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木屋
不過，對於《陰影森林》的弱點，紫苑說得也很模糊。
「說實話，對於你們想要消滅《陰影森林》的計劃，我覺得不太可行。」
金髮少女端坐在林懷恩與原夕暮面前，歪了歪腦袋，有些天真爛漫地說道。
林懷恩很清楚，這不過是它的偽裝，對於這隻多變的《異常體》而言，它可以將自己偽裝成任意的模樣，無論是小女孩，御姐還是眼前的女僕小姐。
而它的目的，只是試圖讓林懷恩等人麻痹大意，或許還不懷好意。
只是此時此刻，它和自己等人一樣，都是這個精神世界的弱勢方，所以暫時而言，他還不太擔心它。
尤其是在它跟著自己等人，來到森林深處之後，他更是不擔心紫苑在鎮壓《陰影森林》的過程中做什麼手腳——
畢竟，它將自己的「本體」都帶了過來，應該不只是準備看他和原夕暮是怎麼死在《陰影森林》手中的。
窮寇末路的，不僅《陰影森林》，還有它自己。
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反問道：「為什麼？」
「你可以摧毀陽光嗎？」
然而《完美之花》只是答非所問地說道：「在我的輪迴世界，我就是整個輪迴世界的神明，你們不可能在我的體內殺死我，只能逃離輪迴世界，等回到現實世界後，再摧毀我脆弱的本體。」
「《陰影森林》也差不多，它現實里的身體，基本上是完全裸露的。但和我一樣，它可以讓進入自己抑制空間的探險者們，在不知不覺間，進入自己的幻境。」
「在這個幻境中，探險者們內心的陰暗想法會被無限放大，最終從自己的內心深處滋生出《陰影》，最後反過來吞噬宿主。」
「你之前看到的在輪迴世界裡的『樹精』，就是這種怪物。」
「這些《陰影》，即是《陰影森林》的《從屬》，也是它的《本體》。」
「因為《陰影森林》本身就是由這些《陰影》聚合而成的。《陰影》幫它捕捉『養料』，然後本體壯大自己現實世界的身體，擴大本體的抑制空間影響範圍，同時將更多的外界人與探險者，捕獲進來，這就是《陰影森林》的運作方式。」
紫苑簡單地說道。
「而對於《陰暗森林》這樣的精神系《異常體》而言，它們在自己的世界裡，就是光與大地，是風和雨露，哪怕你們摧毀一兩叢樹木，或者一兩隻《陰影》，都無傷大雅。」
說著，紫苑突然從林懷恩面前消失了，然後又出現在了他的右側。
看著林懷恩與原夕暮有些訝異的表情，《完美之花》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對於《陰影森林》而言，他就是精神世界的一片海洋，無論摧毀多少朵浪花，你們都無法從根本上摧毀那片大海——」
「因為那片大海，本身就是由無數人類心中的《陰影》組成。」
「那麼說，我們就徹底無計可施了嗎？」
林懷恩皺了皺眉頭，他的視線划過地面，不知不覺間，金色的夜來香花海已經在紫苑的腳下，重新蔓延開來，所以它才能夠瞬移——
就像是它自己說的那樣，「紫苑」這個形象，就如同《陰影》一樣，只是精神海洋上掀起的一朵浪花，所以無論從哪裡消失，然後出現在什麼地方，只要還是在精神海洋的範圍內，就沒有區別。
而紫苑在擴張自己精神世界的同時，也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原夕暮與林懷恩的位置，似乎是害怕林懷恩誤會了什麼，對她的本體做了什麼手腳。
不過想到這裡，林懷恩也拍了拍自己胸前的背包：「《陰暗森林》就沒有類似你一樣《本體》一樣的東西嗎？」
「有。」紫苑果然點了點頭，但它也徹底斷絕了林懷恩從精神世界出發，徹底摧毀《陰影森林》的想法：「但是我的本體之所以被迫顯露出來，是因為我被包裹進了《陰暗森林》的精神世界，《陰影》雖然奈何不了我，但從你們的角度來說，我的本體就在這片不大的花海里，怎麼也逃不出這片範疇。」
