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要錢的哥哥,貧窮的她


  只見信差將一件件東西從斜挎著的大包袱里取出,「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你收一下。」

  正驚喜呢,又聽他道——

  

  「哦,結帳路費十六兩六百文,給你抹零,十六兩五百文。」

  ……

  多少??

  以前怎麼不知道路費這麼貴呢。

  福寧肉疼地捂著錢袋子,信差見她這樣子,不滿道:「邕州過來,你知道多少路嗎,攜帶這麼多東西,容易嗎?」

  說得也對。

  但……這路費也真是巧,她提心弔膽的一單,就這麼白幹了。

  哎,哥哥捎東西為什麼不出錢,要收東西的人付啊!

  心中腹誹,福寧動作緩慢地將錢袋子打開,數了數裡面的錢。

  四份桂花糕兩百文,再算上錢袋裡原本就有一兩銀子,這下還剩一兩三百文了。

  早知道不買桂花糕了。

  家裡廚子做的雖然沒外面買的好吃,但也不是不能吃。

  福寧一手交錢,信差一手交貨。

  錢貨兩清,她開心又肉疼地提著物件回府。

  正要去前院將哥哥捎東西來了的好消息告知爹娘,步子剛跨進前院中,就見丫鬟婆子小廝排成幾列。

  肅靜極了。

  母親站在台階之上,有力的聲音難掩疲憊,「如今趙家已不比從前,上個月的月銀遲遲未發給你們,我知道你們私下已有頗多怨言。」

  「眼下,府中的確養不起那麼多人。」

  話音落,剛才還肅靜的丫鬟婆子,一個個地忍不住出了聲——

  「夫人,奴婢們都知道您不容易,私下從未有過怨言。」

  「是啊夫人,您與老爺宅心仁厚,少爺小姐也從不苛責奴婢們,趙家遭難,奴婢們願意陪趙家共渡難關,還請夫人不要發賣奴婢們!」

  一道道聲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也在福寧的心裡起伏著。

  她現在才知,府中上月的月銀還沒發。

  轉頭看向阿嬋,後者手上拿著一袋桂花糕,垂著頭小聲道,「小姐,奴婢不要銀子也行的。」

  院中,容婉正色道:「一月如此,卻不能月月如此,你們在府中這麼多年,我不會發賣你們。上個月的月銀便用賣身契抵吧,領了賣身契後,各自離去。」

  底下人面面相覷,想到府中已如此艱難,夫人竟還同往日一般仁慈,不僅不發賣她們,甚至還將賣身契歸還……

  這種時候,自然有人是願意離開的。

  卻也有傻乎乎的,不肯走的。

  「夫人,老婆子我到哪也遭嫌棄,就算不要月銀,我也樂意伺候夫人小姐。」

  「是啊奴婢也願意,奴婢自小在趙府,離了趙府也沒有地方去,就讓奴婢留下吧!」

  容婉閉了閉眼,狠心道:「若將來趙府遭遇不測,你們難道也要跟著一起嗎。」

  底下人還欲張口,又想到某種最糟糕的情況,到底還是沒再開口。

  他們領了賣身契,收拾東西離開趙家,只留下最初的幾人。

  耿嬤嬤是母親的陪嫁。

  趙管家與趙護院都是老僕,一文一武,打小就跟著父親的。

  至於阿嬋,從小沒有雙親,是耿嬤嬤的養女。

  除此之外,母親還留了一個廚子,和那個非要留下的瘸了腿的張嬤嬤。

  若大的庭院,一下子冷清了許多。

  福寧在廊下站了許久,感慨命運弄人,往日結交的友人沒一個真心仗義的,反而是僕人們對趙家不離不棄。

  她老氣橫秋地嘆了又嘆,才提著哥哥捎來的物件進了靜容齋去尋母親。

  又將父親一併喊來,一家三口圍在桌子前,久違地展開笑顏,洗淨手後由福寧打開信件。

  她發誓,倘若知道信件里的內容的話,她是絕不會那麼神聖地準備半天的!

  兩頁信紙,先是洋洋灑灑寫了如何掛念家裡的話。

  然後,就是要錢。

  若不是認識哥哥的字跡,福寧都要以為是哪個不要臉的冒充哥哥來騙錢了!

  哥哥說,手頭存銀已經花完,邕州書院近期要組織遊學,需要五百兩銀子,讓家裡趕緊寄過去。

  ……

  換作從前,福寧對五百兩沒什麼概念,如今可不同了,「五百兩?!非得遊學嗎,哥哥他是不是還不清楚家裡發生了變故?」

  容婉面上愁雲更重,「他遠在邕州,叫他知道也只是徒增煩惱。」

  趙應凝重道:「澤兒去邕州書院求學已兩載有餘,他不是揮霍的性子,他既開了口,定是必要的,他自小就是同齡人中的翹楚,我們不能給他拖了後腿,窮什麼都不能窮了學習。」

  容婉贊同地點頭,「家中沒什麼值錢的了,夫君名下的那些鋪子早都變賣了銀錢去打點關係,現下只剩下最後一間我的陪嫁鋪子,不過,不在京城。」

  也正因不在京城,至今都還沒變賣出去,留了下來。

  福寧聽著父母一人一句,左看看右看看,尋著插話的機會就發表意見,「我不同意!」

  容婉朝女兒看去,「你不同意沒有用。」

  福寧氣鼓了臉,「不是我不心疼哥哥,可是,可是鋪子是外祖母留給阿娘的,最後一點念想了,怎麼能說賣就賣?」

  趙應也同意女兒的看法,對妻子道:「夫人,你的鋪子留著,我賣宅子吧,反正現在府中沒幾個人了,不用住這麼大的地,屆時給澤兒寄了錢,我們手上也能餘下很多銀子度日。」

  「也不行!」福寧最激動了,兩隻眼睛都寫著抗議,「這宅子是父親初入京時,花了祖父半輩子的心血才買下的,你將這宅子賣了,祖父晚上要入你夢。」

  而且,就她家這情況,留那麼多現銀在手上,除非是直接跑路,否則就沒好事!

  爹爹遲早又會將現銀拿出去打點關係!

  到時候,貧窮的家,連家都沒了。

  趙應垮了臉,「那……我想辦法去借吧。」

  福寧不覺得爹爹能成功借到銀子,她抬手,隔著衣裳摸到了脖子上掛著的平安扣,「要不……」

  就算值不了五百兩,以這粉玉的質地,還是能抵些的。

  「不行!」容婉和趙應像是讀懂了女兒的心,一齊拒絕。

  趙應:「你祖母送你的東西,不能賣。」

  那還有什麼辦法。

  只能賣黃金了?

  可是現在,還是不宜頂風作案吧?

  福寧耷拉著頭,想不出主意,情緒低落,眼神往邊上瞟了瞟,看見哥哥捎來的其他物件。

  一個錦囊。

  她拿起來一瞧,錦囊上頭貼著「若有急事可拆。」

  現在就挺急的。

  遂,立馬將錦囊拆開。

  在爹娘的注視下,福寧從錦囊中取出一張字條,一字字讀出來:

  「可尋二皇子幫助。」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