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越柔弱的人越狠
她聲嘶力竭的聲音響徹侯府,寂靜的黑夜中只有她悲戚的聲音在院子迴蕩。
這邊的動靜不小,侯爺不在府,巡視的護衛早就去通稟二夫人和世子。
不一會兒,紀墨卿坐著手推輪車來到浣衣房,冷冷掃了眼眾人,目光落在安熙寧身上。
所有人驚愕,平日足不出院的世子怎麼會來到浣衣房,紛紛伸頭想看看平日神秘的世子。
琴嬤嬤也被嚇了一跳,侯爺不在府,內院的事平日都是夫人在管,今日不管事的世子竟然來了。
「老奴叩見世子。」琴嬤嬤老實低頭跪下,惡人先告狀,「世子大人,安氏故意毀了主母的遺衣,對故去主母大不敬。」
安熙寧渾身疲憊不堪,咬著牙起身。
「世子明鑑,都是嬤嬤送來給奴家浣洗的。奴家初入侯府第二日,實在不知這是故去主母的遺衣,若有罪,還請世子責罰!」
她嘶聲辯解,但是沒有攀扯袁夫人,牽扯主子事情會變得複雜,只能說琴嬤嬤。
琴嬤嬤面色一震,這賤人竟敢攀扯自己,厲聲喊道:「世子大人,她胡說,老奴怎麼可能會讓她對大夫人不敬……」
見紀墨卿沒反應,嬤嬤頓時急了,猛地回身抓住安熙寧,「賤人你竟敢當著世子的面撒謊,還要賴到老奴身上,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安熙寧想要躲開,可累得頭暈眼花哪是牛高馬壯的嬤嬤的對手,小臉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整個人眼冒金星倒下去,撲倒在世子跟前。
紀墨卿居高臨下俯視她,就這麼冷冷看著她的狼狽不堪,看她還在隱忍心中的憤怒。
他忽然想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俯身下去,低聲說:「如果我說今日不管你做什麼都替你擔著,你會怎麼做!」
安熙寧愣愣看向世子,不知他這話什麼意思。
另一邊琴嬤嬤見世子沒阻攔,還想動手欺她。
紀墨卿就這麼冷淡看著,沒打算管。
下一瞬,安熙寧急促呼吸,所有的憋屈和憤怒終於爆發出來,連帶著被周家欺辱這麼多年積壓的憤怒都爆發了。
不管手上的傷,不顧頭暈目眩,怒喊一聲,瘦弱的身子狠狠撞向琴嬤嬤。
琴嬤嬤完全沒想到她會衝過來,一個沒站穩被撞倒在地,撞得頭暈目眩。
安熙寧沒有停,趁著嬤嬤沒反應過來,抓著的她頭髮拉到裝滿雪融水的木盆里,直接摁下去,讓對方也感受一下冬日裡雪融水的涼意。
所有人都被安熙寧的反應驚到,一直以為她是個柔弱膽小的人,沒想到會這麼狠,這會兒都被嚇了一跳。
紀墨卿嘴角彎起有一抹弧度,果然越柔弱的人越狠,這才有點意思嘛,不枉自己特地出來,吵來吵去有什麼意思。
袁氏這會急忙趕來,她正在沐浴時聽大丫鬟說了浣衣房的事,連濕漉的頭髮都沒來得及收拾。
剛來就看到安熙寧把琴嬤嬤摁在水盆里,老嬤嬤掙扎的動作都變慢了。
「安氏!你在幹什麼!」
安熙寧聽到一聲怒喝才恢復理智,鬆開手放琴嬤嬤上來。
琴嬤嬤猛地嗆咳喘息著,剛剛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現在還驚魂未定。
袁氏來到院中,一臉憤怒:「安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侯府放肆!來人……」
安熙寧沒有辯解,剛剛就是她想做的!