「但《陰影森林》就不一樣了，它的精神世界沒有外在限制，《本體》可以隱藏在任何地方。」
「還是說，你們打算砍掉每一顆樹木，摧毀每一隻怪物？」
看著紫苑略帶譏諷的表情，林懷恩略微沉默了下，突然問道：「那麼通過『精神駭客』的方式呢？」
「也很難。」紫苑同樣搖了搖頭：「如果《陰影森林》之前還沒壯大的時候還好說，現在它已經得到了幾千人份的陰影，沒有上百名精神駭客，根本連它的精神防禦都撕不破。」
精神駭客的攻擊更加本質……但同時力量的對比也會更加粗暴與懸殊嗎……
林懷恩點了點頭，大致明白了紫苑的意思。
「那麼我們就只能這麼坐以待斃嗎？」
聽到這裡，原夕暮已經忍不住了，她畢竟比較年輕，對《完美之花》的把握，也要比林懷恩淺一些。
但林懷恩同樣不知道，《完美之花》甘願冒著那麼大的風險，斷絕自己在《陰影森林》內種下的那麼一大片花田，跟著自己等人，來到陌生的森林深處的原因是什麼。
要不是猜到了紫苑的虛弱，林懷恩哪怕猜到了它的真身，也不敢冒著再得罪一隻《異常體》的風險，當面揭露它。
而《完美之花》果然點了點頭：「你們無法摧毀《陰影森林》，但這不代表你們無法逃離。」
紫苑一口氣說道：「我所期待的，就是在你們逃離《陰暗森林》的時候，能帶著我一起離開。」
「僅僅是『逃離』，不需要摧毀《陰暗森林》也行嗎……」
林懷恩點了點頭，明白了紫苑的意思：「要怎麼做？」
「和自己的《陰影》進行融合。」
紫苑毫不猶豫地說道：「就像你現在做的這樣，注入【異化結晶】，《陰暗森林》會穿過我的精神防禦，在你們的心中種下『種子』。」
「這些『種子』會生根發芽，如果你們無法抗衡這些種子，被它吞噬，就會化身成你們之前見過的那些《陰影》。」
「反之，如果你們的『自性』更強，反過來消化與吞噬了『種子』，就會因為心中已經不存在任何『陰影』，而離開《陰影森林》的支配。」
「但是這個過程非常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化身成怪物，所以我也沒想讓你們走這種方式。」說到這裡，紫苑攤了攤手，「但是沒想到，你自己選擇了注入『陰影』。」
林懷恩看了看手上的針孔，點了點頭：「第二種離開的方式呢？既然吞噬陰影不是你原本的計劃，就說明有其他的離開途徑吧？」
「對，跟明白人說話就是開心。」
紫苑拍了拍手，笑著說道：「第二種方式，就是最正統的『殺出去』。」
「《陰暗森林》的邊際不是無限的，它就像是一個阿米巴蟲，通過『胞吞』的方式進行進食，只要你們的能力夠強，就可以從它的邊緣殺出去。」
「不過，稍微和你們常識有些不太一樣的是，《陰影森林》的『邊界』並非在它的最外圍——反而在它的正中心，也就是這片森林的最深處。」
「那是整片森林唯一的出口。」
紫苑就像是生怕林懷恩他們聽不懂，多解釋了幾句：「森林的最外圍都是一個樣子，反倒是你們從不同的方向出發，前往陰影森林的中心，會遇到各種不同的情境。」
「換句話說，《陰影森林》顛倒了你們的認知，將你們『向外走』的想法，變成了『走向中心』；而『走向中心』的想法，變成了『離開這裡』。」
『而這也是《陰影森林》的《本質》的體現之一——「
說道這裡，紫苑點了點頭：「也就是『面對陰影』。」
「『面對陰影』嗎……」
林懷恩點了點頭，突然說道，「如果我要面對自身的陰影，需要怎麼做？等待它自己逐漸壯大嗎？」
「大部分人的『陰影』都會逐漸壯大。」然而紫苑搖了搖頭，「但是對於那些真正有可能吞噬『陰影』的人們而言，他們反而需要催化——」
「因為他們心中的『陰影』實在太過弱小，如果不經過催化，他們甚至無法察覺到它們的存在。」
「而催化的辦法，就是注入【異化晶錠】？」聽到這裡，林懷恩已經完全明白了紫苑的意思。
「對。」它點了點頭，「以你目前的注射量，再注入十倍左右的【異化晶錠】，差不多就可以面對『陰影』了。」
