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文化繁榮,盛世象徵
五年。
整整五年。
傅殤的耐心,幾乎磨盡。
「國家典籍編修館」,這頭他親手圈養的巨獸,吞噬了國庫近百萬兩白銀。
產出的,卻是無窮盡的爭吵。
他翻閱趙高呈上的密報。
農家與醫家為「藥食同源」歸屬,拆了新修的涼亭。
儒家與法家辯論「禮法先後」,掀了彼此的書案。
兵家老將,把主張「非攻」的墨家學者掛上了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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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一群帝國最頂尖的頭腦,已淪為爭奪虛名的瘋狗。
他要的,就是分裂與對立。
直到今天。
太和殿。
氣氛前所未有的莊重。
文武百官齊聚,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太傅李淵,戶部尚書王崇,翰林掌院周夫子。
這些老臣,竟都換上了一品大員的朝服,神情肅穆。
像在等待一場盛大的獻祭。
傅殤坐在龍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確信,今天,是他那道荒唐政令開花結果的日子。
是時候,驗收那片他親手播種的文化荒漠了。
「陛下!」
周夫子顫巍巍地走出隊列,聲音嘶啞。
「幸不辱命!」
他猛地轉身,朝殿外一拜。
「請《晦淵慧海》!」
沉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
光線湧入,刺得人睜不開眼。
十數名禁軍力士,推著一輛純鐵打造的特製書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駛入大殿。
車上,是堆積如山的煌煌巨著。
數百冊,深藍色錦緞封面,金線繡字,碼放整齊。
其高度,竟比一個成年人還高。
一股厚重的書墨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太和殿。
滿朝文武,無不側目,臉上露出震撼與狂熱。
傅殤敲擊的指尖,停了。
他死死盯著那座書山。
那不是他想要的廢紙堆。
那是一座豐碑。
「陛下!」
周夫子跪伏於地,老淚縱橫。
「臣等耗時五載,遍搜天下公私藏書三萬八千餘卷,甄別、校勘、修復孤本善本一千二百餘冊!」
「終成此曠世大典——《晦淵慧海》!」
他抬起頭,臉上是傅殤最厭惡的那種,發自肺腑的崇敬。
「此書,上起天文,下至地理,囊括經、史、子、集,包羅萬象!共計三百六十五卷,一億兩千萬字!」
「陛下當年『獨尊瓦學』,臣等愚鈍,初時未能領會聖意。後經反覆揣摩,方才明悟!」
周夫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揭示天機般的狂熱。
「陛下此舉,非為禁絕百家,而是為彰顯瓦學之博大!是以瓦學為綱,將百家之說盡數收錄,以作『反證』與『補遺』!」
「此書一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皆賴陛下文治武功,方有此盛舉!」
戶部尚書王崇緊隨其後,高聲附和。
「陛下聖明!此乃我晦淵王朝文化昌盛之標誌,是足以與長城運河相媲美的萬世之功!」
【系統提示:劃時代的文化工程已完成。】
【《晦淵慧海》的編纂,對古代典籍進行了空前系統的整理與保存,王朝文化軟實力提升至頂峰。】
【「千古一帝」的豐碑上,最厚重的一塊文化基石,已然奠定。】
傅殤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要的是一場葬禮。
他們卻給他辦了一場登基大典。
他要的是文化毀滅。
他們卻給他搞出了一座文化豐碑!
「還……不止於此!」
禮部尚書陳默從袖中,小心翼翼地捧出另一部書。
只有一卷,羊皮為紙,紫檀木作軸,裝幀精美得像一件祭器。
「陛下,此乃《晦淵慧海》之精粹!」
陳默將書高舉過頭,語氣狂熱。
「我等深知陛下獨尊瓦學之苦心,特將典籍中所有關於瓦家思想的論述,及其源流考辨,單獨輯錄成冊,另附百家謬論之批判總綱!」
「此書,名為《瓦學正源》!」
「這,才是我等五年心血,獻給陛下的真正成果!是『獨尊瓦學』的最終體現!」
【系統提示:核心思想鋼印完成。精英階層已熟練掌握在「指定框架」內進行「學術創新」的技巧。】
傅殤看著那本《瓦學正源》。
他仿佛能看到周夫子那群老狐狸,在編纂完那座書山後,嘴角帶著嘲諷的微笑,隨手從裡面摘了些殘羹冷炙,拼湊成這本小冊子來應付他。
這是羞辱。
用他的錢,辦了他的事,最後還要用他的名義,來彰顯他們自己功績的無情羞辱!
他輸了。
輸得比任何一次都徹底。
喉頭一陣腥甜,被他強行咽下。
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那笑意,讓站在最前方的李淵,眼帘微微垂下。
「好。」
傅殤吐出一個字。
「很好。」
他走下御階,親手從陳默手中接過了那本《瓦學正源》。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羊皮封面。
「五年辛苦,諸位愛卿,功在千秋。」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周夫子等人大喜過望,齊齊叩首。
「皆是陛下天恩浩蕩!」
「退下吧。」
傅殤揮了揮手。
「朕……乏了。」
「臣等告退!」
文武百官,帶著建功立業的巨大喜悅,潮水般退去。
大殿之內,只剩下傅殤,和他身後的趙高。
以及那座小山般的《晦淵慧海》。
死寂。
傅殤一步步走到書車前。
他伸出手,觸摸那些嶄新的書籍。
冰冷,堅硬。
像一塊塊墓碑。
埋葬著他所有計劃的墓碑。
他輸給了他們的堅韌。
輸給了他們的陽奉陰違。
輸給了這個王朝深入骨髓的,該死的生命力。
既然外部的肌體和靈魂都無法摧毀……
那就從內部開始。
從他自己開始。
從這座皇宮開始。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釜底抽薪。
讓這座帝國的心臟,先一步停跳!
「趙高。」
「奴才在。」
陰影中,趙高無聲滑出,跪伏在地。
傅殤猛地將手中的《瓦學正源》,狠狠砸在地上。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召內務府總管,半刻鐘內,滾到養心殿見朕!」
趙高心中一凜,叩首領命。
養心殿。
內務府總管錢福連滾帶爬地跪在殿中,身體抖成一團。
皇帝的臉色,比三九寒冬的冰還要冷。
傅殤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地踱步。
「朕覺得,這宮裡的人,太多了。」
錢福的腦袋「嗡」的一聲。
「太監,宮女,侍衛,御廚……臃腫,浪費。」
傅殤停下腳步,轉身,低頭看著錢福。
「朕要給皇宮,瘦瘦身。」
「傳朕旨意。自今日起,裁撤宮人十之七八。凡年過二十五者,皆放出宮去,自謀生路。」
錢福猛地抬頭,滿臉駭然。
「陛下!萬萬不可!宮中各項事務皆有定數,裁撤如此之多的人,整個皇宮……會癱瘓的!」
「癱瘓?」
傅殤笑了,笑得無比扭曲。
「朕要的就是它癱瘓!」
他上前一步,一腳踹在錢福心口。
「省下來的銀子,給朕拿去修一座萬佛園!朕要在裡面,用黃金鑄一萬尊佛像!」
「朕,要親自敗光這個家!」
錢福趴在地上,看著那個狀若瘋魔的帝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