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約定
「我恨死她了，不要再跟我提她的名字了！嗚嗚嗚——」
林懷恩有些愕然地看著電話被掛斷。
隔了兩個小時之後，他終於打通了萊昂納多電話，但沒想到得到的，卻是這種結果。
「不過你想想也明白了，他剛剛才被拒絕，就有男性打電話過來，問他要不要領那個女性回家，如果換了我，我也受不了。」
紫苑化身而成的小貓坐在床頭柜上，舔了舔後腿，看著林懷恩說道。
在她身邊，塔妮婭正躺在林懷恩的床上呼呼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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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藍色的眼瞳緊閉著，只有白色的長長眼睫毛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抖。
「對於她的話，你怎麼看？」
林懷恩放下手機，嘆了口氣，坐在了椅子上。
既然萊昂納多不願意過來領人，接下來他就得考慮少女今天晚上住宿的事情了。
公寓樓里的空房間很多，他倒是不用太擔心這些事情。
相比之下，他反而頭疼塔妮婭待在他這裡的意圖。
「如果你實在受不了，把她趕出去不就好了。」
紫苑不以為意地說道：「嚴格意義上來說，《陰影森林》與《銀色女皇》都只是准夢魘級異常體，如果卡德昌的那隻《白色狼王》是實打實的《夢魘級異常體》的完全體，我建議你不要去招惹它。」
林懷恩點了點頭：「這個我明白，我看過莫斯科協會那邊的資料，西伯利亞的污染區，核心濃度是15.0級，相當於15級的地下城，目前是全世界魔力污染最嚴重的地方。」
「但是《白色狼王》和其他狼群不一樣，它像你一樣，可以在地面上展開自己的抑制空間，對於等級超過45級的探險者而言，就相當於是在進行核心抑制的鎮壓戰一樣。」
「再加上不會在超過三人的探險者小隊面前現身的因素……更加難纏了嗎。」
紫苑搖了搖頭，嘆息著說道。
「這倒並非如此……」然而林懷恩卻看著手機上的資料，搖頭說道：「《狼王》也會襲擊10人以上的探險者隊伍，但是探險者的平均等級越高，它便越是小心謹慎。『3人』應該是一條底線，人數超過4人的高等級探險者，《狼王》可能就會選擇避開了。」
他繼續說道：「還有，莫斯科協會曾經在特種兵引導的前提下，動用坦克與飛彈攻擊過《狼王》，但是都被它逃開了。雖然不知道它是怎麼做到的，但論生存能力與狡猾程度，《狼王》在所有與人類打過交道的《異常體》中，應該是數一數二的。」他判斷道。
「對於西伯利亞的污染區，莫斯科協會也是用盡了辦法，但幾乎都沒有效果，現在也只是儘量抑制污染區的擴張——唯一還沒有放棄圍剿狼王的，估計只有西伯利亞本地的獵人們了。」
林懷恩看著手機上的資料，說明道：「塔妮婭應該就是屬於這些獵人中的一員。」
「為什麼政府都放棄了，反倒是民間仍舊在繼續圍獵《狼王》？」
聽到這裡，紫苑也不禁有些好奇。
「狼王唯一一次受到重創，就是因為獵人們的攻擊——」林懷恩看著資料回答道，「現在的狼王失去了一隻眼睛，你也是《異常體》，知道這種現象，對於《異常體》而言多麼罕見——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你們算是來自個人潛意識與集體潛意識的碎片。能讓《異常體》的傷口始終無法復原，這是接近於可以銘刻進《宣告》的一擊，已經改寫進《白色狼王》的《本質》了。」
「《心之傷》嗎……」
紫苑點了點頭：「那確實是異常恐怖的攻擊，搞不好狼王差點死掉……所以之後才變得異常謹慎，不再隨便攻擊人數很多的隊伍了。」
林懷恩點了點頭。
《心之傷》，按照荒野之家上的說法，這是只有深層地下城才有機會經歷的事情，那是探險者在各種各樣的環境下，基於死亡的威脅，戰鬥的意志以及族群的大義，燃燒個人意志或者與集體潛意識發生共鳴，才能使用的攻擊。
對於異常體而言，被《心之傷》擊中的後果是災難性的，輕則改變《本質》，重則灰飛煙滅，是少數幾種能夠徹底消滅《異常體》，讓它們連回歸本源、重新復活都不可能的攻擊手段。
只不過，這種攻擊手段，對於探險者們而言，也極其罕見，被譽為是上位紫卡的敲門磚，直接通往上位黑卡的大門。
「而能在地面世界，使用出熱兵器發射出《心之傷》，擊傷《白色狼王》，那個人也一定是個很厲害的傢伙。」
林懷恩翻看著資料，突然嘆了口氣：「不過，沒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他應該和西伯利亞每年死在狼群手中的上百名探險者一樣，消失在了冰冷的凍原上。」
