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年潛修,當真以為我的劍鈍了嗎?
情緒稍稍平復後,慕容雪扶著蕭凝霜重新躺好,又親自為她掖了掖被角。
「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慕容雪坐在床沿,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靜,但那份沉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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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凝霜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思緒,從三皇子大婚那晚開始說起。
她講到李毅和張貴妃、柳淑妃如何聯手,以「國本」為由,逼迫父皇給東宮選妃。
講到夫君李軒為了護她,無奈之下,行了假孕的險計。
講到事情敗露,父皇震怒,將李軒廢黜,打入宗人府大牢。
也講到了自己是如何遵照夫君的囑託,在荊雲和柳如煙的護衛下,連夜出京,前來求援。
最後,她將這一路上遭遇的數次慘烈截殺,以及荊雲帶的四名衛率的犧牲,都一一說了出來。
整個過程中,慕容雪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禪房內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跪在地上的荊雲,早已是雙拳緊握,指節發白,眼中充滿了憤怒與自責。
當蕭凝霜講完最後一個字,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呵。」
慕容雪忽然發出了一聲輕笑,只是那笑聲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無盡的冰寒。
「好一個張貴妃,好一個柳淑妃。」
「好一個兄友弟恭的李毅。」
「更好一個……我的好陛下。」
她每說出一個名字,身上的寒意便重一分。
說到最後,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窗外風雪掩映的寺廟。
「為了一個皇位,他們竟敢動我慕容雪的兒子,動我慕容雪的兒媳。」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們是真的以為,我在這皇恩寺待了一年,手中的劍,就已經鈍了嗎?」
一股磅礴的威壓,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那不是武道高手的氣勢,而是一種久居上位、生殺予奪的帝後威儀。
「琉璃。」
「奴婢在。」
「去告訴慕容拓,清剿行動之後,大軍不必休整。」慕容雪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明日一早,本宮要擺駕回宮!」
回宮!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仿佛一道驚雷,在蕭凝霜和荊雲的心頭炸響。
皇后娘娘要回宮了!
那個一年不問世事,一心禮佛的大周皇后,要重返京城了!
蕭凝霜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仿佛已經能預見到,當母后的鳳駕出現在洛陽城門前時,整個京城,將會掀起何等滔天的巨浪。
那些自以為得計的小人,那些在暗中窺伺的豺狼,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是,娘娘!」
琉璃躬身領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快步退了出去。
慕容雪轉過身,重新走到蕭凝霜的床邊,臉上那冰封般的表情,在看到兒媳時,又化作了柔和。
「凝霜,你好好歇著,把傷養好。」
她握住蕭凝霜的手,那隻保養得宜的手,溫暖而有力。
「剩下的事情,交給母后。」
「明日,我們一起回京。」
「我倒要看看,誰敢攔我的鳳駕,誰又敢動我的兒子!」
……
一夜無話。
或許是終於有了依靠,蕭凝霜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清晨,當她醒來時,只覺得精神好了許多,身上的傷口在軍醫的良藥下,也不再那麼疼痛。
柳如煙已經能下地走動,正和琉璃一起,為她準備洗漱的用具。
整個皇恩寺,都瀰漫著一種緊張而肅殺的氣氛。
往日裡清淨的寺院,此刻已變成了戒備森嚴的軍營。
一隊隊身披黑甲的慕容親軍,在寺內各處要道往來巡邏,他們的眼神銳利,步伐沉穩,身上帶著百戰之士的鐵血氣息。
蕭凝霜在柳如煙的攙扶下,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只見寺廟外的廣場上,一萬名騎士已經整裝待發,冰冷的盔甲在晨光下泛著寒芒。
一面繡著浴火鳳凰的黑色大旗,在主殿前高高豎起,迎風招展。
那是皇后的儀駕。
一年了,這面代表著大周皇后無上尊榮的旗幟,終於要再一次離開這座清冷的寺廟。
「凝霜,您醒了。」
慕容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鳳袍,穿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緊身紅色宮裝,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的狐裘大氅,更顯得身姿挺拔,英氣逼人。
「母后。」
蕭凝霜連忙行禮。
「凝霜,感覺怎麼樣?」慕容雪走到她身邊,關切地問。
「好多了,多謝母后掛心。」
「那就好。」慕容雪點點頭,隨即遞給她一套疊放整齊的衣物,「換上吧,這是你的太子妃朝服。我們回家,總要風風光光的。」
那是一套用金線繡著鳳凰的華美宮裝,代表著她尊貴的身份。
