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此去經年,更與何人說?


  雁門關,又是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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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心頭一凜。

  當年他的父親林嘯天就是戰死在雁門關外黑水河畔。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公輸硯的家族也慘遭屠戮。

  這其中要是沒有關聯,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誰陷害的你們公輸家?」林昭冷聲問道。

  「雲州副總兵,韓章。」公輸硯一字一句的說道。

  雲州嗎?

  雲州。

  林昭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北境的堪輿圖。

  自雁門關向北,便是代州等南三州腹地。

  而穿過腹地,沿著北境長城一線,便是雲州所在的中九州核心軍鎮。

  那裡,是整個北境的指揮中心。

  至於更北邊的北四州,則是長城外的蠻荒之地,暫時無需考慮。

  韓章……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自己父親的死,他怕是也脫不了干係!

  林昭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殺意和煩亂的思緒一同壓下。

  「收拾好東西,三日後出發。」

  有時候,男人之間不需要多說些什麼。

  「多謝東家!」公輸硯激動的抬起頭,那張古板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情。

  交代完文寶齋的事情後,林昭也是重新從後院翻牆而出,避開了門口熱鬧的人群。

  他沒有直接回府,而是策馬,來到了皇城、

  公主西席的職位仍在,臨行之前,於情於理都應該去和平陽公主辭行。

  毓秀宮,靜心齋內。

  氣氛比上次林昭來的時候要沉悶不少。

  平陽公主趙清芷拿著一卷書,靜靜地坐在書桌後,眼神飄忽,顯然心思並不在書上。

  一旁的夏荷眼睛依舊紅腫,但氣色卻是比林昭上次見她時,好上了不少。

  見林昭進來,主僕二人都有些意外,連忙起身行禮。

  「學生見過先生。」

  「林大人。」

  「殿下。」林昭擺了擺手,「我即將啟程北上,特來向殿下辭行。」

  聽到「辭行」二字,趙清芷的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那雙水靈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掩的失落。

  「先生……這麼快就要走了嗎?」

  「國事緊急,不敢耽擱。」林昭道。

  「北境……很冷吧?」趙清芷低聲問道,聲音細若蚊蠅。

  「還好。」

  一時之間,書齋內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微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夏荷冰雪聰明,見狀連忙從一旁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包裹,遞了上來:「林大人,這是公主殿下聽聞您即將遠行,特意為您準備的。」

  包裹里是一個細細小小的香囊,上面用金線繡著「平安」二字。

  香囊上的針腳有些散亂,但依舊能看出是某位姓趙的小女兒家親手所繡。

  「殿下,這......」

  「學生以前沒做過什麼針線活,所以......」趙清芷很是扭捏,言語間頗為不好意思。

  林昭卻笑著搖了搖頭,小心的將香囊掛在腰間。

  「殿下的心意,我收到了。」

  「先生喜歡就好。」

  趙清芷抬頭,笑著,眼眶有點紅紅的。

  「對了,先生,夏荷也有話要和先生你說。」

  趙清芷戳了戳夏荷,夏荷見狀也從懷裡取出一個包裹的緊緊的小油紙包。

  「林大人,謝謝您替奴婢,替北境的百姓抓到了那些壞人!」夏荷跪在了地上,眼淚斷了線一樣的掉了下來。

  「這是奴婢這些年攢下的全部月錢,還有一封家信。」夏荷將小油紙包高舉過頭頂。

  「奴婢的家就在北境代州,弟弟雖已……但爹娘尚在。如今北境大亂,音訊全無,奴婢心急如焚……」

  「奴婢懇請大人,若……若是路過代州永寧縣,方便的話,能否……能否將此物帶給奴婢的家人,讓他們……至少能買些糧食,渡過難關。」

  她磕著頭,聲音里滿是哀求:「奴婢知道此舉唐突,會給大人添麻煩……但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求大人幫幫夏荷!」

  林昭鄭重的接過油紙包,將夏荷輕輕攙扶了起來,點了點頭。

  夏荷捂住嘴,淚水止不住的流出:「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一旁的趙清芷望著這一幕,也頗為感動。

  眾人又閒聊了一陣子,林昭剛準備告辭。

  就見趙清芷望著林昭,頗為忐忑的問道:「先生臨走之前,就沒有什麼東西送給學......送給清芷的嗎?」

  趙清芷破天荒的用了清芷兩個字自稱。

  這顯然有些不合禮數。

  她的小臉漲得通紅,說完便低下頭,不敢再看林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林昭望著眼前這個羞怯的少女,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絲憐惜。

  生於皇家,也不是萬般都能順遂心意的。

  他沉吟片刻,走到桌前,取過一張小巧的描金花箋,提起筆,揮毫而就。

  寫完後,他將筆放下,對著趙清芷微微一笑。

  「殿下,林昭此去,山高水長。這殘句二行,聊表寸心。」

  林昭正飄然而去。

  趙清芷小心的拿起那花箋,兩行大字映入眼帘: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趙清芷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緊緊的抓著花箋,追出門去,卻看不見那青衫的背影。

  淚水,再也忍不住,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

  「先生,路上小心。」

  少女帶著哭腔的低語,消散在毓秀宮的微風之中。

  ......

  三日後,菜市口。

  人山人海,將整個法場圍得水泄不通。

  夏荷混在人群里,拼命的朝著台上的幾人扔著爛菜葉。

  她眼中含著淚,每一次投擲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好像要把心中的悲憤全都丟出去。

  周圍的一圈北境流民也是如此,個個衣衫襤褸,但眼中卻閃爍著復仇的快意。

  「畜生!你們這些畜生!」

  「砸死他們!」

  「這幫狗東西!不把咱們老百姓的命當命!」

  爛菜葉、臭雞蛋、石塊、泥巴,如同雨點般鋪天蓋地地砸向囚車!

  杜延、杜修文、張澤川和王麻子早已被砸得面目全非,渾身污穢,連個人樣都看不出來。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監斬官一聲令下,四名劊子手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鬼頭刀。

  寒光一閃!

  四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法場。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林大人英明!」

  「陛下聖明!」

  夏荷看著那滾落在地的頭顱,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終於放聲大哭。

  弟弟,你的仇,報了……

  人群之中,國子監監生杜子騰望著這一幕,只覺得熱血沸騰。

  他對著周圍的同窗大聲疾呼:「諸位!看到沒有!這就是欺世盜名、魚肉百姓的下場!我等國子監學子,當以祭酒杜康為恥!」

  「以林大人這等百姓青天為楷模!」

  一時間,國子監內,林昭之名,如日中天!

  另一邊,春風樓內。

  蘇媚奴一身素衣,坐在桌前。

  旁邊的鴇母正對著她不厭其煩的說著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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