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最後的對手戲


  第198章 最後的對手戲

  「嘭——!」

  林懷恩感覺自己就像是墜入了一灣深邃冰冷的大湖之中。

  明明閉著眼睛,卻能感受到黑暗的湖水之中彌散出來的水汽。

  那些水汽擦著他的身體,不斷向上涌動著。

  每每碰到他裸露的肌膚,就能將一小段類似於回憶一樣的片段灌輸進他的腦內。

  有悲傷的,有喜悅的,有熱情的,有冷漠的。

  那記憶的碎片,紛亂無序,卻又密集瑣碎,讓他應接不暇。

  但是那無數的氣泡中,卻始終貫穿著一條隱約卻模糊的「意義」,讓他逐漸找到了方向。

  「對了……對於原夕暮而言,這些都是她成為童星後的記憶吧……」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林懷恩浸泡在記憶的氣泡海洋中,向水面之下的更深處,用力劃盪著。

  。

  「嘭——」

  林懷恩猛地跪在地上。

  從湖底落下來的池水仍舊掛在他的身上,卻在轉瞬間,迅速地蒸發。

  少女蜷縮在陰暗的純白色床單上時,一遍遍循環播放時的《Gasoline》,仍舊迴蕩在他的耳畔旁。

  而那位痛苦絕望的女孩,如今已經成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漫無邊際的夜來香花田中,背對著自己。

  金色的流蘇髮簪晃晃蕩盪著,在她的腦後閃爍,而她左手握著腰間的兩柄短刃,右手則微微舉起,似乎是想摘下飄散在空中的花瓣。

  「原夕暮?」

  林懷恩搖晃著自己的腦袋,有些不確定。

  然而一身黑衣的少女,只是靜靜地轉過身來,仿佛死人的蒼白面龐上古井無波,看著林懷恩的眼神,也似是死人。

  「你看了我的記憶呢……」

  「抱歉。」林懷恩喘息著,後退了一步,想要道歉。

  但是少女只是搖了搖頭,提前一步說道:「算了,我也看了你的記憶,這下我們就扯平了。」

  ……我的記憶?

  林懷恩心中一緊。

  說實話,他的記憶中有太多不想讓他人知道的東西了。所以他本能地有些排斥。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原夕暮也是類似的想法。

  但是,和林懷恩不一樣,原夕暮是明知道自己的記憶會被他看到,仍舊選擇了讓他進入自己的內心世界。

  或許,對她而言,能夠直面自己的陰影,比從《陰暗森林》中逃出去,更重要……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如此明悟。

  而原夕暮背對著林懷恩,向前走了幾步——

  「林隊長,你還記得《向日葵之夢》是什麼樣的故事嗎?」

  「《向日葵之夢》?」林懷恩想了想,不知道為何,這個世界裡的原夕暮,比現實里的她,要更有氣勢,讓他不由自主地就會想要服從。

  「應該是一位得了絕症的少女,坐上一位失意青年的摩托車,去尋找大海的故事吧?」

  「兩個人都是生活在內地城市的年輕人,一輩子都沒有看過大海……」

  林懷恩說到這裡,突然遲疑了一下:「於是他們準備在死之前,去看看大海。」

  「嗯,是這樣呢。」

  原夕暮點了點頭,轉過身來:「女孩想要去看大海的原因是得了絕症,而青年想要去看大海的原因,是為了自殺。」

  「青年失去了一切——工作、戀人、甚至朋友與親人。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為什麼為了追尋夢想,而放棄了一切。」

  「陪伴他的,只有一台破舊的摩托車,以及一台從二道販子那裡買來的攝像機。」

  林懷恩順著原夕暮的話說了下去:「青年與少女在二手攝像機商店門口相遇,路過的女孩,從皮鞋鞋墊里翻出一千元錢,幫青年解了圍。」

  原夕暮繼續說道:「作為幫助青年的代價,女孩用掉了自己前往海邊的旅費,因此要求青年帶著自己去看海。」

  「青年一開始雖然很不樂意,但是因為心存死念,又想在死之前,拍一拍前女友最喜歡的大海,所以開著自己的破舊摩托車,一起出發了。」

  「但是,這是謊言呢。」原夕暮低頭輕輕說道:「即便沒有錢幫青年買相機,女孩也無法離開這座城市,前往海邊。」

  「而青年如果真的一心求死的話,也不會在看到二道販子的相機後,就心癢難耐地買下來了。」

  「說白了,青年只是一個懦弱的,拿自己夢想當藉口,逃避現實的無能男人。」

  「這樣的男人,即便再有才華,也會被看清他本質的朋友家人們唾棄,就連女友也會棄他而去。」

  「然而就是這樣的男人,卻在和女孩一起的旅途中,得到救贖。」

  林懷恩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前往大海的旅途中,每當青年遇到困難,想要放棄,就會受到女孩的鼓勵與催促,聽到『恩人』的催促,除了『攝影』的夢想之外,從來都沒有堅持過什麼的青年,鼓起勇氣,推著已經破破爛爛的摩托車,與少女一起繼續旅途。」

