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理智像一根冰冷的弦


  擁抱的餘溫在兩人之間流淌,如同春日融雪後潺潺的溪水,無聲浸染著每一寸空氣。

  陸彥霖沉默了片刻,那寂靜里仿佛有無數話語在奔涌,最終匯成一個清晰而衝動的念頭,從他心底破土而出。

  「我們去度假吧。」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就我們兩個。」

  蘇婉晴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重複,「度假?」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⑤⑤.ⒸⓄⓂ

  「對,出國度假。」陸彥霖迎上她茫然的視線,語氣里糅雜著內疚與急切。

  「結婚到現在,我還沒帶你出去玩過,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必須彌補。」

  蘇婉晴唇瓣微動,「不必」二字尚未成形,陸彥霖的聲音再次響起,斬斷她的退路。

  「我們去愛琴海。」

  愛琴海……

  這三個字像一枚細針,輕輕扎進了蘇婉晴記憶里最柔軟的一隅。

  她呼吸一滯,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一周前那個清晰的近乎真實的夢,此刻毫無預兆闖入腦海。

  夢裡陽光明媚,海水藍的像寶石,她和陸彥霖並肩站在白牆藍頂的教堂前,風裡都是咸澀而自由的味道。

  沒想到,夢竟與現實重疊了。

  「你以前翻雜誌時說過。」陸彥霖凝視著蘇婉晴,目光專注的仿佛要穿透時光。

  「愛琴海像藍色的鑽石鑲嵌在地球上,非常漂亮。你還說,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一趟。」

  蘇婉晴茫然的搖了搖頭,「我說過這樣的話?我不記得了。」

  「你說過。」陸彥霖的語氣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鄭重落下的承諾,「所以我一定要帶你去。」

  蘇婉晴依舊沒什麼興致。

  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了陸彥霖灼熱的視線,目光無意識地落在角落兒童爬行墊的一角。

  上面散落著兒子最喜歡的玩具小卡車,女兒總是捏在手裡的軟膠小兔子。

  那方寸之地,便是她世界的全部重心。

  「我不記得了。」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輕的像嘆息,「而且我現在哪都不想去,只想在家陪孩子。」

  外面的世界或許很精彩,但對她而言,那方小小的,充斥著奶香與咿呀聲的天地,才是讓她心安的歸處。

  等孩子們長大了,她帶著他們一起去看山海也不遲。

  陸彥霖敏銳的捕捉到她眼底的顧慮,立刻接話,「如果是因為擔心孩子,我們把孩子帶上,我們一家四口去度假。」

  「不行。」蘇婉晴否決的很快,眉頭蹙起,「孩子還小,不適合遠途旅行,萬一途中生病或發生其他意外,我和你都是罪人。」

  「不會有意外的。」陸彥霖試圖說服,語速快了些,「我們把保姆和育兒師都帶上,到時候全程有人照看,我們也可以……」

  「不行,我不同意。」蘇婉晴語氣嚴肅的打斷他,「孩子在家最安全。」

  陸彥霖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看向蘇婉晴的眼神始終溫和,甚至帶了些許懇求的意味。

  「那就不帶孩子去。」

  他退讓一步,語氣放緩,試圖顯得更穩妥。

  「把孩子送到老宅,交給奶奶和爸媽。家裡那麼多人,照顧兩個嬰兒肯定沒問題。我們每天早中晚三次視頻,隨時都能看到他們,了解一舉一動。」

  陸彥霖稍稍鬆開環抱著蘇婉晴的手臂,低下頭看她。

  暖黃的光落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裡燃燒著清晰的歉意,以及某種強烈到幾乎灼人的渴望。

  他伸手,略帶薄繭的指腹輕柔的拂過她臉頰旁一縷散落的髮絲,動作小心的像在觸碰易碎的夢。

  「時間不會太久,就一周,哪怕四五天也行。我們去曬曬太陽,看看大海,好嗎?」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柔軟,那柔軟里又藏著急切。

  「你需要放鬆,我也需要,我需要一點只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陸彥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蘇婉晴依然無動於衷。

