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天城


  說實話,對於成為國家級探險者,林懷恩沒有太多的興趣。

  但如果是成為「執劍人」,在最初的驚訝之後,他卻隱隱地感到,自己可以接受這個身份。

  這並不只是他受到了筱部長的影響,而是他打自心底,不相信自己身邊的這些探險者中,有誰能夠勝任「執劍人」這個身份。

  和實力不一樣,他一直以來遇到的這些探險者中,有不少人的戰鬥實力甚至是戰鬥潛力,都遠超於他。

  但若是要談論「執劍人」這個身份,他思來想後,哪怕是他一直以來最崇敬的許沁,都不可能勝任這個位置。

  許沁的哲學思想是存在虛無主義的——

  【若是沒有愛,我的一切思考都沒有意義。】

  換句話說,她和自己父親的關係相當不好,但若是為了整個國家的所有人,她仍舊會選擇一個忍辱負重的結局。

  這個選擇或許沒有問題,畢竟他們這個民族,在歷史上也有很屈辱的時刻。

  但這並非「執劍人」所要承擔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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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這就是「執劍人」在這個世界上所扮演的角色與身份。

  而筱部長他們,所需要的,就是這麼一名,在必要時刻,可以對其他國家進行「報復性反擊」的「白卡探險者」。

  所以林懷恩給了筱部長一個「讓我考慮一下」的回覆,就從她那裡離開了。

  。

  不過這些話,林懷恩都沒有和其他人說,因為對於原夕暮而言,他不確定對方對於成為國家級探險者有沒有興趣,而塔妮婭又是莫斯科協會的探險者,筱部長對於白日竊賊的重視,也主要是因為他的原因。

  但林懷恩卻很清楚,如果不是原夕暮的幫助,他什麼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原夕暮的【地下城通訊】,我們也沒機會打敗《陰暗森林》、《完美之花》、《白色狼王》這三隻異常體……」

  「而原夕暮對於常營地下城協會的態度,更接近於『好用我就用』——和我不一樣,除了探險者的身份之外,她還有『夕陽汐雪』這個身份,無論是從粉絲,還是從她自己的角度考慮,都很難接受成為『執劍人』這個角色吧……」

  林懷恩很清楚,無論是原夕暮,還是塔妮婭,她們對「白日竊賊」的重視程度,都要遠遠超過對筱部長,以及上都市地下城協會的重視程度。

  畢竟在她們看來,白日竊賊一身虛名,天塌下來,也有其他人頂著,林懷恩他們這隻沽名釣譽的『四冠王』,當個國家級的小偷,好好利用筱部長那邊給予的各種資源就足夠了。

  「畢竟都不是笨蛋,就連筱部長也說了,並非只有我一個人選……」

  「那麼我為什麼要考慮『必須是我呢』……」

  想到這裡,林懷恩忍不住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確實適合成為「執劍人」。

  但另一方面,卻又缺乏足夠的動力。

  所以,估計到時候,他給筱部長的回覆,也是這種吧。

  林懷恩不覺得這叫優柔寡斷,而是目前而言,相比國家大義,他更重視原夕暮與塔妮婭,這兩位身邊的同伴。

  作為「白日竊賊」小隊的隊長,他必須為整個團隊考慮。

  。

  就在林懷恩已經考慮得差不多了的同時,突然從前方的迷宮中,傳來了什麼動靜。

  「好像是人類。」

  原夕暮看了其他人一眼,攝光妖精飛舞在整座樹籬迷宮的上方,正在為林懷恩他們指著路。

  而她之所以用那麼不確定的語氣,就是因為前方跑向他們的那名探險者,已經受了重傷。

  當林懷恩看到他的時候,這名剔著超短板寸,乍一看上去,如同和尚一般的年輕人,渾身上下都是血污,眼睛上插著一根斷矢,箭矢從他的後腦勺刺入,從他的右眼處貫穿而出,刺爆了右眼的玻璃體。

  按照常識考慮,受到這種重傷的人類,哪怕是紅卡級別的地下城探險者,也應該早就一命嗚呼,或者至少是昏迷倒地了。

  但這名光頭青年,卻踉踉蹌蹌地以一種並不緩慢的速度,向他們跑了過來。

  邊跑,還大聲疾呼——

  「助けて!我的同伴受到了襲擊,請你們幫幫我!」

  林懷恩愣了下,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是日語,不過因為【通靈語言】的存在,被他自動腦補成了中文。