十倍的注射量嗎……都可以讓我30級滿級了。
聽到這裡，林懷恩忍不住有些啞然。
不過他想了想，又追問道：「《陰影森林》是第八層的《異常體》吧？為什麼我在它的體內還能夠提升等級？」
「抑制擴張了唄。」
然而紫苑只是很無所謂地說道：「對於《陰影森林》而言，它的完全體條件，就是徹底占領一整個區域的地下城，也就是6~10層的地下空間。」
紫苑有些無所謂地說道：「所以隨著它的抑制空間擴張到第10層，精神世界的上升抑制也提升到了30級，只要不超過這個等級，你都可以正常升級。」
聽到紫苑的結論，林懷恩點了點頭，終於確定了今後的方向——
「先熬過這個晚上再說吧。」
他看了看外面已經徹底暗淡下來的惡夜，以及隱隱約約的咆哮與嘶吼聲，站了起來。
「那麼主人大人，我可以擴張自己的抑制空間嗎？你放心好了，再把你們拖入輪迴世界，對我而言，也沒什麼好處，還可能會失去你們的信任，被精神駭客們的攻擊轟炸，和《陰暗森林》一起，變成一條死狗，所以您就放下戒心，讓我暫時當幾天您的舔狗好不好嘛~」
紫苑雙手合十，發出了嗲嗲的聲音，弄得林懷恩渾身都是雞皮疙瘩。
但是相比語氣中的浮誇，它的措辭倒是相當嚴謹，體現了它的認真與誠意。
「幾天舔狗嗎……可以。」
再這麼猜忌下去，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
林懷恩很清楚，現在是大家目標一致，一致對外的時候了。
「我可以將《陰影》擋在屋外，不過它們如果鐵了心要衝進來，也能在我的抑制空間內存活一到兩分鐘的時間。在花田面積不大的情況下，基本上起不到什麼的作用。」
紫苑快速地向林懷恩說明著自身的能力，「不過即便如此，我的抑制空間，也可以讓那些傢伙變得很虛弱，你之前用篝火將它們一點就著，就是我事先已經削弱過它們的實力。」
「這次我的花田面積不夠大，它們的實力會強很多，所以你小心點。」
林懷恩看了它一眼，姑且略過它放裂頭怪進來，咬自己等人的原因，而是檢查了下廢棄木屋的門窗，將柜子與桌椅掀翻，堵在門口。
「你能給我預警嗎？怪物從哪個方向進來——木屋有牆壁堵著，這對我們的防禦而言，有一定的影響。」
「可以，給我三十分鐘的時間。」
紫苑點了點頭，盤腿坐在了地上。
只見原本還在緩慢擴張的金色花田，突然加快了速度，幾乎每隔10秒左右，就會有一圈新的夜來香，從小到大，最終綻放開來。
而在紫苑全力驅動自己的抑制空間時，所有的夜來香都綻放出搖籃的金黃色光芒，顯得屋內分外耀眼。
「滋——」
幾乎是一瞬間，林懷恩就聽到木屋的角落裡，傳來什麼東西燒焦的聲音，他猛地回頭望去，卻是一團灰煙一樣的物質，從牆壁的破洞裡轉了出去。
除了裂頭怪這些比較強的怪物之外，紫苑的抑制空間，對比較弱小的陰影也會有效果嗎……
看到這一幕，林懷恩點了點頭，開始接著紫苑的螢光，在屋內查缺補漏。
而原夕暮始終坐在一旁，一臉鬱悶地看著兩個人的動作——
因為對她而言，除了紫苑的花田與身邊朦朦朧朧隱藏在一片薄霧中的家具之外，她什麼都看不到。
《陰影》世界，對她而言，就仿佛是另外一個空間。
紫苑保護了她免受《陰影森林》的影響，但也斷絕了她「面對陰影」的機會。
「好了，這樣就差不多了。」
林懷恩檢查了下，將紫苑想要逃跑的那扇窗戶，用半截的木床舉起來堵住，他手上正好有木匠工具箱，裡面有幾十枚十多厘米長的長木釘，正好可以用來加固木板。
不過他也沒有將木屋完全堵死，而是留了一扇門出來。
關鍵時刻，可以帶著紫苑、原夕暮她們奪門而出。
做好這一切後，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剛好八點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