  理智像一根牢固的,甚至有些冰冷的弦,始終緊繃在她的心臟上,抵禦著任何浪漫卻不切實際的誘惑。

  「太突然了。」她蹙緊眉頭,搖了搖頭,不僅是拒絕這個提議,更是拒絕這種打亂她安全節奏的可能性。

  「而且,把孩子完全丟下,我做不到。他們會哭,會找媽媽,會不適應,我光是想像那個場景,就覺得心裡揪著難受。我離不開他們,他們也需要我。」

  陸彥霖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語氣篤定得像在發誓。

  「我會安排好一切,確保萬無一失。媽有多疼孫子孫女,你是知道的,保姆和育兒師也都是信得過的人。」

  陸彥霖俯身,額頭輕輕抵住蘇婉晴,兩人的呼吸在這一刻交融,不分彼此。

  他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近乎卑微的懇求。

  「就當是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彌補虧欠,讓我們能好好說說話的機會,行嗎?」

  蘇婉晴徹底陷入了沉默。

  陸彥霖的提議莽撞突然,甚至有些不切實際。

  可他那份急切想要彌補,渴望靠近的心意,是那麼的真實而灼熱。

  像一股暖流流,沖刷著她麻木的心。

  她感覺到心底某處正在鬆動,仿佛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絲細紋。

  但是……

  那些嘈雜的,現實的顧慮瞬間湧上,將那一絲裂縫重新覆蓋。

  她閉上眼,將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波瀾徹底斂去。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湖水般的平靜和一種歷經權衡後清醒的決絕。

  她的語氣平靜果斷,不容反駁。

  「陸彥霖,我再說一次,我不想去。」

  說完,蘇婉晴輕輕卻堅定地抽回了被握住的手,轉身,走向主臥。

  她的背影像一堵無形的牆,將陸彥霖滿腔熱切與後續所有的話語,全部隔絕。

  陸彥霖僵立在原地,手還維持著微微前伸的姿勢,掌心空落,只剩下她抽離時那一點點迅速消散的溫涼。

  心情如同驟然失重的電梯,直線下墜,跌入一片無聲的低落。

  他走到嬰兒床邊,手扶著欄杆,靜靜的看著兩個熟睡的孩子。

  女兒睡的香甜,小嘴偶爾吧嗒一下。

  兒子則舉著投降般的小手,胸膛平穩起伏。

  被拒絕的失落,並不尖銳,卻像潮水般無聲無息的漫上來,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種混雜著無力,挫敗,以及更深沉自責的冰涼感。

  他想起自己說出「愛琴海」時,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震動,像流星划過夜空,快得幾乎讓他以為是錯覺。

  他以為自己抓住了那點微光,以為那是冰層融化的開始。

  可終究,還是不行。

  現實的引力如此強大,輕易拽回了任何試圖逃離的翅膀。

  陸彥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掠過嬰兒床頭懸掛的,輕輕旋轉的星空投影小夜燈。

  掠過地板上散落的,色彩鮮艷的軟積木。

  掠過牆角蘇婉晴常坐的那張米白色矮腳沙發椅,上面隨意搭著她午睡時蓋的羊絨薄毯……

  這個房間的每一個細節,都烙印著她的存在,她的付出,她對孩子的愛意。

  「我需要一點只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這句話再次迴響在耳邊,在此刻一片寂靜的嬰兒房裡,聽起來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甚至帶有一種忽略了蘇婉晴核心世界的自私。

  陸彥霖當然知道孩子們離不開媽媽,知道母親與孩子之間那種幾乎是生理性的緊密聯結。

  可他自己那份急於彌補過去缺席的愧疚,急於想從日常瑣碎中搶奪回一點二人空間,急於想找回往日親密與激情的焦灼……

  這些蒙蔽了他的判斷,讓他像個情竇初開又笨拙無比的毛頭小子,提出了一個自以為浪漫,實則可能將蘇婉晴推得更遠的提議。

  陸彥霖伸出手,指尖極其輕緩的碰了碰女兒柔嫩的臉頰,

  那溫暖的,充滿生命力的觸感讓他心頭微軟,隨即湧上的卻是更洶湧的酸澀與歉意。

  他虧欠蘇婉晴的何止是一場遲遲未兌現的旅行?

  他缺席了她孕期每一次產檢的緊張與期待,缺席了產房裡她最需要支撐的時刻,缺席了無數個她獨自哄睡哭鬧嬰兒的深夜……

  他欠她的實在太多。

  或許,他錯了。

  錯的不是想帶她出去的心意,而是時機,是方式。

  他太急了,急得想用一次遠行抹平所有過往的溝壑,卻忘了那些溝壑需要的是日復一日的填埋與夯實,而不是一次跳躍。

  陸彥霖抬起頭,目光落向主臥的方向。

  失落依舊沉甸甸的壓著胸口,但某種更清晰的認識,卻在失落中慢慢浮現。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次兩人獨處的旅行,他需要的是重新學習,如何用蘇婉晴能接受,感到安心的方式,去靠近去溫暖。

  這個過程註定緩慢,需要他放下急躁,付出比他談成任何一樁生意都要多的耐心與細心。

  寂靜中,陸彥霖再次低頭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仿佛從他們全然依賴的睡顏中汲取了一絲力量。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眼中黯淡的光芒逐漸沉澱,轉化為一種更為沉穩的決心。

  隨後,他看向主臥的方向,在心中無聲卻堅定的低語。

  「蘇婉晴,我不會放棄的。」


章節目錄