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九十兩?
當柳芸娘來到第二家。
一位靠行商發家的陳員外府上,找的是曾因難產被她救下的陳夫人時。
就遭到了冷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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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人對柳芸娘倒也還算客氣,但對那灰撲撲的肥皂塊和「一兩銀子」的高價嗤之以鼻。
最終,柳芸娘靠著她那三寸不爛之舌,加上恩情,以及最重要的「深層清潔滋養,持久留香」的實際功效,才賣堪堪出去兩張。
雖然只賣出去兩份定金券,但柳芸娘知道,最難啃的骨頭已經啃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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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柳芸娘穿梭於各家宅邸,舌燦蓮花之際。
雲清霜如同無形的影子,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敏銳地察覺到,有兩條「尾巴」交替著跟在柳芸娘身後,顯然是盯梢的。
當柳芸娘進入城北李通判府邸時,這位李通判夫人有偏頭痛的舊疾,是柳芸娘用祖傳藥枕緩解的。
其中一條「尾巴」裝作路人,在巷口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磨蹭。
雲清霜眼神微冷,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
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打在旁邊一個挑著沉重柴擔的樵夫腿肚子上。
「哎喲!」樵夫一個趔趄,沉重的柴擔猛地向旁邊一甩。
那盯梢之人猝不及防,被柴擔重重撞在腰眼上,痛呼一聲摔倒在地,和滾落的柴火滾作一團。
一時間狼狽不堪,吸引了路人圍觀。
腰受重創,再想跟上柳芸娘已不太可能。
另一條「尾巴」見狀一驚,更加隱蔽起來。
卻也被雲清霜製造的幾次小小「意外」干擾。
有時是突然竄出的野狗,有時是街邊商販不小心打翻的物件……
雖未致傷。
但也導致那「尾巴」始終無法完整掌握,柳芸娘的全部行蹤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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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雲家小院內一片熱火朝天。
臨時搭建的簡易「生產線」上,陸硯擔任總指揮和技術指導。
陸硯自己,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草木灰水加入熱油的比例,用一根長木棍不停攪拌,進行著關鍵的皂化反應。
雲知微,負責將採集來的新鮮花瓣,月季、茉莉、桂花等,搗碎取汁。
或者將柳芸娘藥鋪里的乾花,玫瑰、菊花等,煮出濃縮花露。
她動作輕柔專注。
偶爾看著陸硯在熱氣騰騰的鍋灶旁揮汗如雨,沉穩地指揮著每一步。
眼神中交織著期望、擔憂和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異樣神采。
此刻專注的陸硯,在她眼中似乎褪去了幾分「廢物」的標籤,多了幾分可靠。
雲飛揚則被分配了最沒技術含量也最累的體力活——
劈柴燒火、搬運沉重的草木灰水桶、清洗模具。
他累得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抱怨嘀咕:
「哼,裝神弄鬼!一堆豬油灰水能變出金子?騙鬼呢!」
「累死小爺了!這破玩意兒能賣錢?我看是白日做夢!」
「喂,姓陸的,你攪那麼慢,是不是故意磨洋工?我看你就是想累死小爺!」
「二姐,你小心點,別被他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騙了,我看他就是個騙子!」
「……」
陸硯聽罷,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全當耳旁風。
一心只專注於控制火候和攪拌速度。
雲知微忍不住呵斥:
「飛揚,少說兩句!」
「飛揚,好好幹活!」
「飛揚,娘出門前怎麼交代的?」
