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樹與火
然而他剛剛收拾好東西，離開宿營地沒走出幾步，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個是……探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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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面前被藤蔓參繞著的，仿佛乾屍一樣的人類，忍住打了個哆嗦。
他和原夕暮如果繼續下去，也會被《陰影森林》榨乾成一模一樣的乾屍。
而明顯開著直播間的原夕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呃……哈！」
就在林懷恩他們面前，穿著探險者裝備的消瘦「屍體」突然掙扎了下，它閉著眼睛，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卻很快就又垂下了腦袋。
而類似這樣的活死人，就像是菌毯一樣，鋪滿了他們面前的所有空間。
粗略看去，躺在花田中，身上爬滿了樹枝與藤蔓的探險者，至少有幾十名之多！
而被滋生的樹木遮蔽，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還有更多！
「這些都是《陰影森林》乾的嗎……」
少女小聲地嘀咕道。
「還有紫苑的功勞。」
林懷恩看了看滿地的探險者，這些人全部躺在金色的夜來香中，其中不乏高階的存在，但是他們全部被《完美之花》捕獲了。
林懷恩試著搖了搖他們的身體，但是除了低沉的呻吟聲之外，聽不到任何反應。
若是把纏繞在他們身上的藤蔓斬斷，或者拔出來，只會讓他們的身體逐漸虛弱下去，很快就冰涼一片，化作了屍體。
「可惡……不戰勝《陰影》，就沒法離開嗎……」
林懷恩試了兩次，就放棄了。
被《陰影森林》覆蓋的暮光之森，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林懷恩與原夕暮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回去的路。
「從地圖上看，巨木的入口已經被封住了。」
「十幾天前，我們通知了上都市地協後，《陰影森林》就開始瘋狂生長，堵住了所有前往九層與十一層的出入口。」
原夕暮通過直播間，匯報著情況：「協會那邊派遣20層的高階探險者向第十層進發，但是陰影森林生長的速度太快，他們完全砍不過來。」
「而地面世界雖然有較為充足的物資，但陰影森林已經快要長滿第六層，協會動用了大量施工隊，也才剛剛清理完一隻巨木的第七層。」
「他們連百草枯都用上了，仍舊沒有效果。」
原夕暮說道這裡，也顯得有些無奈：「要消滅整座巨木的森林與藤蔓，估計得要上百噸的百草枯才行，這種劇毒物質對人類的傷害太大，也會被地下城本身迅速吸收，效果並不理想。」
「結果，從精神世界離開後，卻在現實中被困住了嗎……」
林懷恩想了想，突然說道：「我們的食物還能撐……這是個廢話嗎……」
林懷恩看了看滿地的背包與探險者，嘆了口氣：「我有個主意，就是比較花時間，你和協會的管理著說一聲，我們休息兩天後，就開始動手。」
。
林懷恩與原夕暮一起，找到了一處還算安全的女神庇護所。
這裡雖然也被陰影森林占領了，但是位於庇護所深處的女神雕像卻安然無恙，在女神雕像散發出來的淡淡翠綠螢光中，生長的藤蔓就像是見到了天地一樣，退縮不前——
至少也是生長的速度降低了。
他圍繞著雕像，用灰青之怒清理出一片大約十米左右的空間，作為臨時的落腳點。
然後他和原夕暮兩個人，一個背包一個背包地收刮過去，終於在精神駭客們給出的截止日期之前，找到了大約一百多隻燃燒瓶。
「廢了三天時間，也只找到了一百隻嗎……這可比殺人麻煩多了。」
林懷恩衝著攝光妖精開玩笑，不過從原夕暮的表情來看，似乎沒有人喜歡他的這個笑話。