  「東京地協的入侵者?」

  塔妮婭瞬間舉起了《白狼之吻》,但林懷恩下意識地壓住了她的舉動。

  「等一下。」

  林懷恩在第一時間就考慮到,這可能是個陷阱,但如果是個陷阱,那麼這個苦肉計,也用得有些過狠了。

  日語青年踉踉蹌蹌地走到林懷恩面前,從右眼刺出的斷矢,顯得他異常的恐怖。

  但他此時的神情也已經進氣多,出氣少,沒走幾步,就倒在了地上。

  右手的食指還指著前方:「求求你……救救隊長他們……那些人要毀了我們的通行證……」

  「能夠把東京地協的探險者打成這個樣子,還揚言要毀掉通行證……首爾的探險者?」

  林懷恩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他心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在紅卡階段,就能夠毀滅通行證的存在,可不是什麼普通人。

  但他們好歹是常營地下城的准官方探險者,也不好對這樣的事情視而不見,所以他下意識地看了原夕暮一眼,看到黑髮少女已經主動將直播間打開,便點了點頭,拽掉已經奄奄一息的光頭青年脖子上的地下城通行證,快步走向前方。

  林懷恩不知道光頭青年跑了多少米,但沿著血跡一路追過去,他們走了十分鐘,才遇到了他口中的那些「隊友」。

  「哦豁,看來又來了些不速之客……」

  迷宮廣場上,正陷入膠著之中的,有兩方探險者。

  一方探險者差不多有十多人,和服短褂,人人腰間都掛著至少一把武士刀,而不少人肩上還扛著薙刀,是典型的東京都探險者。

  然而被襲擊的一方,也讓林懷恩微微感到了吃驚。

  因為這一邊的人,雖然大多穿著現代服飾,身份的可辨識性,沒襲擊者那麼明顯,但通過種種跡象,仍舊能感受到,這些人也是東京協會的成員。

  「……河上閣下,我不知道我們是有什麼地方得罪於您,但還請您手下留情,放過我們!」

  看到林懷恩等人過來,被兩名武士壓在地上的一名青年探險者,突然用英語大聲呼喊起來,這把他身上的兩名武士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他們立即揮舞拳頭,砸在青年的後腦勺上,讓他閉了嘴。

  聽到青年的呼喊,林懷恩與武士中的領頭者,臉上的表情都瞬間陰冷下來。

  青年之所以使用英語求饒,其目的就是想將河上的身份透露給林懷恩等人。

  這樣無論林懷恩他們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意外,「河上閣下」都不可能放過他們。

  看著當頭的中年武士,默默地揮了下手,林懷恩立即舉起手中的地下城通行證——

  「上都市地下城協會,國家級探險者,我們正在執行常營地下城協會的公務,請在場的所有人亮明你們的身份,所有非法入侵者,都給我束手就擒!」

  在過來的路上,林懷恩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登場方式。

  他手上的探險者通行證是特製的,有著和國家級探險者一模一樣的定製特徵,所以他只是把通行證掏出來一亮,看著那祥雲與游龍交織的卡面,再配合他冷峻的眼神,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身份——

  畢竟【五彩鹿】這麼大的事,上都市地協派遣一到兩名紅卡級別「國家級」探險者參與進來,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而「國家級」這個身份本身就是威懾力,所以在看到林懷恩手中的卡片之後,原本還虎視眈眈地作勢欲撲的武士們,都紛紛猶豫地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身後的「河上閣下」。

  「交給我吧,河上閣下。」

  還不等那位中年武士出聲,他身後的一名青年武士,已經率先站了出來。

  他右手插在和服的衣襟里,左手扶著腰間的兩把武士刀,用略帶慵懶的眼神,看向林懷恩等人——

  「不好意思,河上閣下正在追捕叛徒,我們都是有正規入境手續的。」

  說著,青年武士揮了揮手,其他下級武士,紛紛將自己的入境證件連同地下城通行證一起,掏了出來。

  這讓林懷恩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是這種結果,但這也說明,至少眼前這些人,確實不是衝著【五彩鹿】而來的,不然通行證的經驗值獲得記錄,足以證明這些人的非法獵殺嫌疑。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看向了武士包圍網中的被襲擊者。