  「然而,這樣美好的旅途,終究不過一場幻影。」

  不知道什麼時候,原夕暮與林懷恩已經面對面地,緩緩走動了起來,兩人在花田中留下的軌跡,化作一道明亮的金色圓弧。

  「女孩隨身攜帶的止痛藥吃完了,她也開始咳血。」

  「青年終於意識到,身邊的這位少女,實際上是一位絕症病人,他驚慌失措地想要帶著少女換回城市,但是因為身無分文,摩托車也壞掉了,所以不得不在路邊宿營。」

  「而在這個寒冷的雨夜,青年聆聽了少女的懇求,決定帶著她繼續前進,去看看一輩子都沒有看到過的大海。」

  原夕暮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悲戚地笑了起來:「然而她們失敗了呢。」

  「女孩最終也沒能看到大海,就被自己的親人與警察抓了回去。」

  「青年也被警察以拐帶幼女的嫌疑抓了起來。」

  「但是……她們雖然沒有看到大海……」

  林懷恩沉默了一下,說出了那個在網絡上爭議很大的結局——

  「卻在警察的追逐中,誤闖進了大片的油菜花田。」

  「而青年躺在偷來的摩托車旁,看著額頭上撞出鮮血的少女,似乎是在一片幻覺之中,旋轉起舞,說到——」

  「『看啊』」

  「『是大海』」

  林懷恩與原夕暮異口同聲地說道。

  然後原夕暮卻搖了搖頭:「『幻覺』嗎?」

  她有些悲哀地抬起頭來:「我心中想到的,明明是『即便沒有看到大海,但能夠看到這花海,我也滿足了』。」

  「『一千位觀眾,就有一千位哈姆雷特』,你的設想,也沒有問題。」

  林懷恩搖了搖頭,他既不是『幻覺派』,也不是『演技派』,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他沒有意見。

  然而原夕暮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看向林懷恩:「林,你知道嗎?」

  「這個故事,是老爺子年輕時的真實經歷,他一直想要搞明白,當時得了絕症的那位女孩,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會說出來『看啊,是大海』。」

  「是『幻覺』?還是為了安慰他的『演技』?還是真的因為看到了油菜花田,而感到了真實的『感動』?」

  「老爺子,不明白,所以想要通過電影的方式,來復現那段記憶。」

  「然而這個答案,我給不了他,觀眾給不了他,能夠給他答案的那個女孩,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因為絕症去世了。」

  原夕暮搖了搖頭,有些悲傷地說道。

  她抬起頭來,看著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的林懷恩,淡淡地說道:

  「林。」

  「《向日葵之夢》成就了我。」

  「但它也塑造了現在的我。」

  「對我而言,《向日葵之夢》一直給了我一個答案。」

  「那就是,人生本來就是不完美的,我們每個人都在追逐大海,但是真正能夠抵達大海的人屈指可數。」

  「老爺子當年給我看過他們的路線圖,最終他們抵達的那片花田,距離真正的大海,還有三分之二。」

  「以他們當時油盡燈枯的狀態,即便沒有警察的抓捕,他們也不可能抵達大海。」

  「少女的夢想本身,就是一種虛妄。」

  「但是少女明知道那是虛妄,仍舊選擇追逐它——」

  「就是,她雖然沒有看到大海,卻看到了一片金色的花田!」

  原夕暮猛地蹲下身體,拔出短劍,向著林懷恩沖了過來。

  她一刀插進林懷恩的肩膀中,然後在他身上用力一踢,便騰躍起來,落到了夜來香的花田之中,濺起一大片的花瓣。

  林懷恩低哼著後退了一步,他雖然看到了原夕暮的動作,卻無法進行反擊。

  「在這個世界裡,我就是風楓,你若是不以『忍團首領』的身姿進行作戰,是不可能打敗我的!」

  原夕暮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化作一片模糊。

  他捂緊了自己的肩膀,但是他卻意識到,從他的傷口裡流出來的,並非是鮮血,而是濃稠如墨的黑色液體!

  「所以,你才會接受『向現實妥協』的那個自己嗎?」

  林懷恩咬著牙,勉強站起身體,他知道,戰鬥一旦開始,他的話語,就不可能進入原夕暮的心底——

  因為一切違背『表演』的內容,都會被少女的內心拒絕,抗拒,就像是他現在眼睜睜地看著原夕暮的攻擊,無法做出反擊一樣!

