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日暮藏人
「【星弦之線】嗎……」
看著手上近乎半透明的命運之線,林懷恩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自從進入地下城以來,除了最開始的一段時間內還算安穩,後來的從用狂暴藥劑擊殺了安德魯開始,幾乎處處有其他人的暗中影響。
根據原夕暮的說法,這種力量就像是提線人偶,對於占星師而言,很難精確控制,但作為精通命運要素的占星師而言,卻完全可以用一種近乎【潛意識】的方式針對他。
「簡單來說,對於【朱庇特】而言,他可以感知不到你的存在,但是當你通過某種方式,和他所控制的狄拉克之海連接到一起後,那麼隸屬於這張狄拉克之網的所有人,都會在潛意識中對你抱有敵意。」
原夕暮用自己的想法,試圖向林懷恩解釋星象戰爭的詭譎之處:
「換句話說,所謂的星象戰爭,就是見面三秒即戰鬥——」
「因為彼此之間的厭惡感,足以達到這種無由來的程度。」
「……見面三秒即戰鬥嗎……這倒是沒什麼好奇怪的。」
聽到原夕暮的說法,林懷恩想了想,便搖了搖頭:「戰爭雙方的士兵,面對自己的敵人就是這種反應,占星師所做的,不過是把自己的敵意灌輸進了所有人的意識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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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做到這點,應該也很不容易吧?」
如果占星師隨隨便便就可以讓人對他痛下殺手,那麼他早就被一群人亂刀分屍了。
「是的。」
原夕暮點了點頭:「占星師操控狄拉克之海的同時,也會被狄拉克之海操控。」
「就像是卡特琳娜對你的敵意,也是在關注之後一點點發展而來的一樣,大占星師們若是想要發動星象戰爭,首先一個前提,就是煽動狄拉克之海的對立——」
「換句話說,就是讓彼此統一的潛意識海洋產生對立,然後讓割裂的人們互相廝殺,最終撕裂彼此——」
「也就是開羅之春嗎……」
林懷恩點了點頭,明白了原夕暮的意思:「東京都當年的星象戰爭參與雙方……好像是新宿地下城協會,以及澀谷地下城協會?」
「是的。」原夕暮通過自己的通靈師能力,檢索著被烙刻於狄拉克之海上的群體記憶——
「一開始的導火索是怪物潮湧產生的大量難民,這些新宿難民被東京都地協安排遷入了澀谷地區,但於此同時,也對澀谷原住民的生態產生大量的擠壓。」
「因此難民與原住民不斷摩擦的結果,就是全面衝突的爆發,當時東京都的【天照系統】,有意壓制雙方的內部衝突,可惜她沒有意識到【朱庇特】與【厄琉忒里亞】的存在,用占星術強行壓制騷亂的結果,就是引發了進一步的暴動。」
「整個新宿區被夷平,而澀谷地下城也在新宿探險者的報復下徹底失控,產生了【紅霧異變】,其後果,甚至殃及了整個東京都地下城的大部分人。」
「……在這次騷亂中,【天照系統】也被暗殺了嗎?」
林懷恩逐漸梳理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對。」原夕暮沉吟著,落了一枚白子:「有人猜測,破壞【天照系統】的人,甚至不是東京都外部的探險者——」
「因為整個狄拉克之海的暴動,【天照系統】也陷入了暴走,為了強行停下這場騷亂,讓狄拉克之海恢復平靜,所以東京都內部的探險者,強行處決了當時控制著【天照系統】,也被【天照系統】所控制的篠原家家主。」
「……然後這個人後來怎麼樣了?」
林懷恩沉吟著,落了個黑子,他當然知道原夕暮也不清楚。
但他沒有通靈師的能力,所以只能寄希望於原夕暮可以在阿克夏記錄中,找到些蛛絲馬跡。
「我也不清楚,阿克夏記錄被抹消得很嚴重,但從整體感受來說,應該是被處死了——」
「畢竟從東京都協會的角度來看,摧毀【天照系統】的結果,就等同於整個民族的罪人。」
「哪怕是陷入了瘋狂的【天照系統】?」
林懷恩有些訝異地推翻了棋局:「沒想到你下五子棋還蠻強的。」
「那當然!」
原夕暮有些得意地翹了翹小尾巴:「別看我這個樣子,可只會下一個五子棋!」