「飛揚,再囉嗦晚飯別吃了!」
「……」
雲飛揚這才悻悻閉嘴,但手上動作明顯帶著怨氣,故意把水桶弄得哐當響。
快到晌午時,柳芸娘風塵僕僕卻難掩喜色地回來了。
一進院門。
看到忙碌的景象和堆放的半成品肥皂,她緊繃的臉上終於綻開笑容。
她揚了揚手中明顯厚實了不少的錢袋,聲音帶著激動:
「成了!」
「一上午跑了二十幾家,賣出去了六十三份定金券,足足三十一兩五錢銀子!」
「六十三份?!」雲知微驚喜地捂住嘴。
眼中瞬間蒙上水汽,是壓力釋放的喜悅。
「三十多兩?!」連一直冷著臉劈柴的雲飛揚都驚得停下了斧子。
難以置信地看著娘親和陸硯。
陸硯心中巨石落地,長長舒了口氣,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柳芸娘灌了一大口水,興奮地講述著上午的見聞。
蘇老太太的爽快支持。
陳夫人的由質疑到接受。
李通判夫人聽說能定製安神助眠的薰衣草香皂後的大感興趣……
當然,她隱去了推銷時遭遇的冷臉和不易。
她特別強調了「獨家定製」概念引起的轟動。
「那些夫人小姐,一聽能擁有獨一無二的香氣,眼睛都亮了。」
「好幾個當場就拉著我商量要配什麼花香、藥香,找我要建議!」
午飯時。
桌上再一次端上了陸硯親自炒的青菜和蛋湯蛋餅。
眾人的心情已大不一樣。
柳芸娘難得地給陸硯碗裡夾了一大塊蛋餅:「多吃點,下午還得接著忙活。」
「你這腦子…也不知是多了點什麼東西,突然轉這麼快。」
語氣雖還有些彆扭,但認可之意已十分明顯。
雲仲卿小口抿著酒,渾濁的眼睛看著陸硯。
像看到自家女婿特有出息般激動。
但深處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查:「嗯,能解燃眉之急,總是好的。」
他還看似隨意地問了句柳芸娘路上是否順利。
雲飛揚雖然還是梗著脖子,但扒飯的速度快了不少。
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哼…不就是弄了塊胰子,有什麼好得意的。」
雲知微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眼飛快地瞥一眼陸硯,眼神複雜難明。
唯有角落裡的雲清霜,依舊沉默地小口吃著。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暗藏著不被人察覺的對陸硯的審視。
柳芸娘剛放下碗筷,正準備詳細說說下午的計劃。
院門突然被拍得震天響,一個粗嘎的大吼聲傳來。
「雲飛揚,滾出來,四爺讓我來問問,銀子備好了沒?別再想著拖!」
是刀疤劉手下一個小嘍囉,顯然是來提前「敲打」的。
柳芸娘臉色一沉。
走到院門後,隔著門板冷聲道:
「急什麼?不是說好明日嗎?」
「回去告訴錢四爺,我雲家說話算話,明兒個自不會少了你們的銀錢。」
門外的小嘍囉罵罵咧咧了幾句,終究沒有太過分,悻悻離去。
柳芸娘轉身,臉色凝重。
「都看到了?錢四的人一直盯著呢!」
「下午我繼續去跑,家裡抓緊做。」
「飛揚,不許偷懶耍滑,聽著沒有?否則,仔細著你的皮!」
她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雲飛揚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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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元明所在院子裡。
上午負責盯梢柳芸娘的其中一個漢子正回稟:
「公子,那柳氏上午確實在到處兜售什麼『香皂券』。」
「小的看她進了蘇府、陳家、李通判家……」
「出來時臉上帶笑,賣出去了些,大概……大概估計有二十兩左右。」
他不敢說自己曾跟丟過,甚至將他跟上的數量往大報了一些。
在他看來,二十兩已經很驚人了。
「二十兩?」鄭元明把玩著一塊羊脂玉佩,狹長的眼睛眯起,寒光閃爍:
「哼,倒是小瞧了這潑婦的口舌和那廢物的歪點子。」
「看來是逼得他們狗急跳牆,什麼腌臢手段都使出來了。」
「賣豬油灰?真是笑話!」
他語氣輕蔑,但眼底的陰鷙卻更濃了。
陸硯沒死,還接二連三地蹦躂,這讓他極其不爽。
「去給錢四傳個話。」他冷聲吩咐身旁的心腹。
「明日,雲家要還的,不是四十五兩了。」
「按道上最高的規矩,利滾利,拖了三天,連本帶利,九十兩!」
「少一個子兒,就按規矩辦!」
「是,公子!」那心腹凜然領命。
鄭元明看著心腹退下,指節捏得玉佩咯咯作響。
九十兩,他倒要看看,靠賣那點破肥皂,雲家怎麼填這個窟窿!
至於陸硯……他的耐心,已經耗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