【我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多等了一天，你該說清楚，你到底想怎麼做了吧？】
直播間裡，地協的工作人員發出了詢問。
「很簡單，我想把陰影森林點燃，它畢竟是樹木，只要能燒起來，它就沒有辦法。」
【然而你以為我們沒有試過這種辦法嗎？無論是上層的砍伐組還是十一層的救援隊，都試過用燃燒瓶點燃森林，但森林的生長速度太快，含水量也太高，我們的火焰完全起不到作用，大約十分鐘不到，就全熄滅了。】
【即便用汽油也是如此。】
「但是啊……」
林懷恩抬頭看著頭上不知道多少公里的遙遠穹頂，突然說道：「你要知道，火焰是向上走的，只要有充足的空氣，它就能源源不斷地燃燒起來。」
【那也要能夠點燃足夠大的火堆，你手上就一百多隻燃燒瓶，面對那麼大面積的森林，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然而林懷恩卻有些詭異地笑了下：
「誰說我只有燃燒瓶了？」
他讓原夕暮將自己等人這幾天的工作成果，向直播間的觀眾們展示出來。
只見庇護所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堆滿了「屍體」。
上百具被陰影森林吸成人幹的探險者們呻吟著躺在樹林間的空地上，就仿佛阿鼻叫喚的地獄！
【你！你難道想？！】
「對，就是這個難道說。」
林懷恩抬起手來，向直播間展示了下手中的上百枚探險者通行證：「為了防止通行證被燒毀，我將通行證全部收集起來，放在這處庇護所的泉水中了，如果你們下來沒有看到我們，就記得到這裡來取。」
「至於其他人，我就完全顧不上了。」
【你瘋了嗎？！你們只是兩個人，卻要燒死那麼多人？！】
地協的管理者飛快地發出了評論。
然而林懷恩只是搖了搖頭：「誰說我只是兩個人。」
他看了看原夕暮肩上的攝光妖精：「反正等到精神駭客動手，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條，然後無論你們能不能成功，仍舊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清理道路，那麼讓我一把火把陰影森林燒掉，又有什麼問題呢？」
【至少那些探險者的裝備……】
「生命與裝備，哪個更重要？」
林懷恩搖了搖頭，指向面前面無邊際的廣闊森林：「這裡被森林分割包圍著至少幾千名探險者，你們準備耗費多少人員與時間，把所有人都救出來？5天？10天？15天？」
【……我們的預留救援窗口，是10天。】
「那麼。」林懷恩點了點頭，「你們有估計過，十天的時間，能夠讓你們把所有人的通行證都找出來嗎？！」
「還是說，一把火燒乾淨，再利用探測器，將通行證從灰燼中找出來，是不是簡單多了？」
「把派遣搜尋人員的成本，放在補貼遇難的探險者身上，會不會更加簡單？」
「當然，說了這麼多，我能告訴你的，只有一句——」
「其他人的死活，與我何干？！」
林懷恩提起手中的通行證，用力晃蕩著：「你們是不是忘了，探險者之間的『荒野規則』？」
【……荒野規則，第一條。】
官方帳號頓了頓，很明顯，帳號背後的管理者，也是一位探險者：
【探險者的一切行為，都應當以自身的生存為第一要務。】
聽著原夕暮的念白，林懷恩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說道：
「荒野規則，第二條：在保證第一條的基礎上，探險者應該儘可能地救助自己的隊友與其他探險者。」
「荒野規則，第三條。」原夕暮繼續念道：
「在以上兩點都沒有違背的前提下，探險者可以從自身利益出發，在不違背國家利益的情況下，做出任何不違背其他荒野規則的行為。」
「這些荒野規則包括但不限於，契約精神，誠信原則，不惡意破壞資源點的共享法則等。」
直播間裡沉默了一會，協會帳號突然說道：
【我們知道了。】
【從現在開始，上都市地下城協會，承認你們的一切做法，並將你們的行為，視為上都市地下城協會的官方選擇，且無論你們的行為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我們都會為你們的所作所為，提供無上限的支援與補償。】
林懷恩點了點頭：「謝謝你們。」