「這就是你們探險者的末路。」
紫苑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無論生前享受過多少榮譽與歌頌，但最後的埋骨之地，一定鮮少人知。」
「宿命論嗎……」林懷恩心中突然生出一種豪氣：「不過有原夕暮的直播間，我死的時候，一定是轟轟烈烈的！」
知道林懷恩只不過是在開玩笑，紫苑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單人床那邊，突然傳來了少女的咳嗽聲。
「你醒了，水在這裡。」
看著低頭咳嗽著的白髮少女，林懷恩不動聲色地將水杯，推到了她手邊。
「Спасибо。」
塔妮婭喝了口睡，壓下了因咳嗽引起的膈肌痙攣。
林懷恩已經意識到這句類似於「斯貝西帕」的短語的意思是「謝謝」。
「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林懷恩剛戴上耳機，就聽到少女的詢問聲。
「我對《白色狼王》沒有興趣。」林懷恩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認為自己能在這個階段，就使用出《心之傷》，這本來就是你們西伯利亞獵人的工作，我沒興趣橫插一腳。」
聽到林懷恩的話，少女立即露出一種似是悲傷又像失望的表情。
勾人奪魄。
如果萊昂納多在這裡，一定連魂兒都勾走了。
而普通的青年中，能抗住她這一擊的人也不多。
所以林懷恩想了想，又補充了句：「當然，如果你只是想回卡德昌，『白日竊賊』確實可以接下你的委託。但前提是，你委託我們的錢，不是從類似與萊昂納多那樣的人們手中要到的，而是你自己賺到的。」
塔妮婭立即明白了林懷恩的意思：「也就是說，必須是我自己掙到的嗎？」
「對。」林懷恩點了點頭，「我不像萊昂納多，我沒興趣干涉你的想法，也無意阻止你去送死——當然，我和萊昂納多的看法，本就是對你的輕視與偏見也說不定。」
「所以，你的委託我可以接，前提是你不能因為自己的想法，而波及類似於萊昂納多這樣和你素未平生的『他人』。」
「好的，委託報酬要多少？」塔妮婭點了點頭，詢問道。
「十……不，五十萬吧。」林懷恩強調了下：「不是盧布。」
「嗯……」塔妮婭沉思著，低下頭，又突然抬了起來：「換成盧布的話，是多少？」
「差不多550萬盧布吧。」
林懷恩將50萬輸入進手機上的匯率計算器，說道。
「好，我會儘快掙到這筆錢的。」白髮少女點了點頭。
看著少女沉默的樣子，林懷恩忍不住提醒了下她：「違法的事情也不行哦！」
「嗯，我明白。」塔妮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單薄的衣服，然後嘆了口氣：「你們這樣的東方人，也不會喜歡我這種歐洲的女性吧。」
不是……少女你是有什麼誤解……
林懷恩咧了咧嘴，剛想拿萊昂納多舉例子，然後才想起來，萊昂納多是義大利人。
而為了防止少女為了圖來錢快而走上歪路，他故意含糊不清地點了點頭——
「嗯，差不多吧。」
。
在向林懷恩告別過後，塔妮婭就離開了，說是要去酒店取一些行李。
林懷恩幫她安排好了住的地方，直接把公寓公司的經紀人喊過來，讓他們開一間房就行。
只不過，稍微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在怪物潮湧結束的幾個月後，他原本以為已經門可羅雀的公寓公司，又重新興旺了一些。
至少他附近的房間已經都住滿了，只有五層以上還有些未出租的空房間。
「算了，反正都在一棟樓里，有什麼問題，她打個電話我就過去了。」
雖然塔妮婭和他素未平生，但畢竟是萊昂納多喜歡過的人，如果在他身邊出了事情，哪怕對於萊昂納多只是「喜歡過」，他也不好向那位義大利青年交代。
「嗨！熟人網絡！」
關上門，林懷恩仰面躺到床上，塔妮婭留下的體香還殘留在上面，淡淡的，有點荷爾蒙的感覺。
是種溫潤且芬芳的汗水味。
他幾乎是立即坐了起來。
平時家裡沒人也就算了，現在公寓裡多了雙「紫苑」的眼睛，他可不像被那隻古靈精怪的異常體抓住把柄。
鬼知道她將自己的糗態告訴給原夕暮之後，她是什麼反應。
果然，他已經看到紫苑用一種頗為玩味的貓眼看著自己了。
不過，黃毛的貓咪搖了搖尾巴，還是放過了他，轉而問起了其他的事情：「你一開始想說十萬的吧，為什麼最後又改口五十萬了？」
「十萬元，差不多是一隻紅卡小隊正常護送的價格，不過我和原夕暮畢竟是排名第一的白日竊賊，多要一點也很正常。」
林懷恩搖了搖頭，回答道：「而且，我擔心要的太少，她一下子把錢賺夠，我提出的這個限制，也就沒什麼意義了——如果她能在這個冬季，賺到五十萬元，足以說明她回去並不是準備送死，對萊昂納多我也算是有了個交代。」