看著少女把尾巴翹到天上的樣子,林懷恩忍不住搖了搖頭。
不知道她有什麼好得意的。
不過無聲聆路里話語,還在繼續——
「對於天照系統所支配的這部分狄拉克之海而言,這種行為,確確實實稱得上是【死罪】。」
「別忘了,占星師與狄拉克之海,可是互相成就的關係。」
。
「占星台系統……即民族之魂嗎……」
林懷恩看著躺在被褥上,已經呼呼睡著的演員小姐,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雖然不是占星師,但根據觀察,他也可以知道,閱讀阿克夏記錄,應該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甚至從種種跡象表明,大部分通靈師,都做不到原夕暮這種看阿克夏記錄如翻書一樣的輕鬆。
這應該和她的通靈天賦是【信息】有關。
但是即便如此,作為剛剛成為通靈師沒多久的演員小姐而言,翻看阿克夏記錄,仍舊是一件耗費精力極大的事情。
從她對弈時,額頭上泌出的汗珠就看得出來。
只不過卓越的演技,讓人絲毫感覺不到,她正在全神貫注地讀取狄拉克之海內的深層記錄。
直到一盤棋下完,她才借著喝水的功夫,離開對弈台,稍微喘了口氣。
順便閉著眼小憩了一會。
然後和塔妮婭與林懷恩一起,演完了剩下的內容,躺在被褥上睡著了。
沒有了無聲聆路的支持,林懷恩與塔妮婭也沒什麼好談的。
和獵人少女簡單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工作,他就把客房的木門掩上了。
原夕暮說是讓他把門開著,但對他而言,把門合上才更自在一些。
在酒蠱里倒了一杯清酒,林懷恩凝視著清澈的酒液一飲而盡。
他有一種預感,隨著天水館被燒成一片廢墟,他和【朱庇特】之間的戰爭,也正式開始了。
。
「滾出來!讓鶴神家族的叛徒滾出來!」
「出賣東京都地協,和紐約協會沆瀣一氣!」
「混蛋賣國賊,天誅!」
第二天一早,林懷恩是被庭院外傳來的抗議聲給驚醒的。
他拿起枕頭邊的手機一看,結果才剛到六點。
「什麼抗議者,遊行還這麼敬業的嗎……」
他站起身來,打了個哈欠。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天水優也推門走了出來。
「我去看看情況。」
看到林懷恩的表情,他點了點頭。
而林懷恩絲毫沒有要摻和一腳的打算:「走好不送。」
他在木門前盤腿坐下,直刀狀態的灰青之怒,也已經拿在了手裡:
「如果以上一次星象戰爭情況來看,這次的礦石病異變,以及各種針對上層淨化圈的抗議活動,也都是占星師的手筆了?」
「有七成的可能性。」
原夕暮的聲音在無聲聆路中安靜地響起。
在他背後的客房裡,傳來悉悉索索的換衣服的聲音。
「我的共感魅力還是太低了,也沒有足夠多的通靈技巧支撐,看不懂這到底是誰的手筆。」
「但從經驗來看,這次的騷亂是明顯的司馬昭之心——」
「路人皆知嗎……」
林懷恩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怎麼做?主動出擊?還是作壁上觀?」
「最好的方法,是能夠尋找一個足夠有力的切入點——和占星師的戰鬥,除非我們能直接影響到它的本體,不然還是要以群體的力量,去對抗群體。」
「換句話說……篠原香取花嗎?」
林懷恩背後的木門「嘩——」地一下打開,已經換上一套忍者服的原夕暮,把斗篷披在了身上——
「不,是【赤紅葉團】。」
。
「赤紅椿王嗎喂!」
林懷恩看著已經做好了出發準備的原夕暮,忍不住吐槽道。
他沒有驚訝於原夕暮為什麼會想要去找赤葉朽。
因為他和少女最近這段時間的交談,已經讓他很清楚,對於「通靈師」的原夕暮而言,只要他還是白日竊賊的一員,那麼林懷恩的種種行為,就是原夕暮身體的一部分。
她的「共感魅力」,將自己和白日竊賊的所有成員都聯繫在一起。
因此林懷恩與赤葉朽有了接觸,就意味著「白日竊賊」和「赤紅葉團」有了接觸。
只要有了接觸,原夕暮就可以從狄拉克之海——也就是星象的層面,了解對方的能力與組織成分。
「人類本質上是政治的動物,這句話是亞里士多德說的哦。」
坐在日暮藏人的車上,原夕暮有些得意地說道:
「天水館給我的感覺還算不錯,篠原家族就噁心多了。」
