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鄭元明上門提親
屋內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暗。
陸硯靜靜地躺在床上。
臉色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甚至泛著一種死氣的青灰。
雲知微不知道的是,這其實是柳芸娘高超的化妝術所致。
陸硯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仿佛隨時都會停止。
「陸…陸硯…」雲知微顫抖著喚了一聲,聲音破碎不堪。
她踉蹌著撲到床邊,冰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上他同樣冰涼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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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陸硯的手背上。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捲入這些…不會被人推下水…」
「更不會…不會像現在這樣…」
她哽咽著,逐漸泣不成聲。
所有的委屈、恐懼、悲傷和對命運不公的控訴,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柳芸娘站在門口陰影里,看著女兒悲痛欲絕的樣子,心如刀絞,幾乎要忍不住衝進去說出真相。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
為了大局,為了陸硯的計劃,為了這個家能徹底擺脫鄭元明的陰影。
她必須狠下心來。
陸硯此刻的感覺極其微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雲知微冰涼指尖的顫抖。
能聽到她自責的話語,和撕心裂肺的哭聲。
也能感受到她滾燙的淚珠,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溫度。
那濃烈的悲傷和情意,如同實質般衝擊著他的心神。
他極力控制著呼吸和心跳,維持著「瀕死」的狀態。
但內心深處卻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他沒有想到。
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已經對他投入如此真摯而深沉的感情。
就在這時。
他感覺到雲知微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將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的皮膚。
她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帶著無盡哀傷和絕望的聲音,低低地說道:
「陸硯…如果這次…你還能像上次一樣…死而復生…再醒過來…」
「我…我就真的…真的…嫁給你!」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點燃的一簇火苗,瞬間灼燙了陸硯的心房。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睜開眼、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但他知道,戲必須演下去,現在還不是時候。
然而。
就在他強忍之際,雲知微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蒼白安靜的臉,深吸一口氣,用盡所有的勇氣和情意,清晰而顫抖地、無比鄭重地喚出了兩個字:
「夫…君…」
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般在陸硯耳邊炸響!
充滿了無盡的哀婉、期盼和一種獻祭般的承諾。
這一聲「夫君」,不再是名義上的敷衍,而是發自肺腑的認同與託付。
陸硯的心,被這突如其來的真情告白狠狠擊中。
一股暖流伴隨著劇烈的悸動,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一直緊張關注著的柳芸娘心頭猛地一跳!
壞了!
這丫頭!
什麼時候動情不好,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屋頂。
極其輕微地,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像是瓦片被不小心踩動的聲音。
緊接著。
一道極其細微、如同毒蛇般陰冷的目光。
透過被掀開的瓦片縫隙,精準地投射在陸硯的臉上。
似乎在仔細確認他的「死狀」。
鄭元明的探子來了!
陸硯瞬間警醒!
所有的悸動和衝動,被強行壓下。
他立刻恢復了那副毫無生氣的「瀕死」模樣。
連睫毛的顫動都徹底停止,呼吸微弱到幾不可聞。
屋頂的窺視停留了足足十幾息,才無聲無息地消失。
雲清霜察覺到來人只是探聽片刻便已離開,便再次將自己融入到黑暗中。
雲知微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對屋頂的窺視和陸硯瞬間的異樣毫無察覺。
她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將臉頰貼在上面。
無聲地流淚,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溫暖和生命力都傳遞給他。
柳芸娘在門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險!
她悄悄鬆了口氣,看向女兒的目光充滿了心疼與無奈,但更多的是堅定。
快了!
鄭元明這條毒蛇,馬上就又要露出獠牙了。
夜色,愈發深沉。
翌日,天剛蒙蒙亮,一層薄霧籠罩著江州城,帶著秋日的涼意。
雲家小院依舊門窗緊閉,死寂得如同墳墓。
一夜未眠的雲知微趴在陸硯床邊,眼角猶帶淚痕,終於昏昏沉沉地睡去。
柳芸娘和雲仲卿則強打精神,守在堂屋。
臉色蠟黃,眼神空洞,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就在這時。
一陣囂張跋扈、毫不掩飾的馬蹄聲和呼喝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讓開!都讓開!」
「鄭公子駕到,閒人迴避!」
數匹高頭大馬停在雲家門前,為首者錦衣華服,意氣風發。
正是刺史公子鄭元明!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氣勢洶洶的豪奴,還有幾個抬著沉甸甸朱漆描金禮箱的健仆。
明眼人都知道,那分明是用來提親的聘禮。
還有一個引人注目的是。
他身側還跟著一位身著灰色長衫、背著藥箱、留著山羊鬍、眼神閃爍的乾瘦老者。
「開門!」
鄭元明身邊一個豪奴上前,用力拍打著雲家院門,聲音粗嘎:
「雲仲卿,柳芸娘,鄭公子親自來看望陸公子來了,還不速速開門迎接!」
院內,柳芸娘和雲仲卿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壓抑的怒火和一絲計謀得逞的緊張。
來了!
果然來了!
而且如此迫不及待,如此大張旗鼓。
雲仲卿深吸一口氣。
臉上瞬間堆起那副底層小吏面對權貴時特有的、混雜著惶恐與卑微的複雜表情,小跑著上前打開了院門。
「哎喲!鄭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雲仲卿點頭哈腰,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
鄭元明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帶著人徑直闖入院中。
目光掃過死氣沉沉的院落,最後落在堂屋門口的柳芸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殘忍。
「柳大夫,」鄭元明聲音帶著虛偽的關切,眼神卻如同打量獵物:
「聽聞貴婿昨日不幸遭歹徒所傷,傷勢危重?」
「本公子心中甚是掛念啊!這不,一大早就請了江州名醫『賽華佗』孫先生過來,專程為陸兄弟診治!」
「孫先生醫術通神,定能妙手回春!」
他指了指身旁那個山羊鬍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