突破元神,引動了天地異象。」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突破元神引動異象,這本身並不罕見,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天才不稀缺,能引動異象的雖不算多,卻也每隔些年便會出一兩個。

  可問題是,這是在秘地之中。

  秘地有獨立的禁制。

  能在秘地內部引動異象已是極為難得,而眼前這異象,竟強悍到穿透了秘地的禁制,傳導到了外界。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人的根基之雄厚、金丹之凝實,已經超出了秘地禁制的承載極限。

  「去查!」

  葛霖霍然轉身,對身後一名管事厲聲道:「立刻去查!」

  那管事慌忙應了一聲,轉身便朝秘閣一層飛去。

  葛霖轉過頭來,目光重新落在那片翻湧的金光之上。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眉頭依舊緊鎖著。

  地級秘地,只有地級評定的九轉宗師才能進入。

  而最近一次地級評定,拿到資格的,只有一個人。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謝巡。

  謝巡站在幾步之外,臉色已不是發白,而是鐵青。

  「不可能————」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這三個字的,「他一個北蒼來的————怎麼可能————

  」

  葛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謝巡極力想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平靜一些,可那張臉上,怎麼擠都擠不出一絲自然的表情。

  就在這時,那管事從秘閣一層飛身而回,落在葛霖面前,抱拳道:「稟葛執司,地級秘地中的天地異象正在逐漸散去,按照陣紋顯示,生出這異象之人八成是太虛道的陳慶!」

  太虛道,陳慶。

  這兩個名字落在眾人耳中,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面露驚嘆,有人神色複雜,有人竊竊私語,議論聲在虛空中嗡嗡作響。

  葛霖的眉頭皺得愈發深了。

  他沉默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只有身後的謝巡能聽見:「太虛道————」

  謝巡沒有接話。

  他站在那裡,臉色比方才更加難看了幾分。

  此刻他腦海中翻來覆去的只有一件事,那個被他視作野蒿的北蒼草根,那個差點被他擺了一道的真丹境外圍弟子,正在秘地之中突破元神,而且引動了如此驚人的天地異象。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讓他如鯁在喉的是,就在剛剛,他還想著日後如何拿捏陳慶。

  而現在,那小子已在秘地中突破了元神,而且根基之雄厚,異象之驚人,註定了他一旦出關,便不可能再是無人問津的外圍弟子。

  太虛道那些首座、那些執司,會不重視這樣一個弟子?

  與此同時,那道異象的餘波,正以秘閣為中心,向景陽福地各處擴散開去。

  懸空廊道上,有弟子停下腳步,望著秘閣方向那片漸漸消散的金光,滿臉震動:「那是什麼?」

  「天地異象!有人在秘地中突破了!」

  「哪個道統的?引動的異象竟這麼大!」

  易寶樓前,幾名正從樓中出來的弟子同時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片金光。

  風波還在不斷蔓延。

  秘閣上空的異象雖已開始消散,可那道沖天金光的餘韻仍在雲海間久久不散。

  議論聲在懸空廊道上此起彼伏,從易寶樓傳到鳳仙樓,又從鳳仙樓傳到各道統的外圍台閣。

  突破元神,在外圍雖不算稀罕事,每隔數月總有那麼一兩個九轉宗師破境成功,可能引發天地異象的,卻是鳳毛麟角。

  尋常弟子突破,不過是引得周圍數里元氣微微一盪,轉眼便平息了。

  而眼前這道異象,竟強悍到穿透了秘地的獨立禁制,將半片天際都染成了金碧之色。

  這意味著什麼,但凡有些見識的人都心知肚明。

  一些在外圍滯留多年的老弟子聽聞消息,神色更是複雜。

  他們在真丹九轉困了十年二十年,莫說引發異象,便是突破的門檻都摸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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