  而原夕暮看著林懷恩受傷的樣子,臉上露出一半痛苦,後悔的表情,另外半張臉上,卻仍舊古井如波,一片平靜:

  「那就是《向日葵之夢》給我們的答案不是嗎?」

  然而林懷恩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走了一步。

  他現在已經有些慶幸,自己為了弄清楚夕陽汐雪是個什麼樣的演員,而把她包括《向日葵之夢》在內的全部電影都看了一遍,還看了好幾篇影評。

  如果僅僅是自己的話,他一定說不出來這些話的吧……

  可惜,誰叫他生活在網絡時代呢……

  他看著原夕暮,大聲地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夕陽汐雪啊!」

  林懷恩看到,原夕暮的肩膀,微微一僵,他知道自己做對了。

  他用力地看向原夕暮——或者說,「夕陽汐雪」。

  一直以來,他都按照原夕暮的想法,將她視作一個普通人,一位名叫「原夕暮」的普通高中生。

  但是,他很清楚,原夕暮無疑比任何人,都配得上「夕陽汐雪」這個名字。

  為了「夕陽汐雪」,她一直在努力,卻又擔心自己已經配不上過去的榮耀。

  但是,無論他怎麼看,原夕暮,都是「夕陽汐雪」,不折不扣,能夠讓所有人都喜歡上她的「國民少女」!

  林懷恩強忍著越發洶湧的內心陰影,睜開了雙眼。

  「我雖然看過《向日葵之夢》,但我根本不是什麼演技派或者幻覺派!對我而言,無論劇中的女孩是真實存在的,還是沈導演虛構的,她都只是一位死人!」

  「既然是『死人』!那麼就沒有人知道她的所思所想!我們要做的,應該是像劇中的男主角一樣,擁抱她的死亡!接受她的死亡!然後背負起她的死亡!與她一起繼續向前!」

  「因為和少女的相遇,青年改變了自己,他意識到了軟弱與無力,他認識到這種軟弱與無力,是自己的逃避導致的!」

  「所以他放棄了自殺,他放棄了『夢想』,他選擇去當一名腳踏實地的男人,他將攝像機鎖進了衣櫃深處,卻在內心暗暗許諾——」

  「『總有一天,我會替你去看看真正的大海!』」

  他用力地站起身來,指著原夕暮說道:「這才是《向日葵之夢》給我們這些『活人』的答案不是嗎?!」

  「如果,《向日葵之夢》真的如你所說,是沈導演的親身經歷的話,那麼不正說明,電影裡的那位『青年』,沒有選擇放棄自己的夢想,而是用十幾年、幾十年的腳踏實地,去貫徹了他的夢想嗎?!」

  「看到這樣的沈導演,你還能在心中暗想『即便放棄,即便妥協,也沒有關係』嗎?!」

  「我……」

  原夕暮遲疑了下,突然有些兇惡地說道:「這和你無關!」

  然而林懷恩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身體——

  「這當然和我有關!」

  說話間,從他傷口裡流淌出來的黑色濃漿,突然洶湧起來。

  黑色的浪潮裹挾了他的身體,將他的全身都籠罩在黑色的陰影之中。

  等到陰影散去,他的身形與面容,都完全發生了變化。

  林懷恩緊閉著雙眼,他能夠感覺到,他身體中被點燃的陰影,就像是尋找到了釋放口,順著他的雙臂流淌出去,化作黑色的長直刀。

  這是忍團首領「八幡部」的武器,也是這位身高高達1米9的健碩老頭手中的唯一武器。

  和忍團的其他成員不同,八幡部的戰鬥方式,完全就是一位正統武士。

  然而他的忍術卻是雷之力,可以從天空中召喚陰雲,從而引導落雷劈碎對手。

  因為是直接引導自自然界的「天之雷」,所以比李沐恩的「九雷斬」更加恐怖。

  小說中的風楓,只是命中一下,就差點魂飛魄散。

  然而現在的原夕暮嗎……

  林懷恩看著面前洶湧如鬼神一般的黑髮少女,意識到他若是無法讓原夕暮滿意的話,是不可能僅僅憑藉「天之雷」劈碎她的!

  原夕暮……不,現在應該叫「風楓」了嗎。

  她雙手如鷹翼一般自然舒展著,兩把一級遺物握在她的手中。

  一柄叫做「墨如」,可以切斷一切攻擊甚至彈反法術,是原夕暮手中的「最強之盾」。

  另一柄叫「明晦」,可以逆轉生死事實,讓將死之人身體之中的魂之力完全引爆出來,是以魂飛魄散為代價,超越身體極限的密器。

  而小說中的風楓,就是憑藉著這兩把「密器」,才能夠在重傷狀態下,斬殺忍團首領,斷絕公主與男主角的後顧之憂。

  但是面前神情恐怖的風楓,再加上她手中的兩把武器,林懷恩意識到,和李沐恩那時候的不一樣。

  沒有剪輯,沒有後期。

  如果他無法全程壓制這種狀態下的原夕暮,那麼對他而言,就是失敗的!

  再多的廢話,也沒有事實能夠說明問題!

  對於原夕暮而言,她要看到的東西,就只有一個——

  林懷恩深吸了一口氣,讓一直以來壓抑在心中的陰影,全部釋放出來!

  那就是她絕對無法凌駕的恐怖!

  。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