蕭凝霜看著那套衣服,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母后這是在告訴她,也告訴天下人,她蕭凝霜,依舊是大周的太子妃。
誰也別想撼動。
「凝霜,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慕容雪看著她,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軒兒的處境,已經到了絕境?」
蕭凝霜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錯了。」慕容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與李軒如出一轍的弧度,自信而強大,「對於真正的棋手而言,從來就沒有什麼絕境。所謂的絕境,不過是掀翻棋盤的最好時機。」
她拉著蕭凝霜,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
「軒兒行假孕之計,看似魯莽,實則是一步妙棋。他這是在逼,逼著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全都跳出來,也是在逼我,逼我這個做母親的,不能再置身事外。」
蕭凝霜心中一動,隱約明白了什麼。
「他知道,只要他被廢,你一定會來找我。他也知道,我絕不會坐視自己的兒子和兒媳被人欺凌至此。」慕容雪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用自己做餌,將這潭死水徹底攪渾。而我,就是要在他攪渾的這潭水裡,將那些魚,一條一條地,全都撈出來,曬成魚乾!」
一番話,說得蕭凝霜心潮澎湃。
她終於明白,夫君那看似被動的棋路背後,藏著何等深遠的算計。
他不是輸了,他只是在為母后的雷霆一擊,創造最好的機會!
就在這時,水仙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凝重。
「啟稟娘娘,京城八百里加急密報。」
她將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呈了上來。
……
慕容雪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展開裡面的密信。
她看得很快,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在看到信中內容時,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混帳!」
她猛地將密信拍在桌上,一聲怒喝,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蕭凝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母后,可是夫君他……」
慕容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將密信遞給了蕭凝霜。
「你自己看吧。」
蕭凝霜顫抖著手接過,信上的字跡龍飛鳳舞,顯然是出自東宮安插在京城的探子之手。
信的內容不長,卻字字誅心。
三皇子李毅,買通了宗人府府丞,正在用各種酷刑折磨李軒,逼他畫押認罪。
雖然李軒意志堅定,拒不畫押,但信中提到,李毅已經失去了耐心,準備偽造一份認罪書,然後讓李軒在獄中「畏罪自盡」!
時間,就在今晚!
「砰!」
蕭凝霜只覺得眼前一黑,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今晚……
他們今晚就要對夫君下死手!
「母后!」蕭凝霜猛地抓住慕容雪的手,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聲音里充滿了哀求與絕望,「我們必須快,我們必須馬上回去!」
「別慌。」
慕容雪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沉聲喝道。
她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讓幾近崩潰的蕭凝霜,強行鎮定了下來。
「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慕容雪站起身,那雙鳳眸之中,已是一片徹骨的寒意,「他們想今晚動手,那我們就偏不讓他們如願。」
她轉身,對著門外沉聲下令。
「傳令下去,大軍即刻開拔!」
「目標,洛陽!」
「日落之前,本宮要看到京城的城門!」
命令一下,整個皇恩寺瞬間沸騰起來。
軍官的喝令聲,士兵的腳步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成一片。
半個時辰後,一支龐大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駛離了皇恩寺。
隊伍的最前方,是五百名慕容家最精銳的黑甲鐵騎,他們手持長槍,腰挎彎刀,氣勢森然。
隊伍的中央,是一輛由八匹駿馬拉著的巨大鳳輦,車身由金絲楠木打造,四角懸掛著明珠,車頂覆蓋著華蓋,盡顯皇家威儀。
蕭凝霜換上了那身華麗的太子妃朝服,端坐在鳳輦之中。
她的身邊,是同樣換上宮裝,神情冷峻的慕容雪。
在鳳輦的兩側,水仙、琉璃、柳如煙、荊雲四人,騎著高頭大馬,如眾星捧月般護衛著。
隊伍的後方,是近萬名步卒,他們軍容整齊,殺氣騰騰。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回宮,這分明是一支奔赴戰場的軍隊。
車輪滾滾,碾過厚厚的積雪,朝著京城洛陽的方向,疾馳而去。
鳳輦內,慕容雪看著面沉如水的蕭凝霜,緩緩開口。
「凝霜,記住。」
「我們是去救人,也是去殺人。」
「從今天起,任何擋在我們面前的人,無論是皇子,還是貴妃,都是我們的敵人。」
慕容雪的眼中,閃過一抹冷酷的殺機。
「對敵人,不必有絲毫憐憫。」
「擋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