紀墨卿十分滿意她剛剛的表現,緩緩說道:「二夫人,剛剛是我讓她這麼做!」
袁氏這時才注意到紀墨卿也在,他竟然出世子院了,皺起眉頭:「世子這是允許院中的人殺人嗎?」
「是又如何!只許東院殺人,不允許我殺人嗎?況且大家都看在眼裡,是你的貼身嬤嬤動手,我只不過允許她還手罷了,要怪就怪你的貼身嬤嬤技不如人!」紀墨卿眼中帶著殺意冷笑。
袁氏毛骨悚然,不想跟一個瘋子爭論,過去扶著琴嬤嬤起來。
「好了,現在都可以好好說話了。剛剛說到琴嬤嬤怎麼可能對大夫人不敬,那我倒想知道她一個剛入府的典妻怎麼拿到遺衣的?麻婆,是浣衣房拿給她洗的嗎?」
麻婆這時才上前回道:「回世子,此事與浣衣房無關,是琴嬤嬤下午讓安娘子洗完您的貂絨後,又將全部氅衣送來浣衣房交給安娘子浣洗的,浣衣房的所有奴婢都可以作證。」
「如此便是琴嬤嬤故意損毀主母遺物,該當死罪!」紀墨卿淡淡說道。
琴嬤嬤正咳著,嚇得癱軟在地,「夫人!救救老奴!」
正當袁氏不知該怎麼辦時,下人來稟,侯爺回府了。
過了會兒,一個濃眉長須的中年男人在護衛的簇擁下來到浣衣房,不用猜也知這男人便是北明侯紀忱。
浣衣房所有人行禮:「叩見侯爺。」
「大半夜喧鬧,成何體統!」紀忱訓斥一聲,又看向紀墨卿,「不好好在房間歇著,你在這做什麼!」
「事關母親遺衣被毀,我不該來嗎!」紀墨卿面對侯爺的態度也沒好到哪去,甚至臉色陰沉。
紀忱見他還是這副令人厭惡的模樣,冷哼一聲便沒再理會。
袁氏見到侯爺回府,立馬鬆了口氣,上前把事情說了一下,一臉委屈說道:
「老爺!世子要治琴媽死罪,她沒了命誰來伺候妾身呀。」
「琴媽是拿錯了婉姐姐的遺衣讓安娘子浣洗,這肯定不是有意的,琴媽怎麼可能不敬主母。」
「老爺要怪就怪妾身吧,都是妾身管教不力,讓世子治妾身死罪,但求老爺饒琴媽一命。」
她這一番話把侯爺說得暈頭轉向,一臉寵溺:「下人的事與你有什麼關係,鬧出這般事也不能不懲罰,你身為內宅當家夫人,此事便由你來處置。」
「謝老爺。」袁氏欣喜。
雖然事情到了袁氏手中,她也不能包庇得太明顯。
「琴媽雖不是有心的,但也有錯在先,既然犯了婉姐姐的在天之靈,罰你明日誦經一日告罪,至於讓安娘子凍了手,那便罰一個月月例給安娘子賠禮,再禁足七日妾身親自管教。老爺您覺得這樣處置可以嗎?」
紀忱沒有反對,溫柔笑道:「依你。」
紀墨卿看著父親寵愛妾室,若當初有幾分這麼關心母親,母親又怎麼會早逝,臉色陰沉,直接離開了浣衣房。
袁氏裝模作樣過去扶安熙寧起身,「安娘子,這是琴嬤嬤這個月的月銀一兩銀子,你拿著吧,寒冬臘月可不要著涼了,快跟上世子回世子院吧。」
安熙寧低頭應下,侯爺從頭到尾都沒有詢問她洗衣的事,侯爺對袁夫人的寵溺她也看到了,這件事只能到此為止。
這兩銀子她本不想要,但作為事情到此為止的條件只能收下,還要謝過袁夫人。
麻婆在一旁忽然開口:「二夫人,那剩下這些氅衣還需要安娘子浣洗嗎?」
袁氏臉上的笑容一滯,眯起眼看了麻婆一眼,勉強笑道,「自然是不用,琴媽本就是跟安娘子開玩笑的,她初入侯府對各院的心意大家都心領了,好生伺候世子才是重點。」
安熙寧應聲是便沒再多說,感謝麻婆之餘,今日也算認清自己在侯府的處境,她區區一個典妻怎麼樣根本沒人會在意。
浣衣房的鬧劇草草了結,剩下的氅衣送回了各院,袁氏陪著侯爺離去。
安熙寧追上世子,隨他回到世子院。
回到房間,紀墨卿忽然冷冷盯著她,意味不明地說道:「今日母親的遺衣是你故意浣洗的吧!」
安熙寧面色一震,對上世子深邃而陰沉的目光,渾身毛骨悚然。
知道此事已經瞞不住他,只能跪下承認,瘦弱單薄的身子跪伏在跟前,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奴家一人做事一人當,請世子大人懲罰,但請不要牽連其他人。」
她擔心因為此事牽連麻婆,畢竟是麻婆告訴她那件衣裳是大夫人的。
紀墨卿冷冷看著她紅腫的雙手和濕透的衣裳,突然俯身捏住她的臉,拉到面前,陰狠的目光在黑夜中閃爍著寒光。
「你好大的膽子,不僅利用我故去母親的遺物,還敢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