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凜冬將至(上)


  第576章 凜冬將至(上)

  金谷園門外秩序井然,來自洛陽的世家大戶子弟,紛紛將「禮單」遞上,然後接走了他們家的女眷。

  大家都形同在雨中裸奔,也就不在乎誰笑話誰了。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洛陽宮內有兵變,洛陽城外有械鬥,可謂是精彩紛呈。各家權貴都還要聚攏一下,分析當前的局面,商議應對的策略。

  還真顧不上贖人的這點小錢。

  終於,被綁票來的最後一位女眷離開了金谷園,見此情形,石勒長出了一口氣。

  他其實可以當個甩手掌柜,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石崇來做。可是世間陰溝翻船的案例實在是不要太多,即便是假人之手,也不得不在關鍵位置盯著,否則出了事後患無窮。

  還好,這次石崇很配合,石勒只是在門口對那些離開金谷園的世家貴女們「驗明正身」觀察細節便放行,也沒瞧出來什麼問題。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這件事到此就算是徹底了結了。

  「過兩日我便啟程回荊州了,經此一役,洛陽禁軍勢必重建,你有何打算?」

  石勒看向石崇問道,他發現對方身上再無過往的倨傲,身份轉變異常絲滑,心中也是嘖嘖稱奇。

  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能屈能伸」了。

  「皇帝與謝玖育有一子,與賈午也育有一子,臨江王認為,我應該與誰親近為好呢?」

  石崇反問道,並未回答石勒的問題。石崇這個人,三句話離不開鑽營,要說厲害那也是真的厲害。

  石勒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麼,石崇都不會改變鑽營的習慣,石崇能改變的,就是如何更好的鑽營。

  「賈家,郭家等,必定會簇擁賈午之子司馬躍。而謝玖之子司馬遹更年長些。

  你若是擁戴司馬躍,只怕沒你的位置。」

  石勒沒有說該擁戴誰,但石崇一定知道該怎麼選。又是年長,又是冷灶,很值得燒一燒啊。

  當然了,在他看來,這些都是茶杯里的風暴,玩不出花樣來。

  「謝臨江王指點。」

  石崇對石勒深深一拜,態度十分恭敬。事到如今,二人自相識開始,地位已經完全倒轉了過來。

  卻又絲毫不顯彆扭。

  「太子還未冊立,待太子冊立後,東宮戍衛必定要建立。這洛陽禁軍,也一定會招募更多人員。即便是有十萬之眾也不稀奇。

  所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洛陽城今後必定刀槍林立,你好自為之吧。」

  石勒拍了拍石崇的肩膀,然後翻身上馬,走得異常乾脆。金谷園外圍值守的三千騎兵,跟在石勒身後一起離開了。黃昏時還熱鬧非凡的金谷園,現在又變得冷冷清清。

  「大丈夫當如是。」

  石崇看著大隊騎兵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唏噓感嘆。

  某個從金谷園回洛陽的馬車裡,「七仙女」之一的仙嵐,將某個可以消腫的藥膏塗抹在裴凌塵臉上。

  氣氛很沉悶,裴凌塵不想說話,兩位服侍她的舞女自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沒事就閉上嘴巴,是下人們最重要的生存哲學。仙嵐和仙月都是暗暗叫苦,羨慕其他幾位坐在另外一輛馬車裡的舞女。

  「唉!」

  裴凌塵只是嘆氣,用袖子捂住臉,靠在馬車的一角。

  「裴娘子,阿郎可是很擔心您呢,他本來可以直接去金谷園的,還特意回了齊王府一趟,讓我等都跟著一起去,便是讓我們來伺候您。」

  仙月低聲說道。

  仙嵐則是附和道:「阿郎人真的很好,從不打罵下人。像是在金谷園,各種不可預知的壞事就好多,三天兩頭的死人。侍女們給賓客敬酒,賓客若是不喝,侍女便會被石崇殺掉呢。還好我們是舞女,不用敬酒,要不然指不定已經死了。」

  石崇這個人,並不是不吸取教訓的頑固之人,但他吸取教訓,是按照他的行為邏輯來的。

  不能亂殺人,不能亂搞,這確實是有些道理的。所以石崇也將府中的下人分為了三六九等,然後是清水洗臉,髒水洗腳的套路。

  算是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七仙女是石崇著力培養,精挑細選出來的組合,怎麼可能用來招待普通賓客呢。這年頭,找七個身材近平於完全一樣的女人也不容易啊!