  被襲方有六七個人,大部分人都已經倒在了地上,包括率先用英語,將他和白日竊賊小隊捲入其中的那名年輕劍客。

  他身上穿著休閒服飾,二十七八歲上下,是所有人中最年長的。

  看得出來,是他們的隊長。

  而所有被襲方中,現在還站著,只有一位。

  那是一名穿著水手服與粉紅色外套的金髮少女,她姣好的胸脯微微起伏著,手中的薙刀還擺在身前,警惕著其他三名武士的攻擊。

  她臉上戴著一副青面獠牙的紅色惡鬼面具,看不到面龐,也沒有說話。

  但林懷恩只是看了眼她從中間段就開始變色的金色長髮,就知道這是一個染了頭髮的東京都女探險者。

  辣妹嗎……

  林懷恩忍不住搖了搖頭,隨手指了指地上的劍客青年——

  「你們呢?」

  「我們的目的是偷獵【五彩鹿】!所有人都沒有入境證明,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知道!所以請您救救我們!這些人是真的想殺了我們!」

  劍客青年說的是英語,所以壓著他的兩名武士,直到看到河上閣下以及青年武士變了臉色,才意識到劍客青年說了某些不該說的話,將他的腦袋,狠狠地摁進了泥土裡。

  「嗯……不好意思,河上閣下執行家法,給你們添麻煩了,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就此離開,我們也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可好?」

  青年武士雖然嘴角仍舊翹著,但眼中已經失去了笑意,左手壓著的刀柄,也緩緩放低了半截。

  而林懷恩能感覺到從青年武士身上釋放出來的強烈殺意。

  那種殺意,比西格爾身上的殺意還要恐怖數倍——

  如果阿拉斯卡僱傭兵的殺意屬於會因為殺戮而興奮的「殘暴」,那麼青年武士身上的殺意,就是沒有把人當人看的「殘忍」。

  「看來他就是在場人中的最強者了……」

  林懷恩身後的塔妮婭立即舉起了武器,而林懷恩腳邊的影子蠕動了下,突然化身成一隻體型碩大的黑狼。

  而原夕暮看了看他們兩人,緩緩後退了一步,突然消失在了空氣中。

  林懷恩沒有任何的動作,但是《白狼之吻》啟動時的魔力波動,以及原夕暮突然消失的舉止,都讓在場的武士們紛紛騷動起來。

  「詭法師……魔彈射手……閣下的隊伍里,真是人才濟濟啊……」

  看到林懷恩等人的舉動,武士青年嘴角抽搐了下,緩緩抬起了刀柄:「算了,既然被你們發現了,那麼我們就給上都市地協的國家級探險者們一個面子——」

  「天城閣下……」

  讓林懷恩有些驚訝的是,那位他以為是「領隊」的「河上閣下」,在稱呼武士青年時,使用的卻是敬語。

  而且從河上的態度來看,他對青年武士的態度,更為恭敬。

  明顯後者才是「上司」。

  「不必多言,我說過離開,就必須離開。」

  武士青年看了林懷恩一眼,非常得體地點了點頭:「打擾你們了,真是抱歉。」

  在場的下級武士從被俘的探險者們身上站起身來,齊刷刷地向林懷恩等人鞠了個躬,然後整齊劃一地走到了名為「天城」的青年身後,在「河上閣下」的吆喝聲中,快步離開了。

  「呼……嚇死我了,還以為真的要死了呢……」

  非法入境的東京探險者中,有人坐起身來,大口喘息著,打破了寧靜。

  林懷恩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說實話,天城等人的離去,既在他的預料之中,又讓他稍微有些驚訝。

  預料之中是因為,他早就考慮到了,自己等人「偽裝成」國家級探險者,會讓對方投鼠忌器。

  但他仍舊沒想到,對方會那麼乾脆的放棄。

  這反而讓他感到了一種不安與恐懼。

  他能感受到,對方並非是感到了恐懼與屈服,而是對眼下不利於自己的局面,選擇了暫時的「隱忍」。

  而就在此時,原夕暮【緊急避難】的持續時間,也正好結束,她從空氣中再次顯露出身形——

  「他們應該是擔心自己『乾淨的探險者記錄』受到污損。」

  演員小姐,很明顯看出了天城等人退卻的真正原因:「他們既然是通過正常的入境渠道,進入常營地下城的,那麼自然不會公開和我們這些『國家級探險者』打起來。」

  而另一方面,這也證明了天城等人的自信——

  「即便失去了這次好機會,他們仍舊有把握,實現自己的目的嗎……」

  林懷恩點了點頭,明白了原夕暮未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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