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邊疆拓墾,國力日盛,傅殤懷疑人生了!
一年半的時間,能改變什麼?
傅殤坐在龍椅上,俯瞰著階下。
他曾經熟悉的,那一張張死氣沉沉、噤若寒蟬的臉,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紅光滿面,是眉飛色舞,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卻依然掩不住那股興奮勁兒的交頭接耳。
整個太和殿,洋溢著一種讓傅殤作嘔的、豐收的喜悅。
一年半了。
他派去監工的太監,換了一批又一批。
帶回來的消息,從最初的「幾十萬民夫在挖溝」,變成了「溝挖通了」,再變成了「溝里通水了」,最後變成了「水邊長莊稼了」。
傅殤的心,也跟著這些消息,一點點沉入冰冷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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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玩脫了。
但他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幻覺,一定是幻覺。這麼大的工程,百萬級別的勞役,怎麼可能不出亂子?怎麼可能不拖垮國庫?
一定是這幫臣子,聯合起來騙他!
「陛下!」
農部尚書劉伯溫出列,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奏報。
他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陛下!大喜啊!」
劉伯溫的聲音洪亮,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今年秋收,沿幾大『工程』沿線的州縣,奏報已全部抵達!河南府,因『汴河墓道』水利灌溉之功,糧產比往年,增四成!兩淮之地,得『大禹故瀆』之水滋養,增五成!」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調子喊了出來。
「而關中平原,自『鄭國渠行宮地基』引水之後,百萬畝旱地變良田!今秋之收成,倍於往年!」
「轟!」
傅殤感覺自己的天靈蓋,被這一個「倍」字,狠狠掀開。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一定是謊報軍情!是彌天大謊!他們為了粉飾太平,為了掩蓋即將到來的大饑荒,偽造了這些數據!
對,一定是這樣!
「另外,」劉伯-溫再次開口,臉上那崇敬的神色,刺痛了傅殤的每一根神經,「因陛下『以工代賑』之仁政,參與工程的百萬民夫,非但無一人餓死,反而個個身強體壯。工程結束後,有二十餘萬民夫,不願返鄉,自發於新墾之地落戶,已入黃冊。我大乾,平白多出二十萬戶自耕農!」
「尤其是我朝北疆,因道路修繕,流民安置,如今已新建三座縣城!戍邊將士與墾荒之民相守互望,邊防之固,遠勝往昔!」
傅殤的指甲,深深嵌入了龍椅的扶手裡。
他創造流民,是為了讓他們造反。
不是讓他們去戍邊,去他媽的加強國防!
完了。
農業這條路,被堵死了。
他還有最後的希望——財政!
如此浩大的工程,管飯還發錢,國庫必然早已被掏空!只要沒錢了,一切都會停擺!餓肚子的民夫和士兵,會撕碎這個虛假的盛世!
「陛下!」
戶部尚書王崇,緊跟著出列。
這位老尚書手裡捏著算盤,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陛下!臣要彈劾劉大人!」
滿朝皆驚。
傅殤心中一喜,來了!內訌了!
王崇指著劉伯溫,義正辭嚴。
「劉大人方才只報喜,不報憂!他只說了人丁之增,卻沒說錢糧之耗!此乃欺君之罪!」
劉伯溫一甩袖子,冷哼一聲。
「王大人此言差矣!錢糧之事,自有你戶部操心,我農部只管農時與民生!」
「你!」
「夠了。」
傅殤抬了抬手,制止了這場拙劣的表演。
他看向王崇。
「說吧,國庫還有多少錢?」
他已經準備好迎接那個讓他心花怒放的、赤字連天的數字了。
王崇清了清嗓子,撥了一下算盤珠子,那清脆的響聲,像喪鐘一樣敲在傅殤心上。
「回陛下,國庫……滿了。」
傅殤的表情,凝固了。
「你說什麼?」
「回陛下,國庫滿了!」王崇提高了音量,「自南北幾大『龍脈』貫通,漕運復興,商旅往來,絡繹不絕!我朝僅憑船稅、關稅一項,今年一季之收入,便已超過往歲全國稅賦之總和!」
他激動地叩首在地。
「陛下以修陵之名,行通航之實!以建宮之名,興水利之功!此等神來之筆,經天緯地!臣等愚鈍,今日方知陛下之深意!陛下,實乃千古一遇的聖君啊!」
「聖君!」
「陛下聖明!」
滿朝文武,烏壓壓跪倒一片。
山呼海嘯般的讚美,像一堵牆,向傅殤迎面壓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策劃的,明明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饑荒。
他導演的,明明是一次無以復加的大民變。
他期待的,明明是一場榨乾骨髓的財政崩潰。
結果……
結果他媽的促成了一次農業大革命和物流大發展?!
【系統提示:國家水利系統極大改善,交通網絡初具規模,農業產量大幅提升,漕運能力增強,人口穩定增長。王朝綜合國力顯著提升。】
【恭喜宿主,您在「萬世聖君」的道路上高歌猛進,距離「千古一帝」的寶座……又近了一大步。】
噗。
傅殤仿佛聽到了自己心血狂噴的聲音。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在敗國這條路上,他已經走不通了。這幫忠臣,會把他扔出的每一塊磚頭,都拿去蓋成高樓大廈。
他靠在龍椅上,渾身脫力,萬念俱灰。
罷了。
不玩了。
既然禍國殃民你們不讓。
那朕……就只禍害自己。
一條全新的,他們絕對無法「優化」的敗國之路,在傅殤的腦中緩緩展開。
一條通往個人墮落,敗壞朝綱,揮霍無度的……絕路。
他緩緩站起身。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仰頭看著他,臉上寫滿了濡慕與崇敬。
傅殤環視著這群他恨之入骨的「股肱之臣」。
「朕,近日偶感不適。」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王崇和劉伯溫等人立刻緊張起來。
「陛下!可是為國事操勞過度?還請龍體為重啊!」
「人生苦短。」傅殤打斷了他們,自顧自地繼續,「江山萬里,終究也是過眼雲煙。」
這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消沉。
李淵的心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傅殤的目光,飄向殿外,仿佛穿透了宮牆,看到了無盡的遠方。
「朕聽聞,世有方士,能煉長生不老之藥。」
滿朝文武,一片譁然。
李淵的臉色,瞬間變了。
「陛下!此乃虛妄之言!自古秦皇漢武,求仙問道,皆為後世所笑,萬萬不可啊!」
「放肆!」
傅殤猛地一甩袖袍,厲聲呵斥。
「朕意已決!」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冰冷的視線掃過每一個臣子的臉。
「朕,要長生不死!」
「傳朕旨意!遍尋天下方士,入宮為朕煉丹祈福!國庫錢糧,任其取用!工部起駕,於京郊西山,為朕建造一座……天心煉丹台!」
「朕,要與天同壽!」
他背對眾人,再不看他們一眼。
這天下,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朕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