  年齡差距還得在兩年之內,這就更不容易了。這七人在金谷園的內見識廣博,平日裡也是謹言慎行,很會察言觀色。若不是石崇想跪舔石勒修復關係,七仙女他是絕對捨不得送出去的。

  當然了,結果也很美妙,他不僅重新奪回了被司馬攸沒收的金谷園,而且還成為了石

  勒留在洛陽的支點,以後沒人敢動他。

  誰說蠅營狗苟就不是一種有效的手段呢?總不能說,人人都跟石勒一樣提著刀到處走吧。

  「唉!」

  裴凌塵又嘆了口氣,似平心情更差了。仙嵐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仙月給她使了個眼色,然後上前給裴凌塵捏腿,鬆弛緊繃的肌肉。

  「裴娘子啊,今日發生了什麼事妾雖然不知道,但是阿郎肯定不會在意的。您回府以後就好好歇著,若是阿郎責罰您了,那您責罰妾便是。」

  仙月小心翼翼的說道,裴凌塵這才面露微笑,拍了一下她的頭道:「真是會拍馬屁,我不是在擔心阿郎責罰。」

  裴凌塵只是害怕會讓石勒失望,一個男人若是對一個女人失望,那就是真的心涼了捂不熱。

  她們前腳才回齊王府,後腳石勒就騎著馬跟來了。吾彥帶著部曲直接前往城東大營,並沒有帶兵進城。

  回到府里,僕從們早就準備好了燒水洗浴,石勒領著裴凌塵進了昏暗的溫室,二人泡在一個浴池裡,讓溫水祛除身體的疲憊。

  他們今天都挺忙的,特別是裴凌塵,穿著厚重的禮服,身後的裙擺甚至還在地上拖

  拽。白天陽光一照就是一身汗,又沉又悶,那滋味著實不好受。

  「阿郎,今日是妾托大了,實在是抱歉。你要怎麼責罰妾都是可以的。」

  裴凌塵靠在石勒胳膊上,纖纖玉指在對方胸前比劃著名。

  「都是小事,不必介懷。」

  石勒一臉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順勢將裴凌塵摟在了懷裡。

  「妾真是要感謝司馬越,要不然就不可能當阿郎的女人了。」

  裴凌塵一臉柔情看著石勒,至少是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已經愛上了對方。

  「裴家呢,確實不錯,在河東很有實力,在朝中也很有人脈。」

  石勒慢悠悠的說道,依舊是把美人摟在懷裡,但他的心思卻已經不在下半身的歡愉。

  裴凌塵安靜的聽著,以石勒的氣度來說,自然是不會對今日金谷園之事對她這個小娘子咆哮怒吼。她很喜歡跟石勒聊天,感覺對方很有智慧,而且內心還有種低調的柔軟。

  「但是呢,裴家對我來說,只不過是一個改了姓氏的王家,或者薛家,或者李家什麼的。

  無所謂了,就那麼回事。姓名不同,會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即便是裴家不配合我,不投靠我,我也能找到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不是你就是他,換誰來都一樣。只要我強大了,就不會缺合作者。」

  石勒盯著裴凌塵的美艷臉龐,與她對視,後者輕輕點頭敗下陣來。

  石勒所言,確實是無可辯駁的,裴凌塵自己就是世家女,對此深以為然。

  這世家大戶嘛,看上去確實不錯,很厲害。但要說不可替代,那就是鬼扯了!

  地方土豪大戶加經史傳家,再加朝中做官,最後加一個子弟遍布官場,基本上這就算是世家的標配了。

  如果家族私兵再上一點規模,那確實可以登堂入室。

  只是這種結構是有公式的,也是可以複製的。

  譬如說裴家如果被滅門,那麼人傑地靈的河東地區會產生第二個世家,並不需要多長時間,就能嶄露頭角。

  裴凌塵日常也並不以世家女的身份而自傲。她知道那些資源都是家裡的,而不是她自己的。

  「可是呢,你不一樣,你具有唯一性。我在別處,就算把這天下再翻一遍,就算把洛陽刨個底朝天,也找不到第二個裴凌塵。

  你是我這次來洛陽的最大收穫,沒有什麼比得上,甚至把裴氏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一

  人。

  這次不起兵,下次可以再動手,準備一下勝率更高。找世家大戶們勒索財貨乃至宮女侍女,現在不動手,以後也多的是機會。

  甚至就算我晚幾年稱帝,也無所謂,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唯獨你被司馬越奪走後,我就很難追回來了。那天我說十里春風不如你,是真心話,並非恭維。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是在誆騙你。」

