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傳位攝政王,攝政王拒絕
謝珩玉的腳步很穩,但福寧的腦袋還是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這是她第一次進入養心殿,又是借著小福的身體,一點都不守規矩地東張西望,什麼都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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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柱上雕刻的金龍栩栩如生,外間的香爐升起縷縷輕煙,整個殿中都充斥著龍涎香的氣味。
這象徵著權利的陳設與味道,哦……福寧深嗅了兩下。
呃。
在這般肅穆的場景中,謝珩玉感覺身前的腦袋抽了兩下,他心中無語,抬手見她的臉捂住。
福寧剛好也不想聞這個味道了,隨著謝珩玉的步子邁進養心殿裡間,她越發覺得這味道古怪。
龍涎香混合著苦澀的藥材味。
香不香,臭不臭,還沒外面清新的空氣好聞。
再走近,福寧從謝珩玉的指縫中,看見了只隔著半丈距離的龍榻。
龍榻兩側,站著兩名內侍和兩名御前宮女,各自低著頭,在謝珩玉靠近時,他們的頭更低了。
隔著一層薄紗,依稀可見龍榻上躺著的齊武帝。
李大監走至一旁,輕輕喚道:「陛下,王爺來了。」
語落,蓋在福寧面前的手輕顫了顫,她能感受到謝珩玉的情緒,看來,傳言齊武帝對他真的很重要。
他們之間,並非只是裝模作樣的皇家兄弟。
「皇兄。」謝珩玉出聲,沒再捂著懷中的腦袋,伸手將薄紗掀開。
福寧徹底看清了齊武帝的臉。
以前在宮宴時,她坐在台下後排官宦女眷的位子,也曾好奇皇帝樣貌,在眾人都抬頭的時候,她使勁地想看清楚隔著數十丈距離的皇帝的臉。
隔得太遠,她要眯著眼才能稍微看清些。
但只看幾眼根本記不住,比起皇帝的容貌,皇帝的威嚴與氣勢更讓人記憶深刻。
此時的齊武帝與她印象里的很不一樣,卸掉了帝王冠冕,金龍黃袍,他閉著眼,面容虛弱,看不出帝王的威嚴,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病人。
謝珩玉坐下到塌邊,他的聲音中存著希冀,「皇兄。」
隨著他的呼喊,齊武帝緩緩睜開了眼,好似專等他來,「來了。」
看見齊武帝真的醒了,謝珩玉連日存於心中的巨石終於放下,「皇兄可算是醒了,怎麼不召御醫來看看?」
齊武帝的面上沒有帝王厲色,看向親弟弟的眼神透著欣慰與溫柔,「朕的身體,朕心中有數,吃再多的藥,也就這樣了。」
謝珩玉心中一窒,「皇兄不要說這種話。」
謝珩玉看著他,福寧也看著他。
上下兩顆腦袋很一致。
齊武帝虛弱地笑了笑,剛才一直忽略謝珩玉懷中的小貓,這會兒道:「怎麼還帶了個……」
謝珩玉記起福寧的存在,抬手將她從懷裡提溜出來,「皇兄有所不知,她或許有神通。」
神通?
福寧抬頭,她有什麼神通?
她只會偷黃金啊!
謝珩玉忽視她不解的神色,將她放在龍榻上,解釋給齊武帝聽,「說不準,能對治療皇兄的病情有幫助。」
福寧不動了。
她能對皇帝的病有什麼幫助?病急也不能亂投醫啊。
這廝不會要害她性命吧?
齊武帝又笑了,無奈道:「無稽之談,你何時開始信這些了。」顯然是不相信的。
福寧點點頭,顧自跑到龍榻另一頭,離思想危險的謝珩玉遠一些。
謝珩玉:「臣弟一定能找到其中關竅。」
「阿玉,」齊武帝打斷,「今日喚你來,是有要事交代你。」
謝珩玉轉頭,李大監意會,屏退左右。
只剩兩人一貓還在其中。
原來攝政王的小名叫阿玉啊,聽起來怪秀氣的呢,一點都不匹配他那張臉和不好惹的脾氣。
福寧腹誹著,感覺當下氣氛不對,應是要交代什麼大事了,又不免感慨,有生之年,她竟然能聽機密。
奈何謝珩玉沒忘記她的存在,「李大監,將她抱出去。」
福寧仰頭對上他的眼。
古怪了,真是古怪了,在謝珩玉眼中,她到底是貓還是邪祟?剛才洗澡的時候那麼親昵,這會兒知道要防著她了。
李太監調轉步子,準備回來抱貓,卻被齊武帝制止,「出去。」
「一隻貓有什麼,」齊武帝欲坐起身,謝珩玉連忙去扶,等坐穩後繼續道,「有些事,朕必須早作打算,萬一哪一天……大齊才不至於亂了。」
謝珩玉的注意力被轉移,「皇兄——」
齊武帝抬手握住弟弟的手,「阿玉,朕聽過外面的傳言,也知你心向朕,從未有過奪權之心,但……朕卻是有意傳位於你。」
!!!
真是天大的事,福寧瞪大眼睛,身體弓起悄悄退到床尾。
聽都聽見了……應該沒事的吧。
反正也沒人知道她是趙福寧,聽就聽了吧。
不過,真讓攝政王繼承皇位的話,她趙家還有轉機和活路嗎?
謝珩玉並未如她認為的那樣應下,反而站起身,跪在龍榻前,「皇兄,臣弟從未想過這些,臣弟只想皇兄長命百歲。」
齊武帝看著弟弟認真的臉,欲言又止地嘆息,沉默半晌後道:「倘若燭兒能如你這般想,就好了。」
燭兒,就是廢太子,在皇子中排行最長的大皇子謝燭。
聞言,謝珩玉也沉默了。
「阿玉,朕若不交給你,還能交給誰呢?」齊武帝閉了閉眼,忽然咳嗽起來。
謝珩玉趕忙起身為他撫背,「皇兄正值壯年,膝下也不止謝燭一子,臣弟會替皇兄守好朝廷,不令宵小奸賊有可乘之機,皇兄會痊癒的,莫要說這些喪氣話。」
床尾的福寧一眨不眨地看著謝珩玉,心裡想著,他真的不動心嗎?
那可是江山哎!
看來,這對天底下最有權勢的皇家兄弟倆之間的情誼,就和她和哥哥一樣好。
不知不覺中,福寧心中對謝珩玉的定義,稍微改了改,至少沒了「專欲擅權」這個偏見。
齊武帝心中動容,看著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弟弟,年輕的面容,忽地開始懷念起從前,「朕這毛病,也並非完全是被燭兒氣的,早些年在戰場上落下不少病根,那時候拼命,現在卻連刀槍都提不動了。」
提及往事,謝珩玉長長的睫毛在顫動,嗓音也啞了幾分,「都是因為我,皇兄才會如此。」
齊武帝看向他,臉上沒有責怪,只有慈愛,那般的慈愛之色,與其說是兄長看弟弟,不如說是父親看兒子,至少落在福寧眼裡是這樣。
齊武帝抬手,粗糲的大掌輕輕拍拍謝珩玉的肩膀,「最不該自責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