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幼稚玉玉,戲弄囡囡


  剎那間,謝珩玉像被凍住的冰雕,感受到胸膛上頂著的東西,他緩緩低頭,看著她烏黑髮亮的後腦勺。

  即便這樣,少女也沒醒來。

  她的呼吸愈發明顯了,也或是他不習慣與女人的接觸,有些草木皆兵了,隔著夜行衣,她溫熱微涼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身前。

  一絲絲不知名的情緒,緩緩升起,抓不著,也想不通。

  謝珩玉無意去琢磨異樣是為何,他沒忘正事,任她額頭抵著自己的胸膛,如此更方便他摘項鍊。

  

  他抬手,將她後頸處的長髮撩開,雪白的肌膚落入眼帘,繼續去解項鍊的紐扣。

  冰風扇里吹出的涼爽的風,染上不該有的燥熱,絲絲縷縷吹在人的身上,被撩撥開的青絲在空中盪起,輕飄飄地拂過男人動作的手、認真的面容。

  激起幾分癢意,髮油的香氣也愈發濃烈。

  原本馬上就要解開的紐扣忽然從手中滑落,又掉在了少女的脖子上。

  謝珩玉心有不耐,重新撿起,指腹不小心摩挲過她的頸後的肌膚。

  燭光將兩人的影子倒映在了牆面上,黑影相連,像是她倒在他的懷裡,而他雙手解紐扣的樣子好似他在環抱著她。

  不過,這倒映無人注意,也無人瞧見。

  謝珩玉終於將金項鍊成功取下。

  項鍊上,還帶著屬於少女身體的溫熱。

  他將金項鍊收到腰間,不欲久留,正要將身上的人放倒,手還未碰到她的肩膀,又聽她忿忿地呢喃道——

  「崔,崔……」

  崔什麼?崔蘭亭嗎?

  那個拋棄了她的未婚夫,還讓她在夢裡這般惦記?

  謝珩玉看著她的後腦勺,微微低頭,想將她的夢話聽得更仔細一些。

  她卻沒下文了。

  謝珩玉直起身,一個拜高踩低的崔蘭亭,也值得惦記?

  隨後,他的眼中閃過譏諷與不屑。

  不過趙家也沒好到哪裡去。

  果真是趙家這樣的人家養出來的女兒,哪怕模樣一般,骨子裡還是與她父親一樣庸俗。

  他單手扶著她的肩,沒有半點憐香惜玉地將人一推。

  「嘭」

  趙福寧倒在軟枕上,髮絲凌亂,脖頸泛紅。

  謝珩玉隨手抓起被褥,一拋,被褥自由落下,很服帖地罩住少女,恰好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

  離開前,他心裡覺得不暢快,想了想,大概是自己被耍了那麼久,卻礙於各種原因,不能立馬戳穿懲罰她,自然不爽。

  遂心生一計,走到冰風扇邊,打算將裡面的冰都取走。

  卻發現,這冰風扇與市面上的、王府在用的不同,這冰風扇扇葉薄如蟬翼,裡面裝的是冰水。

  是好東西。

  趙福寧又是哪裡弄來的?

  謝珩玉帶著疑惑,將裡面的冰水換成了常溫水,還將水倒在儲藏的冰塊上,加速了融化。

  最後伸手在風扇前一擋,感受到風不涼了,逐漸趨近於正常的夏日熱風。

  看著少女露在外面的眉毛蹙了蹙,要離開的人嘴角沒忍住翹了翹,吹滅光亮,瀟灑離去。

  回到王府時,天還是黑的,白晝一直等著。

  見到王爺歸來,白晝趕忙上前,一副發現了不得的事的表情,「王爺!屬下按照您的吩咐,將黃金勾在小福的爪子上,黃金真的憑空消失了!」

  親耳聽說,不如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了,白晝覺得驚悚,又覺得新奇,「王爺,那道長真是有幾分道行的,明日做法,是不是得讓小福在場?」