  石勒的話,可謂是情真意切。裴凌塵趴在他懷裡嚎啕大哭,像是要把今天的恐懼與委屈都發泄出來一樣。

  很久之後,裴凌塵這才破涕為笑,笑得很明媚,一時間宛若百花盛放。

  「不怪妾壞了你的大事嗎?」

  裴凌塵笑語盈盈的問道,主動親了下石勒的臉,她現在顯然已經陷入戀愛的甜蜜之中o

  「無所謂了,即便是責備你,發生的事情也不可能倒回去。」

  石勒似乎壓根就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看起來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這下裴凌塵是真的把心放了回去,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她現在只想跟石勒做一些快活又下賤的事情,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可以,無論玩得多麼花都可以。

  哪怕把七仙女都叫上一起來,她也————可以接受。

  然而,石勒似乎並無此意,起碼此刻並不想。

  「你呢,以後會成為我的賢內助,管理家中的一些事情,也會對襄陽本地的政務,比如民間的爭鬥如何斷案之類的,提一些意見————」

  石勒緩緩說道,循循善誘,說得很細緻裴凌塵認真的聽著,時不時點頭。

  「————如果以後我當了皇帝啊,你,還有你們家,一定會是比較強勢的外戚。」

  石勒冷不丁的來了一句,裴凌塵溫軟的身體忽然繃緊了,如同看到胳膊上纏著一條毒蛇!

  「我的孝子賢孫們將來爭奪皇位,你也是一定會參與的,就算不為你們家,你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不想挑事,也會有人找你主持公道,你最後還是不得不站出來。」

  石勒的話語很平靜,卻沒有殺意和冷漠,他似乎就是在敘述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裴凌塵不敢回話,毫不誇張的說,這個時候若是說錯話,誰也不敢保證將來會發生什麼。

  或許就是滅族,越是強勢的皇帝,越是喜歡搞這種因言獲罪的事情。

  「父親不肖,兒子就會奪位,有趙武靈王餓死沙丘宮。

  皇帝不肖,兄弟就會奪位;太子不肖,皇子就會奪位;

  子嗣不肖,侄子就會奪位;外孫不肖,外祖父就會奪位。

  嫡系不肖,旁支就會奪位;全族都不肖,外姓就會奪位。

  進了這個圈子,就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你贏了你就是王,能坐穩皇位就是本事,輸了也別怨別人。

  我就算將你當做妾室,只讓你生兒育女,不讓你接觸任何政務,難道將來我就不會遇到類似的麻煩嗎?

  難道我死之後,子孫後代們就會乖乖的不鬧事麼?難道沒有你,就不會有第二個女人給我吹枕頭風嗎?

  人生際遇無常,習慣就好了,以後的事情,只能以後再說,多想無用,也沒法提前太久準備。

  現在我覺得你很好,這就夠了,因為擁有你內心無比喜悅。所以你也別去想以後的事情,那些不重要。」

  聽到這番話,裴凌塵緊繃的身體,又慢慢鬆弛了下來,像是沒有骨頭的史萊姆,已經掛在石勒身上了。

  「能得到阿郎這樣的偉岸丈夫垂青,妾真是三生有幸啊,不如明日去給司馬越墳前祭拜一下吧。

  不給他當面道謝,妾心中不安吶。」

  裴凌塵媚眼如絲的說道,已經反客為主緊緊抱住石勒,也不在乎自己浪不浪了。

  她今晚要換一換角色,成為主動進攻的那個,要把石勒吃掉。這位裴家女的身心都被石勒徹底征服,此刻完全喪失了理智。

  就在石勒與裴凌塵在溫室里狂歡的時候,賈充家的書房裡,一眾洛陽城中的權貴大佬們,皆是面色肅然。

  和齊王府那一頭放蕩的歡笑聲形成了鮮明對比。

  「石勒,應該是要走了吧?」

  郭統的聲音帶著疲憊,也懶得詢問郭槐回來以後怎麼樣,聽說臉已經腫起來了。

  「是啊,也是該走了。」

  賈充嘆了口氣,他沒有去接郭槐,而是弟弟賈混去的。不過今日洛陽宮中的一切,已經讓他沒有了任何脾氣。

  真的累了,這瘟神怎麼還不走啊。

  「你們把禮單上的東西送去軍營吧,真是墨跡得很。得了好處,石勒自然就走了。」

  司馬倫在一旁不耐煩的說風涼話,可是卻沒有人反駁他。

  石勒不走,他們不好分贓啊!

  司馬亮剛想開口,忽然,一個琅琊王府的下人,忽然跑來對著他耳語了幾句。

  原本遇事暈暈乎乎不發一言的司馬亮,卻是霍然起身。

  「怎麼會!是真的嗎?」

  司馬亮大吼了一句。

  「伏太妃被石勒派人接走了,說是要去襄城郡看看司馬伷的墳!」

  那下人唯唯諾諾說道。

  這未必是真正的理由,但是藉口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司馬亮和司馬駿的母親,被石勒綁架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