【不客氣。】然而協會也同樣說出了自己這麼做的理由：【本來，如果沒有女僕長小姐的直播間，你們要幹什麼，我們也不可能知道。】
【但是你們相信我們，將自己要做的事情告訴我們，我們已經很感謝你們了。】
【我們現在就讓上層空間的施工人員撤出現場，只留下少數監測者——請你們開始準備吧，下午四點鐘左右，我們會給你們發出信號。】
【順便，這算是我個人的問題——】
官方帳號頓了頓：【森林如果真的燒起來，你們兩個人準備怎麼逃生？】
「這你就不用管了。」
林懷恩與原夕暮對視了一眼，笑了笑：「無論能不能活著逃出森林大火，這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
林懷恩選擇將女神庇護所作為起火點，是有理由的。
這個位置是他特意搜尋了半天，才確認下來的。
首先，女神庇護所外面，就是十一層的入口，只要能夠點燃火焰，再用耀陽射線在樹窟堵住十一層的藤蔓牆壁上，開出一道不大的孔徑，就能讓底層氣流流動起來。
有了火，又有了風，火焰將陰影森林徹底點燃，也只是時間問題。
而為了避免意外，類似這樣的起火點，他和原夕暮一起製造了三個。
「在《陰影森林》里，被它害得那麼慘，是時候給它一點教訓了！」
對於林懷恩點燃巨木之森的計劃，原夕暮舉雙手贊成。
林懷恩的這個主意，本來就是得自她在輪迴空間時隨口的一句胡思亂想。
少女明顯很清楚，什麼叫做「探險者的做法」。
「我們可不是地下城的朋友，也不是任何其他探險者的朋友。」
「探險者的朋友，只有他的隊友，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是黑暗森林裡舉著槍的獵人。」
「更何況，我和你簽訂的合約，只有將你一個人安全地帶回地面。」
林懷恩與原夕暮一人一句，將手中的火把，放在了打開的燃燒瓶上。
火焰在碰到陰影森林的乾屍的一瞬間，就洶湧地燃燒了起來。
為了對抗地下城協會雙向的救援行動，森林幾乎抽開了整片地下城裡所有的水分，就連探險者們的飲水瓶，都被藤蔓插裂，變得空空如也。
而森林絕對想不到，有這麼一天，燃燒起來的火焰，居然不是來自它充滿水分的森林外圍，而是來自它幾乎身體正中央的部分吧。
火海在人堆中蔓延開來，脂肪與蛋白質成了最好的助燃劑，沖天的火焰，在昏睡者的慘叫聲中，一瞬間就蔓延開來、
看著原夕暮在第十一層的入口處，打出一個深邃的孔洞，林懷恩向她點了點頭：「我們走吧。」
藤蔓組成的封鎖，本來就有著縫隙，他們的所作所為，只是幫助火焰燃燒得更快一點罷了。
離開了第一處起火點，他們前往第二處，也就是劇組之前所在的金色花田。
出於原夕暮的好心，他倆將所有劇組成員的通行證都翻了出來，藏進了女神庇護所里。
至於他們離開通行證後的屍體，就被兩個人當成了柴火，堆了起來。
「對不起，老爺子。」
原夕暮衝著一具看起來像沈萬山的乾屍拍了拍手。
但說實話，在兩人看來，所有的乾屍都一個樣子，尤其是那些年紀比較大的老者，已經分不清到底誰是誰了。
「對了，你等我一下。」
林懷恩突然想到了什麼，他走到營地角落裡的一株大樹下，輕輕嗅著什麼，突然就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一把抓起一株金色的夜來香，將它拽了起來。
幾乎是在他將金色花朵拽離地面的一瞬間，之前還漫無邊際的金色花田，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突然消失了。
「你抓到紫苑了？！」
原夕暮看著他的動作，有些驚喜地說道。
「別忘了你的電影裡，金色花田也有出境——你該不會想讓自己的復歸電影，變成另外一場大規模《模因》傳播事件吧？」
林懷恩搖了搖頭，找了個小盒子，將金色的夜來香，放了進去。
他壓根不擔心《完美之花》在這種狹窄無土的幻境中死掉——
不然它也不會叫《異常體》了。
「劇組的母片與老爺子的電腦你戴上了吧？」
林懷恩看向原夕暮，少女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就離開這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