「篠原香取花姑且不論,鶴神集團身上的臭味,比黑菱集團還要重點。」
「因此,反倒是黑菱集團那邊煽動民意率先發難,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那麼赤紅椿王呢?你就覺得她們那麼靠譜?」
林懷恩沉吟了一下,反問道。
「是赤紅葉團。」原夕暮強調道:「赤葉朽現在對外宣稱,與代表天水館與篠原家的神谷椿,組成赤紅椿王。但她們骨子裡還是那個【赤紅葉團】,嚴格來說,所謂的赤紅椿王,不過是赤紅葉團外掛了一個神谷椿,加上她少部分的崇拜者與戀慕者罷了。」
「兩者互有交叉,但在骨子裡,【赤紅椿王】仍舊是個那個【赤紅葉團】。」
原夕暮利用的自己的通靈師能力,很清晰地向林懷恩複述著自己在狄拉克之海層面感受到的影像——
和占星師的【同步】不一樣,原夕暮的【信息】天賦,天生就很擅長這種【觀測】行為。
所以強行【觀測】不禁不會對她的個人意識產生傷害,還會促進她通靈師天賦的成長。
至少從林懷恩的角度來看,覺醒通靈師天賦後的第一次衝突,就是星象戰爭那麼龐大的紛爭,對少女的成長是顯而易見的。
原夕暮在林懷恩的面前,繼續侃侃而談:
「不過我選擇【赤紅葉團】的原因,倒不是真的覺得她們可靠,而是因為相比【鶴神】與【黑菱】陣營,【赤紅葉團】是少有的孤懸於兩大陣營之外的勢力。」
「……哪怕明面上,她們已經聽從篠原香取花的指揮了?」
林懷恩想了想,反問道。
「篠原香取花,又不是篠原家族。」
原夕暮搖了搖頭:「更何況,在我看來,整個赤紅葉團的服從對象,從始至終,就只有赤葉朽一個人,只要說服了赤葉朽一個人,那麼赤紅葉團這股勢力,就能直接為我們所用。」
「換句話說,赤葉朽既不代表【黑菱】,也不代表【鶴神】——」
說到這裡,原夕暮頓了頓:
「她所代表的,是整個新宿難民集體,是這股被拋棄的潛意識孤島上的先鋒隊——」
「看上她們的人,可不止是我們,還有上都市占星台的安希言大占星師!」
。
「安希言?怎麼她也……」
林懷恩愣了愣,突然反應了過來:「【黎明】嗎?」
「是的。」
原夕暮點了點頭:
「根據你的解釋,我一開始還以為【黎明】同志,是想要為上都市謀求黑菱集團的技術機密,才幫助赤葉朽攻擊黑鎧外骨骼工坊。」
「但現在看來,反倒是我們成了棋子,【黎明】從一開始,就是和赤葉朽站在一起的……」
「上都市地協,在東京都內部布下的一枚暗子嗎……」
林懷恩點了點頭,有些後知後覺道:「確實像我們的風格。」
「畢竟這支勢力沒有任何依靠,無論是成員戰鬥力,還是裝備水平,都是難民級別。」
「星象戰爭中的任何一方,都不會看上她們。」
原夕暮輕輕哼著小曲兒: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她們才成了這場星象戰爭中,敵方占星師布局中,最為薄弱的一環!」
。
在林懷恩與原夕暮談話之間,日暮藏人的轎車,也正式進入了新宿區的範圍內。
「那麼,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
被新宿區狹窄雜亂的街道堵住了去路,日暮藏人停下車來,看著後視鏡里的林懷恩等人,打開車門,站了起來。
「麻煩你送我們一趟了。」
林懷恩看著這位曾經對自己吹鬍子瞪眼的大叔,有些感慨地向他致謝道。
然而日暮仿佛也對林懷恩的印象有所改觀了一樣,微微壓低了頭上的鴨舌帽:
「看在【萬靈藥】的面子上,我本來還想請你喝杯酒的,不過看樣子,是沒機會了。」
日暮藏人一邊說,一邊將懷中的手槍遞給了林懷恩:「車上裝了炸彈,被我拆掉了——」
「不過我估計,如果我不拆掉,你身邊的那位小女孩,也不會讓你們坐到我的車上來。」
「篠原隆造已經盯上你們了,這次離開,就不要再回篠原大宅了。」
看著日暮藏人遞過來的手槍,林懷恩有些啞然。
這把手槍明顯是特製的,裡面裝著注入了毒藥的弩箭,是專門針對靈能者的裝備。
「你空著手回去,篠原家族不會為難你們嗎?」
然而日暮藏人只是甩了甩手,就啟動了引擎——
「放心好了,我好歹也是天水館的老成員,篠原隆造那個老傢伙,不敢對我怎麼樣的。」
「椿小姐還在等著你們,打回篠原大宅——」
「給篠原隆造那蠢小子一圈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