「你倒是把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到了。」
紫苑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林懷恩的判斷：「不過，你就不擔心，她賺到十萬元，就去找其他探險者，送她回卡德昌了嗎？」
「那就是她自己的選擇了。」
林懷恩不以為意地說道：「我又不是她的保姆，幫她這個忙，已經是看在萊昂納多的面子上了。」
聽到林懷恩這麼說，紫苑搖了搖頭小貓腦袋：「然後，即便她死在了西伯利亞，萊昂納多也不能責怪你什麼了嗎……」
林懷恩點了點頭，明白自己的這種精緻利己主義之處：
「算是吧。」
。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林懷恩的公寓，就被塔妮婭重新敲開了。
少女說是回去拿行李，但她拿來的東西只有一隻挎包，以及一隻吉他背包。
「都是萊昂納多先生幫我買的。」
塔妮婭注意到林懷恩的視線，平靜地說道：「我的武器是把步槍，藏在吉他背包里。」
「將獵人的武器藏在吉他盒裡嗎……確實是萊昂納多會幹出來的事情。」
林懷恩點了點頭。
確實，比起背著一個傻乎乎的木箱子，吉他背包給人的感覺更賞心悅目，也更適合塔妮婭給人的感覺——至少，誰能想到這位看起來文藝氣質十足的白髮少女，骨子裡卻是一個傻乎乎連智慧型手機都不會用的西伯利亞女獵手呢？
很快，林懷恩就意識到了這點。
「手機？」塔妮婭拽著林懷恩，眼神執拗地看著他：「在西伯利亞，我們從來不用手機。」
「所以，您的意思是？」公寓租賃公司的中介小姐，小心翼翼地詢問塔妮婭的意思。
她的手機里沒有準備翻譯軟體，所以只能由林懷恩轉述。
「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地板上也可以，我不介意住在什麼地方，只要給我一定時間，我在門口的草坪上都能住下來。」
塔妮婭的話嚇了林懷恩一跳，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眼前的少女，是能在西伯利亞那種零下幾十度的鬼地方生存下來的人類，自然不是普通的國人體質能夠媲美的。
至少原夕暮要是在他門口坐上一夜，早就發著高燒爬不起來了，哪能像塔妮婭這樣睡個兩小時，就滿血復活。
不過林懷恩能夠感覺到，塔妮婭抓著他手臂的右手，微微有些顫抖。
似乎就像是害怕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仔——不，應該沒有那麼嚴重。
但林懷恩明顯能夠感覺到，塔妮婭對面前的中介小姐產生了警惕，看著走廊外面的中庭，眼神也有些僵硬。
「你恐高？！」
林懷恩立即明白了過來。
塔妮婭閉上了眼睛，用力搖著腦袋：「不，我只是從來沒有到過那麼高的地方，適應一下就好了。」
握著少女顫抖的手掌，林懷恩有些無語，他沒想到自己什麼都考慮到了，卻沒想到這位一輩子都在西伯利亞長大的白髮少女，居然有恐高症。
「算了，麻煩您跑一趟了。」
林懷恩忍不住搖了搖頭，看向面前的中介小姐說道。
中介小姐雖然不知道塔妮婭和他說了些什麼，但她看著林懷恩的眼神，明顯好奇又古怪，不過她的職業素養還算不錯，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就告辭離開了。
而回到地面上，塔妮婭明顯鬆了口氣，然後立即抽出了被林懷恩握著的手：「抱歉，讓你見笑了。」
林懷恩忍不住搖了搖頭，看向塔妮婭：「你之前和萊昂納多在一起時，是怎麼解決住宿問題的？」
「三層以下都沒什麼問題。」塔妮婭猶豫了下：「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高層建築產生暈眩感。」
聽到這裡，林懷恩不禁有些無語，他搖了搖頭，掏出了手機：「行吧，我幫你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兩層的酒店可以住。」
結果不想，他的衣襟卻被塔妮婭拽住了。
「太貴了。」少女看著林懷恩，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我問過這邊酒店價格，一個月要幾十萬盧布，我支付不起那麼高的價格。我問過中介了，這邊公寓，一個月的價格只有兩萬多盧布，我可以給你兩萬盧布，麻煩你讓我住在你這裡。」
塔妮婭拽著林懷恩的手臂依然有些發抖，林懷恩不知道她在恐懼什麼。
但他的視線划過門口坐著的黃色貓咪，紫苑的眼神似乎是在說——
「這也沒什麼不好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