  提到道長,謝珩玉的眼神冷了冷,一個騙子,還敢欺到他的頭上。

  他道:「你去給那臭道士傳個話。」

  「從明日起,一言一行,皆按本王的吩咐來。」

  丑時末,王府才陷入屬於夜晚該有的平靜。

  靜了一個時辰,早朝的時辰就快到了,謝珩玉起身時精神十足,沒有半點當了夜貓子後的萎靡,唯獨下巴上的痘痘更紅了幾分。

  看起來和普通的上火無異。

  奈何外人比他自己更關心他,宮內的太監宮女見了,將消息傳到了坤寧宮。

  王皇后正親自替及笄之齡的女兒梳妝,聽了宮人的稟報,將手中的梳子交給梳頭的宮女,轉身要前往外殿。

  如意公主眉眼彎彎,撒嬌道:「母后,女兒有什麼聽不得的。」

  王皇后寵溺道:「你乖。」

  如意公主撇撇嘴,沒再說什麼。

  王皇后移步外殿,面色瞬間冷了下來,沒有方才母女相處時的慈愛,還多了幾分疲倦,對掌事女官道:「壽安伯府可有動靜?」

  掌事女官回稟:「自從去過攝政王府後,江大小姐就沒出過門。」

  王皇后冷嗤,「這便受打擊了?」

  掌事女官:「依奴婢看,江大小姐並非是安分守己的,成為攝政王妃,是她唯一能夠『一步登天』的機會,攝政王雖不心悅於她,至少身邊也沒有別的女子,江大小姐應該不會因為一點小挫折就放棄潑天的富貴。」

  王皇后想到方才宮人說的攝政王的痘痘,又聯想到那天太醫的診斷,奇了怪了,「到底是血氣方剛的男人,身邊又沒個貼心的,想要讓他傾心,哪有那麼難?」

  原想給謝珩玉安排一個家世低的絕色女子,一是為了避免謝珩玉來日娶個高門之妻、壯大勢力,二是因為家世低的女子更好拿捏。

  王皇后一直以來都想安插自己的眼線進攝政王府,奈何王府用人制度嚴明,根本沒有機會安插眼線。

  江雪娥無疑是最合適的、可以利用的人選。

  哪裡知道,謝珩玉竟不為美貌所折,這還是男人嗎?

  不,應該是江雪娥還沒用盡全力。

  王皇后厲色道:「去給江氏傳話,本宮不管她用什麼手段,只給她一個月,若一個月後謝珩玉還不願意與她成婚,本宮這個做皇嫂的,只能另賜良緣了。」

  名義上雖然已經賜婚,但王皇后心裡清楚,如今自己的勢力遠不如這位監國的攝政王,若對方違抗她的賜婚,她還真的沒辦法拿他怎麼樣。

  她的兒子因謀逆被廢,至今都幽禁於宗監室,往昔強大的母族也一同被抄,還在詔獄中等待發落。

  只剩她與女兒如意,聖上念結髮多年情分,暫未廢她,而今聖上昏迷,在此期間,是她安排謝珩玉婚事、安插眼線的最好機會。

  但也要謝珩玉自己真心接受才行。

  所以王皇后很急,她怕這邊婚事還沒成,聖上就醒了,那便徹底要黃了。

  她當然也可以想辦法讓聖上永遠醒不過來,但這顯然對她更不利。

  聖上若身死,大齊無太子,謝珩玉就會名正言順地登基稱帝,而她的兒子的死活,全由謝珩玉說了算。

  只有聖上醒來,懷念父子情意,才有機會將長子放出來。

  只要能出來,就還能再圖謀。

  掌事女官出宮傳話的時候,天才亮不久,用福寧的話說,就是老天爺還沒睡醒。

  往日這個時辰,福寧肯定是醒不了的。

  但今日不同。

  她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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